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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夜 分明是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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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来人似乎是看到前路立着个人影,当即紧了紧缰绳,哪知不过半响,竟又扬起鞭子来狠抽了几下,那黑马一阵嘶鸣,霎时怒踢铁蹄,看意思是要往她身上踏过去。
再不躲开怕是要被撞得个半身不遂,沈棠侧剑连忙闪到一边,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裹着一阵尘风要呼啸而过。
〈哇靠,这人是睁眼瞎吗?都把剑横在路上了怎么可能看不见啊!〉
沈棠气急,使出浑身力气怒喊道
“你没事儿吧!!!!”
听闻后方传来喊叫,那人陡然拽紧了缰绳,吁的一声勒停下来,往后瞧方笃定,当真是位活生生的女子。接着落下马来,他双腿比寻常人要长些许,几乎一迈左脚便能挨地,原以为另一条腿搁在马背上要撤下来并不是那么容易,可这人落下地面十分潇洒,恍惚间有几分挂帅杀敌干脆利落的气势。
骑马人把马留在原地独自向沈棠这边走来,彼时云雾消散,月色如银,离得近了眼前女子五官渐渐清晰,美眉巧然,玉脂似的肌肤在桂魄底下反而愈加白皙,再走近些,光影之间徐风阵阵,吹拂着沈棠鬓边些许未能挽上的细长碎发,双手交叠于身前,其中右手执了一柄镶嵌着翠石的锋剑。
见他缓缓走来,像在确认什么似的将沈棠上下打量了一番,轻道
“敢问姑娘何事。”
来人音色柔沉低缓,这种声音若是说出什么道谢的话来,怕是叫人不敢承领。
沈棠微微抬头望去,一时怔住,瞬间为自己方才的鲁莽发言有些后悔。
只见这人身姿修美,墨发半绾,剑眉清雅,乌睫明眸灼光似水,温俊得生出几分威严来,教人不敢久视,花青的衬裾在月色浅照中将他的凝肤衬得尤为雪白,好比太宁湖中白泽芝的片片薄霙。
〈哇趣,长得好牛〉
沈棠蹙眉,一脸疑惑,不自觉得便问了出来
“什么好牛?”
来人不解,楞在原地。
“噢.....那个,我途经此地,不料马儿被暗器所害,伤势惨重,不知公子能否借光,稍我一程?”
说着,示意他去看身后那奄奄一息的汗血马
这公子收回目光,又落到沈棠眉上,道
“不知姑娘要到何处去?”
“福来客栈,公子可知道怎么走?”
那人稍稍颔首,似有笑意
“可以。”
何止知道,别说这方圆几百里内的客栈了,就是什么钱庄酒楼,他也熟得一清二楚。
于是他上马去,迟疑了一下,向沈棠伸出手来
沈棠长这么大,还未曾有过跟别人同骑一马的经历,可眼下又急着赶路,对着生人不得不有些介怀
“我可以坐你后面的。”
〈不是,坐后面人家还怎么抽鞭子啊,岂不是怕打到你?你又不熟悉人家的马....再说了,你不是江湖中人吗?!这有什么好介意的,再说了,他长得怎么看就不像个坏人好吧!反倒是他这马,感觉发起怒来能把人踢惨〉
“这马性情刚烈,姑娘还是坐前方为好。”
〈就是嘛!〉
“......”
“那就有劳公子了。”
锦云穿残月,落红染清尘。兔影之下,夜风疾疾,沈棠骑在马前,云鬓只及他胸前,若是她想,抬头赏一路的月色也不会有分毫的不自在,这人腰间许是佩了什么香缨,时时能嗅到一种她从未闻晓的浅香,分明是素不相识的生人,在他的臂怀中竟有一种莫名的安然,沈棠为这不曾有过的感觉生起腼腆来,试图把注意力转到别处去。
怪了,方才还在唠唠叨叨的元神自上马后一句话也没说过,沈棠心里默念它好几回,也不见半点动静。
这公子姓甚名谁,沈棠是忘了问了,想着该找个机会,好好问问人家才是,将来遇到了还好还个人情。
〈我觉着,他是不会告诉你的。〉
沈棠暗惊,默语
“你怎么知道?”
〈我是这么觉得而已。〉
“......”
“话说,你刚才去哪儿了?”
〈我可能又晕死过去了吧......〉
“什么意思?”
〈嗯......因为你刚才脸红了〉
沈棠一听,有种被人偷东西当街被人捉住又不想承认的无语。
“没有吧??”
〈我是你元神你还骗得了我?老实告诉你,我没法和你那些边缘情绪同时出现。〉
“什么边缘情绪?”
