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被空姐轻轻地推醒,我才发现哭得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我扯下盖在头上的外套,伸头往窗外看了看,飞机已经停在了贡嘎。空姐柔声对我说:“陈女士,不好意思,我们到目的地咯”。我扭头看旁边的座位空掉了。一想到还有经济舱的人在等候,我立即醒神儿,赶紧收拾东西下飞机。

      在我的认知里,尴尬是由于内心的虚荣心作祟从而引发的一种羞耻感。好在时间会不停给你堆积新的故事线,使你慢慢忘记这条藤蔓上的曾积累的旧果,随着剧情的转换场景也会发生变化。

      转眼间我已来到拉萨快一个月了,醒来打开手机一看已经是晌午,抬头看向窗外又是艳阳高照的一天,而旅社的室内温度达到足以让我从温床中挣脱而出的动力。洗漱完毕后,我穿了一件卫衣,披上一套滑雪服就夺门而出,我必须先要满足一下正敲锣打鼓的胃。一下楼就看见旅社的义工小吕正抱着笔记本电脑在看火影,手也没停下地剥掉花生壳再往嘴里送。他的魂儿已经被佐鸣大战给勾走了,连我跟他打招呼都糊弄似的答应了一声。我问他今天怎么不见客栈的老板唐美人呢,他眼皮都没动直接丢给我一句:“出去了,一会儿才能回来。”看他专心致志的样子我也不好再打扰,只得继续向外走。

      一路上我盘算着,藏面、凉面、炸土豆,都已经吃腻了,就连最近的四川餐馆也被我盘了一个礼拜,光是想到要走进去就已经没胃口了,不如今天就去大昭寺旁边的玛吉阿米(餐厅)大搓一顿吧。那家餐厅混合了藏餐与尼泊尔餐,菜品丰富也很合我的胃口,最要紧的是里面的服务员全是身高一米八以上的藏族帅哥。他们周身围绕着高原地区雄性专有的气息,每个人的五官皆是标志的异域特色,假如让我以择偶标准从中挑选一个,那只会让我犯选择困难症。

      带着一种寻味之人的严谨我来到了玛吉阿米,服务员拿来了菜单,我只大概翻了几页就照往常一样,点了他们家的特色菜——红珊瑚土豆和烤羊排,又点了一瓶小壶的奶茶,这样吃完饭还可以慢慢喝着奶茶观摩好一阵儿八廓街。在选奶茶的size方面我吃过一记让我肾虚的教训,那是我第一天来到拉萨时闹的笑话。那天我随机挑选了八廓街的一家藏民餐厅,点奶茶的时候老板问我要小壶、中壶还是大壶,我按照在内地喝奶茶的习惯点了一个中壶,老板端上来的时候我吓的差点儿从椅子上滚落。所谓的中壶跟我姥姥家里用的暖水壶一般儿大,我控制不住音量,带着破音问老板:“你说这是中壶???”老板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又佯装严肃地跟我科普:“这就是我们叫的中壶。”然后给我指了指正来打包奶茶的一位藏民手里拎的水壶,稍微比日常用的保温杯大了些,老板说那个才是小壶。我问他:“那大壶呢?”老板又指了一个带着两个孩子来打包的藏民手里的那只水壶,超大号的暖水瓶是吧!??看着我的脸逐渐变成一个月没来例假、两个月没来例假、三个月没来例假…老板接着说:“你不是点的中壶嘛,我以为你爱喝的很才给你拿来的”。不是,你怎么还有脾气了…我也没说我不喝啊。于是,我在老板一家的注视下喝了三分之二壶的奶茶,一个半小时后我对奶茶的好感从温和细腻直接移步到膀胱。中间老板一家一边看着我笑一边用藏语交头接耳,我知道他们在笑什么,星巴克之传统文化罢了。我只愿天堂再没有大、中、小杯,和我这样的傻杯。

