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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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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西藏的这段时间,我还没有给家人打过一通电话。我想着到今天都快一个月了,也是时候跟父母联系一下了。出发之前,我跟爸爸说了想来西藏的想法,他说抽空出去走走看看也挺好的。没想到现在拨通了电话,爸爸一听到我人已经到了拉萨,甚至这一段时间以来一直待在这里,还顺带问了我这么长时间不工作领导能答应吗?我就跟他解释已经辞职了这件事。我爸当下的第一反应是发了通火,还不等我再补充说明就挂掉了电话。过了一会儿我又给我妈打了个电话,问她为什么我爸会发火,之前不是他也挺支持我出去走走吗?还好我妈比较有耐心,跟我解释说:“你辞职这么大的事儿也不提前跟他打声招呼,还跑去那么远的地方,你说现在天寒地冻的你一个人待在那儿他能放心吗?他之前以为你只是说着玩的,没想到你还真去了。你说你也不想着再找份工作,那你下一步怎么打算的?”
一连串的炮语连珠让我有些晕眩,但我大概明白了一件事,爸爸的生气只是因为担心我。人往往会对恐惧的事物做出愤怒或者抵触的反应,在当下不会明白自己情绪的产生来源为何物。想到我爸这样看似刚毅的男性也会做出这种脆弱的反应,心里不由得产生一股暖意。随即我也跟妈妈聊了聊现在的想法:“咋说呢,过去我好像都不是为了自己在工作,是大家都在工作,我也跟着一块儿这样做了。直到离职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自己越来越不喜欢正在做的事情。而有的人喜欢做这些事情,他肯定会选择继续坚持。有的人觉得自己做的事情他不喜欢,出于各种原因他只能被迫坚持。而我不属于这两种情况的任何一个,我已经知道了自己不喜欢做什么事情,而且也不愿意再忍受自己继续做不喜欢的事情,所以我想再接下来的时间去想想自己真正喜欢做什么。我需要换一个地方,给自己大量的留白,这种状态你能理解吗?”我妈叹了口气,我以为她会否定我,不过她却说:“能理解,你的人生一直都活的很通透,虽然过去你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迷茫,但不代表你会一直愿意待在这种状态里。你妈也不逼你一定要按照哪种方式来,就因为了解你我也会支持你的选择。不过你要搞明白个问题,你现在做出的选择是不是一种逃避,如果不是,那你要尽快的找出下一阶段的目标,不要一直待在找目标的状态里。能听懂我的意思吗?”我笑着回答说:“能”。之后我妈又大概问了一些关于拉萨这边的气温状况和安全状况,总而言之就是为了让我保重身体,还反复强调在高原地区感冒发烧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
挂了电话,我想我能明白我妈为什么能那么快支持我做这个选择的原因。因为在过去的时间里,即使没有贴身的陪伴,肉眼见证我的状态,却可以从数个电话的交流中感受到大部分时间我都处在焦虑、自我怀疑、愤怒的情绪。有一次我妈还试图劝我辞职,说:“我好好的一个女儿,之前都养的好好的,怎么一交到老板手上就变这样了。不开心咱就不干了,去他个傻x老板的,咱少挣他那份儿钱也饿不死。”她说这段话的目的是试图帮我分离出我的情绪来源,不是因为我犯了什么错误而产生的,而是存在着外界给我施压的可能性导致。还有一次,我参加完部门的团建,带着醉酒的上头给我妈了一连串语音消息,第二天我醒来一看人都傻了。每条都是超过40秒的讯息,而且还是凌晨三点多发出的。当天下午我妈打了个电话过来,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在漫长的沉默后才轻轻的嘱咐我:“心儿,妈妈想让你知道,如果你在这个工作里待的不开心,可以随时走掉的,没人会责怪你什么。”前面说的那次被我妈安慰了之后,我一个人蒙在枕头里,用咆哮的方式大哭了一通。而喝醉那次,我只是笑着搪塞我妈,说我没事,只是喝醉了耍耍酒疯,现在工作环境已经好很多了。我知道我的辩解没什么说服力,即使她不再用沉默来拉扯这段谈话,我也知道她不会相信我真的过的很好。我想,父母看孩子的视角,是不是偶尔会像看玻璃瓶里面装的水培花一样,清晰,脆弱。
