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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感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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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岚向骆铭城走近,骆铭城不动声色地退后几步,抬手看腕表。
“和我在一起就这么不耐烦吗?铭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白沁好好的时候,你隔三差五就给我打电话,我们……”
“庞岚,别装傻,你是聪明人,别自欺欺人。有些话不说,你我心知肚明。注意分寸,好歹认识了十多年,别弄到最后点头之交也没了。”骆铭城孤高清冷如绝境昙花。
如果可以,庞岚宁愿抱着这昙花跳入悬崖一同毁灭。守了他十多年,从前有白沁阻隔着,现在莫名多出个穗宁,为什么?她庞岚论家世、论颜值、论身材都不差,为什么就不给一点点念想。
沉了口气,庞岚说:“她哪里好?”意指明显。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相信庞医生眼睛不瞎。”
“只看上她漂亮?”
“身材也很棒。”
庞岚气的心口滞胀,其他方面可以努力追赶,可外形外貌是爹妈给的没法大造。就那女人傲/人的上/围和芊长秀腿,无论自己上医美多少次也整不成那样。白沁也比不上。
“你和她只是玩玩吧?白沁如果醒了,你还是会追求白沁的是不是?”
“白沁没醒,醒了以后也未必接纳我,十多年了,我总不能一直原地踏步不是?庞岚,你也别固步自封,未来很长,奇幻的事很多,只看你愿不愿打开心扉去接纳。”骆铭城难得真诚,下一秒却又拒人千里:“时候不早了,好女孩不会无故在晚八点后还在外面游荡,回去吧!我女朋友该等着急了!”
“铭城!”庞岚叫住将要离开的骆铭城,坚决宣称:“我不会放弃的,我会一直等,等到你我都三十岁。”
骆铭城无所回应,迈步向不远处穗宁走去。
穗宁正百无聊赖,看到骆铭城过来,瞬时鲜活了起来,像兔子一样蹦跳着迎上来,随之一起舞动的除了头发、衣服还有……。
骆铭城霎时觉得头晕,有要流鼻血的冲/动,下一秒却皱起眉头瞪穗宁一眼,板起脸说:“能不能矜持点。”
他不说这话还好,说了,穗宁索性来个青蛙跳挂到他脖子上,骆铭城自然接住。
“矜持在快乐面前不值一提。”穗宁得意地说,“向前十米左拐第一家餐饮店,我订好位置了。”
“好,先喂饱你,你再喂饱我。”
“不行,人家店里不欢迎巨型婴儿。”
“少装蒜!”
“咯咯咯……你倒是正儿八经到底呀。”
……
庞岚远远看着那一对出众又甜蜜的情侣,心底的苦涩浸透四肢百骸。
忙碌又快乐地过了一个礼拜,这天,穗宁接到梁宽的电话。
电话里,梁宽的语气是少见的消沉,“宁宁,我在你公司对面咖啡馆,能不能出来见一面说两句话?”
梁宽何曾如此低声下气地与自己说话?穗宁觉得奇怪,看看时间,离下午上班还有半小时。
“你一个人吗?”穗宁谨慎问道。
“嗯。”
“好,我过来。”
放下电话穗宁从总裁休息室的大床上起身,尽管说话、动作都很轻,还是惊扰了旁边的骆铭城。
“谁的电话?去哪?”骆铭城扑过来。
“梁宽,他约我对面咖啡馆见面。”
“哦,”骆铭城放开穗宁,替她整整衣裳,“去吧,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随意,我骆铭城的女人无需看任何人脸色。”
穗宁觉得骆铭城的举动有点怪,说不上哪里怪,为了赶时间没多想,整理好头发后便出发了。
才两个月未见,梁宽苍老了许多,两鬓花白,向来挺直的背有些佝偻,目光不复从前的清明泊淡。
“出什么事了吗?”穗宁第一句话便是问询,全然只是好奇,无其他念想,年幼懵懂之时,渴求过父爱,可他的爱都给那三个人了,自己未分得多少,失望倒是收获很多。
“宁宁!”
“别这么叫我,膈应!叫我穗宁吧。”
“穗宁,爸爸对不住你,小时候对你关怀不够……”
“梁先生,你还有十分钟时间。”穗宁提醒。
梁宽沉静了片刻后,说:“家里出事了,你付姨偷税漏税,四处借赌,被关押了。然后被查出许多事,包括当年借我的明义坑害你妈妈。没想到她是那样一个阴险、虚伪、两面三刀的人。”
“听到这些一点也不觉得稀奇,她一直都是那样的人,只是你情愿被她哄着蒙在鼓里罢了。就像当初梁笙、梁俊、梁芸欺负我的时候,你不愿调查真相,只愿听她一面之词,含糊了事。”
“你是不是怨恨我?”