〈比如说,呃,害怕,激动,气愤,还有像这个什么,腼腆,其他的还没想起来,反正七七八八差不多,就是你平时出现得很少的那些感觉,它们一来我是没有知觉的,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事儿你会说什么话,什么也看不见,反正就是晕死过去了〉
沈棠从小到大就只爱冷着张脸,心平如水,几乎没什么事情能引她生出别的情绪,刚出世的时候也不哭不喊,光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搞得沈临书是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听起来,有点离谱,不会是你编的吧?”
〈你能听到我说话这事儿就已经很离谱了好吧,骗你干嘛......〉
〈话说这马可真是匹好马,一点也不颠。这种上乘的马,和你那匹可不是一个档次。〉
“确实,不过它都死了你就不能为它说点什么好话么.......”
〈哎呀我的意思是说,你爹的府里的马都是那些高官精挑细选送来的,也不知什么身份的人能骑这种马中贵族〉
低头去看那人圈在自己身前拽着缰绳的手,修指如白玉,一制一动间隐隐透着青筋,甚是雅观。
见沈棠颔首良久,只听他浅声提道
“姑娘莫要睡着了。”
沈棠稍稍正姿,又抬头望了望桂魄。
此时薄云散去,耳边鸟兽微鸣,时时作响,很快就要到地了,马儿已然比先前跑得慢了许多。
于是远远瞧见寥寥林草后微光上下两点,再近了,便是座两层的栈子,虽说是客栈,可丝毫不比官府钦建的驿站逊色,绣闼雕甍,飞檐斗拱,只是栈子檐下的红纸灯笼有些泛了黄,烛火曳曳地燃着。
那人下马,沈棠也赶紧跃下马来,她可不像再麻烦别人伸手拉她了。
〈八成是不好意思碰人家的手〉
“公子!路上遇到什么麻烦怎么晚才到?”
周子安走近了,见他家公子旁有美人亭亭玉立,恨不得给自己脸上打两巴掌。
只见这人腰间佩刀,一身鸦青,年纪与他相仿,俊气得很亲和。
〈这个虽然也挺好看的,可跟他家公子这神颜相比,稍逊几筹吧〉
沈棠默嗔
“......你不拉踩会死?”
〈哟,你还学会“拉踩”这词儿了,不错不错〉
沈棠无语,转身对他道谢
“一路风尘,劳烦公子了。”
“姑娘多礼,不必放在心上。”
“不知公子贵姓?”沈棠明眸似水,云衣罗裳,又执了锋剑,栈中灯火映照下甚美得凌逸脱俗。
“免贵姓赵”
〈假的〉
“敢问姑娘芳名?”
“公子叫我沈姑娘便是。”
〈这不公平,他不姓赵,你也应该给他个假姓才是!气死我了〉
沈棠只好在心里暗问
“你怎么知道人家是假姓?你这不到家的本事......”
〈哎呀我就是知道!算了,你说都说了〉
听完,那周子安望了望赵公子,毕恭毕敬地给她作了个揖道
“在下周子安,与赵公子同行,姑娘叫我小周就好。”
沈棠微微弯起嘴角,只是这名字,有些耳熟,不知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在哪儿听过来着,嘶......〉
正思量时,身后传来喊声,回头望去,长祐轻快地落下马背,手里提了只模样呆巧的野兔朝她奔来。
“师姐,你可真够快的,话说,这两位是?”
“赵公子和他的朋友。”
“噢,二位好,在下哎哎哎......”
长祐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沈棠半拉带拽地推到了栈中柜台前,示意他不要在生人面前自报家门。
“怕什么,师姐你在这,要是真动起手来不打他个落花流水跪地求饶才怪呢,更何况,我看那位哥哥,气宇轩昂,温俊不凡,和师姐倒是挺配的......”
〈+1〉
沈棠伸出手来就要揪住他耳朵,少年赶紧提起兔子挡在她眼前,只敢睁着一只眼睛连忙侧首惧道
“师姐,我看与这兔子有缘,便抓来送你,你看如何?”
“下次别兜那么远的路,三更半夜的,不兴胡闹。”
“遵命!你汗血马呢?”
“伤了,起不来。”
“这么说是赵公子送你来的啰!”
沈棠敷衍
“嗯。”
“这么说,你们俩同骑一匹马啰!”
〈笑死,你这师弟,净说些实话!〉
沈棠无语,目光煞人,正色道
“有完没完?”
“完了。”长祐抱着小兔子,落荒而逃,走到门外给它扯细草去了。
这栈子全天不歇,昼夜都点火,今晚正是掌柜的轮夜。那掌柜年过六旬,鬓边华发,眉目和善,在旁边等了半天,这会儿终于能说上话了。
“姑娘住店还是打尖儿呢?若是肚饿,后厨也可为姑娘急火炒几个菜。”
“要两间上房,炒菜不必,可有什么温粥?”
“有的有的,小米薏仁,也有红豆莲羹,姑娘看?”
“我要吃红豆莲子羹!捉这兔子跑半天饿死我了!”
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回来,手里纂了把车前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