但是这一次和他们聊完我没有哭,我已经不再感到自己需要被温柔地抚慰了,换句话说痛苦的环境已经从我离开的那一刻就被切断,父母的理解只会让我更有动力,而不会左右我什么。
不过今天出门时的心情却格外爽朗,这也要感谢拉萨这样的好地方。虽然这边昼夜温差大,到了晚上会觉得挺难熬的,尤其是我住的这家青旅因为价格便宜而且又是四人间,淡季原因我可以一个人独享一间,可在没有空调的情况下会显得整个房间更加清冷。而到了白天的境遇会大不同,在这边很少会见到阴天,大部分都是艳阳高照。我记得刚到拉萨那一天,我裹了两件外套,不算内衣的话,里面还塞了一件毛衣和一件打底衣,脖子上还绕了两圈羊毛围巾。结果一出机场我就被热得不行,直接摘掉了围巾,还脱了一件外套和一件毛衣。之后在这里待久了,白天出门我一般都是轻装上阵。
今天穿了一件颜色颇为鲜艳,马卡龙系列的粉色、黄色、绿色相间的格子外套,也是专用的滑雪服外套,很是轻便,穿着它我可以一蹦三跳着走路。就这么蹦蹦跳跳地来到了大昭寺门前,我想着或许也许可以在这里拍个游客照,拍完发给爸妈看。看到我过的这么滋润,周围又这么美,加固一下他们支持我的信念感。不过我不打算找藏民帮忙,因为他们其中有些来自偏远地区的人不会说汉语,会说汉语的那些藏民非常热情,性格也比较直。比如说有一次我问路的时候,接连问了好几个路人都表示他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所以我遇到下一个路人时就先问对方“您会说汉语吗?”对面是一个有些年长,体态丰腴的阿姨,她听完有些生气的对我说:“我汉语说的好的很呢,你说了什么我都听的一清二楚,我还会用汉语发消息呢!”我怕她更激动,一连陪了好一串道歉才问她能不能给我指下路。阿姨虽然性子直,但是给我指的路很详细。最后又补充了一句:“你看,我发短信都是用的汉语。”说完还把手机屏幕展示给我看,我不敢看她的内容,但是十分恳切的对她说:“阿姨真厉害,您说的汉语比我说的都标准。”阿姨这才满意的放我走,但也没有彻底放我走。走了几步又在身后叫我:“我们拉萨的人说汉语都说的可好了。”我连忙回头鞠了一个直角躬,说:“知道了阿姨,谢谢阿姨!”用的是迎宾的语气。
怕再说错话又怕给他们造成误会,这次我打算找一个游客帮忙。现在虽处于淡季,不过街上还是能辨认出些游客的。我在大昭寺门前张望了会儿,需得在其中挑一些比较面善的才好搭话。没花太长时间,就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寻到了一个穿蓝白相间的休闲外套,个子有些高大的男生。他穿的有些潮,起初我也不想找这类年纪相仿的人帮忙。可由于他是一个人出行,我想着说找他帮忙也许就不用担心占用他和随行同伴的时间。这样想着,我撞了撞胆走上前去跟他搭话:“您好,能麻烦你帮我拍张照吗?”我上半身挡在他面前,害他顿住了一下,不过他也挺乐意帮我这个忙的,还友善的问我:“是要跟大昭寺合影吗?”我说:“是的”。他表示没问题,接过手机后还说可以多拍几张给我做备选。遇到这样的大善人,我连着道了好几声谢才退到了离寺庙近一点的位置。