穗宁嘲讽笑出声,“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迟了吗?我伤胳膊,断骨头,半夜做恶梦,向你求助的时候,你怎么不问我的感受?
现在我伤疤都已经痊愈了,无所倚念的时候,你却来戳我心窝子,我的心早已冷硬结冰,不是你能戳得动的。”
“对不起,我不是个好父亲。”梁宽自责。
“这点我十年前就认定了。你找我为着什么?让我去求骆铭城捞人?”
“不,”梁宽很快否决,深吸一口气之后说:“她罪有应得,让她下半生在牢里悔过吧。我不但愧对你,也愧对梁笙、梁俊、梁芸。
梁笙被爆聚众吸/毒,已被收进戒毒所,这孽子,居然有五年的吸毒史,五年里,我竟然毫无察觉,一无所知。
梁芸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小年纪,情史混乱,还堕过胎。而今名誉尽毁,家门都不敢出。
梁俊虽然没出什么大事,但不学无术,只会打架斗狠,也是个废材。
怪我,也怪他们的母亲,这个家已经没什么希望了。”
穗宁略感震惊,怎么短时间内发生这么多事?不过想想也能理解,付明娇一出事,梁家大梁一倒,墙倒众人推,那三个人自然也被针对,不会有好日子过。
“缺钱的话我可以略助一二,其他的我也帮不上。”穗宁说,想必付明娇亏空不少,不然不会引起公愤,连数十年前做的坏事都被人扒出来。
梁宽看穗宁一眼,轻轻摇摇头。
“佳慧是我和你妈共同创立起来的,现在被法院收押,我不指望别的,只希望它最终能转到你手中。”
“这个不必你说,那是妈妈的,我迟早要拿回来。”
“嗯。”梁宽点点头,似是欣慰。半晌没再开口。
“还有事吗?”穗宁看看腕表,催促。
梁宽抬起头,目光浑浊,低声说:“我现在搬到新鱼村了。如果有时间,回来看看。”
新鱼村,那是梁家祖祠所在地,这么说来,他已经一无所有了,难怪憔悴。
“梁芸的叔伯们就没出面帮一把?”穗宁问。想当初,那些人没少给妈妈使绊子,打压妈妈的时候,一个个站出来言辞凿凿,跟正义使者似的,现在梁家真出事了,他们倒做起了缩/头乌龟。若他们肯搭把手,梁宽应该不至于回老家。
“他们……别提了!想想当年做的那些混账事,都没脸去见你妈。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话也说完了,你去吧。你妈还有些遗物在我这,过几天我整理好打包寄给你。”
“包括那半本日记本吗?”穗宁急切问道。
梁宽愕然,想了好一阵,终于做了很大的决心,艰难的说:“嗯,包括日记本。”
回到公司,穗宁第一时间去找了骆铭城。
“付明娇的事和你有关吗?”穗宁问。
骆铭城埋头公务,随口回答:“她自作孽,不可活。”
“这么说,是你让人查她的账?”
骆铭城抬头看向穗宁,“她不该作死地从我这拿了诸多好处还上门来欺辱我的女人。”
穗宁低下头,神情莫名。
“怎么,看梁宽落魄心软了?”
“不是,我在想,你可真不好惹,轻松谈笑间就让撑持了半个世纪的企业在几天之内就垮台了。”
骆铭城轻笑:“现在才知道我不好惹?”
“铭城,谢谢你!”穗宁脸上无半分说笑的意味,反有些肃穆。
“我怎么感觉不到你的诚意呢?”
“变故太多,事情超乎我的想象,我得消化一阵。你先忙,我出去了。”
“穗宁,”骆铭城叫住穗宁,“我以为这个礼物会让你高兴。”
“高兴,当然高兴!你对付她的方法千万种,却因为顾及我选择了最温柔的一种。你对我的好,我会铭记在心里。
我只是……有些说不出的情绪,毕竟和他们交道了几十年,看他们今日落得这般下场,从前的是是非非好像不定准了。”
“我明白!去吧,下午没什么事可以早点回去。”
“嗯。”穗宁无所心绪地应声。
晚十点,骆铭城工作结束到家,发现穗宁没在屋里,拿起手机拔号,那边提示无法接通。
这种情况从未发生过,骆铭城不禁有些烦躁。
直至凌晨两点半,穗宁才回到公寓。一进门就被骆铭城堵在门道里。
“干嘛去了?电话不接?”
被骆铭城巨大的声浪吼得有些耳鸣,穗宁奇怪地看着骆铭城,“怎么了?手机没电了。你偶尔也晚归的,我说什么了吗?”
“你我能一样吗?”骆铭城怒不可遏,抢过穗宁手中手机,发现当真是没电。
“去哪儿了?”骆铭城声色俱厉地追问。
穗宁澄澈的大眼睛飘忽了一瞬,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我没干坏事。”
“我问你去哪了?”骆铭城急不可待的捏住穗宁的肩头,如果可以,真想钻/进她脑袋里自己去查个仔细。
“一个朋友家。”被逼的没法儿,穗宁只好招供。
“住哪里的?”
“金水区。”
“哪条街道,哪个小区,几号楼,几室?”
“干嘛呀?”穗宁不悦了。
“说!”骆铭城手上力道加重。
穗宁觉得肩膀快要被他捏碎,挨不住疼大声说:“我没出轨!不信你查,手机、衣服、包,都给你,随便查。”
骆铭城忽然放开她,满脸忧愁又无奈地说:“去洗个澡吧,一会再说。”
穗宁从浴室出来,爬上床,浑身香喷喷地去引/诱骆铭城。
往日一点火就燃的人今天却像石头一样又冷又硬。
穗宁忙活半天无所收获。
“城,怎么了?是我技术退步了吗?还是你腻/味我了?”穗宁故作委屈,眼睛眨巴眨巴看着骆铭城,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骆铭城仍旧保持着半坐的姿势,眼波平静地看穗宁做戏。
“别这么看我,我会发慌。”穗宁一只手捂住骆铭城的眼睛,温柔的吻随后落下。
骆铭城拉开眼睛上的手,长臂一勾,勾住穗宁的芊腰,将她拥进怀里。
“你去金水码头做什么?”骆铭城淡声问,线条分明的下颌抵在穗宁肩窝处,鼻翼下飘散着她发间的芳香。
穗宁不知道他怎么查到自己的行踪的,但想以他的能力查这事不难。
“我心情不好,去那吹吹风。”穗宁说,她撒谎了,可是这个谎不得不撒,不然今晚过不去。事实上,她出诊去了。下午回来的早,没什么事做,脑子里全都是梁家人的身影,为了转移注意力,从电脑邮箱中选了个病患去医治。原计划只需两小时搞定的事,因为一些特殊情况耽搁了些时。
骆铭城没再追问,声说:“有时间我带你见见我妈妈吧。”
“为什么?”穗宁脱口问出,不明白骆铭城此举是给自己释放什么信号。
感觉到穗宁全身崩着,骆铭城抬手揉揉她的脑袋,“别多想!我只是觉得我妈妈应该会喜欢你。”
“为什么?”穗宁傻乎乎地继续问。
“我妈妈是个心思单纯的人,你应该很投她脾性。”
“真的吗?可是,林……”差点说出林枫的名字,“林林总总的生活经验告诉我,我并不是个讨喜的人,而且,我浑身臭毛病挺多的。”
“你有这个认知就好!总体来说,瑕不掩瑜。”
骆铭城换了个姿势,依旧抱着穗宁,轻声说:“我没跟你说过我的身世,想不想听?”
穗宁立刻来了精神,在骆铭城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一脸希翼地看着骆铭城,做好了听故事的准备。
“我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骆铭城平静地说。
一上来就爆这么猛的料吗?穗宁有点懵。
“我从小和我妈妈一起生活,我妈妈是个很让人操心的人,她会做一些奇怪的事。比如,半夜出门不归,找棵槐树自言自语,不停做果酱,对有的陌生人很好,对有的陌生人充满敌意。
她对过去很多事都记不清,唯一不曾忘记的事就是关心我。
她关心的方式让人心疼,下雨天一定要给我送伞,再累也要让锅里有热食,频繁看钟想着我是不是该起床了、该吃饭了、该上班了、该睡觉了……
为了不让她操心,我只能离她远一点,吃住不在一块儿。”
“阿姨……是不是精神受过刺激?”穗宁直言声问。
“年轻时爱得义无反顾,往后被命运的齿轮无情碾压。”
“阿姨一定是个非常善良的人,不然伤的是别人,而不是自己。唉,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想到自己的身生父母、林枫的身生父母,眼下骆铭城的身生父母,穗宁不由得发出感慨。
“我不会像他!”骆铭城说,语气不重,但信念很强,似从小就刻进骨子里的。
穗宁暗自嘲讽地笑,想着:白沁如果醒来,你们就该双宿双飞了,自己就成了弃妇。你和那些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又有什么分别,都是始乱终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