这个男生很有耐心,中途还提醒我可以换个姿势。可是拍着拍着他的表情就变得微妙起来,后面又用手指放大了照片仔细看了会儿,我以为他拍到了什么奇怪的画面。后来他走上前说让我看看拍的行不行,就是不好我也不太好意思再让他帮我重拍了,不过我拿起手机翻了几张还挺不错的,就跟他说感谢,照片是可以用的。他很谨慎的问了我一个试探性的问题:“我可以加你个微信吗?我感觉我好像认识你。”我迅速的探头看了他一眼,虽然并没有快速匹配到对应的记忆,但好像是有点,尤其是声音很耳熟。隔着一些距离看他的五官被马赛克包围着,但还是能看清个大概——你小子有点帅。我抬头:“可以,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加上微信之后,我们双方都带着疑问告了别。我去了玛吉阿米,不知道他去了哪儿。给我递菜单的服务员又是上次跟我说话的男孩,打招呼的语气跟上次一样严肃。不是我说,这个餐厅的男生都是有点子高冷在身上的,不过不是那种让人讨厌的傲慢。他简洁的说了一句:“你来了。”我也轻轻地点了点头。他问我:“还跟上次一样吗?”我思索了一会儿才说:“那我换一样菜吧,把红珊瑚土豆换成炒青菜。哦对了,你们这儿有炒青菜吧?”他听完鼻子喷了一口气,好像在鄙视我最后的那个疑问句,不过也没有什么情绪的跟我说了声“有的”。我说:“好,那就来一份吧。”他也没说什么,收掉菜单就走了。
过一会儿上菜的时候来的是另一个服务员,那个男生再出来时也去服务其他餐桌的客人了。我想着该不会我瞎问问题又把人给得罪了吧,这么一想只能劝自己少问问题少招惹人家。我索性收回了对他的关注,刷起了刚加微信那人的朋友圈。一边思索着他加我的目的,一边翻看着他朋友圈里的内容。他的朋友圈设置的仅6个月可见,里面大部分都是分享音乐和文字动态,也没留下一张自拍,而且更新的频率也不多。我又反复看了几遍他的信息,名字是Rós,不知道是不是用我知道的那个乐队名字起的,微信号也找不到什么线索。他真的认识我吗?还是看我也是来玩的,想结个艳遇?虽然这种事发生在我身上也不是没有先例,不过他不像之前来找我搭讪的人,一开口就暴露了具有指向性的目的。
我想的有些走神儿,视线里出现了熟悉的身影慢慢像我走来,我想着他可能只是路过这里便会走向别的餐桌,而他向我逐渐靠近时我的视线才开始聚焦。那位餐厅服务生的目标只是我这里。他站定在我面前问:“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这个问题让我有些难做答,我只能说:“还没想好呢?”他又问:“你都去过哪些地方了?”我整理一遍记忆后回答他:“大昭寺啊,大昭寺附近啊,整个八廓街都差不多走通了,布达拉宫也去了,不过我每天要么是在八廓街这边儿转,要么就是围绕着布达拉宫底下转,有时候也随便走走,你有什么好的地方推荐吗?”他不假思索的说:“色拉寺去过没?”我一听这名字很新鲜,立即表示没去过。他说:“那就去那里面看看,色拉寺也挺大的,够你转一个下午的。”我开心的说:“好啊,我大概明天就会去。”他轻点了下头,“嗯”了一声然后就准备离开。我想着人家都帮我忙了,赶忙叫住他问:“你叫什么名字?”他告诉我:“我叫甲央琼达,你叫我甲央就可以了。”我说:“好的甲央,谢谢你。”他再次点了下头表示收下了这份感谢,又继续回到他的工作中。
今天的好运不错,帅哥运也不错,尤其是这两个帅哥都帮了我忙。我心想,自己是有点子狗屎运在身上的。这会儿饭也快吃饱了,我端起一杯奶茶再润润喉咙。突然手机响了,是刚加微信的那个人发来的消息,他问我:“你是叫陈冰心吗?”我受到了惊吓,快速打出一个“?”又问他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很快回复我:“我是你初中同学。”我被震惊的感觉更放大了,是哪种初中同学?玩的好的还是玩的不好的?欺负过我的还是没欺负过我的?我今天出门没戴眼镜,压根儿也没太看清(也不敢仔细看)他的长相,在脑海里快速的盘了一下,发现根本就毫无头绪,我又给他打了个“?”他回复我:“我是元亮”。这次已经不止是让我震惊的程度了,我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发生了地震,他的那句话就像地壳裂变让我原地裂开。
是你啊,我的初恋。噢不,从初中开始暗恋,后来把我拒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