      在玛吉阿米饱餐一顿之后,我感受到了全身遍布的血管更加积极地涌动着。我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扭头看向楼下的八廓街。此时正直旅游淡季,街上只有零丁的散客像从流淌的河里面蹦出来呼吸的鱼,其他更多的是从各个分区赶来朝圣的藏民。他们以顺时针方向围绕着大昭寺转圈,有的人每走一步就要做一次五体朝拜,有的人则是默默低头前行,还有的人左手拿着藏经筒、右手一颗一颗地拨弄着镶间了红珊瑚和绿松石的菩提串,而我知道他们都会在口中或心里默念六字大明咒和莲花大师心咒。我也时常会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中,一起虔诚地默念信仰的铭文,在风和日照的沐浴下,把自己过去所持有的贪婪、自私、丑陋、欲望等都拎出来,像摆地摊一样一一罗列在面前,然后在心里面正视它们,再放下它们。

      正在我注视着流动的人群,从中挑选出一些有特色的人,像咀嚼文字一样品鉴他们的穿着、动作、样貌,从头到脚扫描完了以后再去翻阅下一个人。这时一个服务员走到我面前开口问道:“你是不是之前来过我们这?”我没注意到他靠近,愣了一才答他:“啊?对,我来过你们这几次。”说完才看完他整张脸,这张脸我是有印象的,浓密粗黑的眉毛和他的瞳孔一样,乌黑的发亮,刘海儿落到它们之间显得他更深邃,他的唇型很好看,连带着削尖的下巴都有些锋利。因为他的纤瘦挺拔,再加上我是以俯视的视角,看着他的脸好似挂在树上的月牙,不过这都不影响他给我一种很结实的感觉。他接着说:“我有印象,你来这里每次就点这两个菜,吃不腻吗?”我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说道:“还好吧,也不是每天吃,主要是你们的菜特别合我胃口。”他不再跟我聊跟这个餐厅有关的一切,而是问我:“你是一个人来这里玩的吗?”我说:“对”。他又问:“我看你在这呆这么久,也没和家人朋友一起来,不无聊吗?”我瞬间有些兴致地驳斥他这个问题:“怎么会无聊呢,我每天都能做好多有意思的事,而且你们这吧风景又好,人也很好,我在这里只会越呆越舒服。”听完这番夸赞他表示认可,并补充说:“那倒是,我们这儿的人比你们内地来的简单多了,而且思想都比较干净。”我嘴角抽搐了一下,脱口而出了句:“我不干净了”…他没听清,问我说什么,我摇了摇头表示那不重要了。在这道尴尬的缝隙里,一个声音从遥远的角落里横插进来。他的同事从后厨里探出头叫他,虽然说的是藏语,我想大意是叫他去干活儿了。接着他跟我打了声招呼便自行退去,而我留在位置上思索他对“我们”的那句指控。

      对我来说,被一个形象高大帅气的男生指控可不是一个件舒服的事情。我承认我的内心颇为脆弱,却也不是每次接受别人的批评或是指控都会让我感受到扯掉遮羞布似的的羞耻感。当我的重心发生了摇摆,只能说明对方击中了我不自知却真实存在,或我自知却想要隐瞒的某些要害。现在我有些理解柳湘莲斥责贾府“除了那两个石狮子干净罢了”时,贾宝玉当时的心情了。我不禁自问——为什么会不假思索的认同他说的那句话,并且感觉自己被击碎?跟此时的我相比,原来的我过的是一种怎样复杂的生活?过去那些是我真的发自内心想要,并外化而来的选择吗?我带着这些问题走进了大昭寺,走上了这座建筑物的顶层。被怀抱在一片宁静、祥和、带有天堂气息的景象里,我仍在思索着这一串问题。直到气温有些降下来了,我仍像一个寂静的面壁者那样静候真相的降临。忽然我听到一阵迟钝的铃铛声,在发出碰撞时带来了声声老者般的垂垂低语。这时我才意识到有风吹过。这阵风的经过像布达拉宫的朝圣者,成群结队,缓慢而簇拥的前行。它们到来时的动静让我抬起头看向了城邦更远的地方,天边的落脚点是几座仰卧在人间的雪山,上面薄积的雪像是盖在身上的毛毯,从我的视角看过去,每一座山都是以一种蜷缩的形态。

      从尽头的山峦,再到占据了大片视野的城邦,和里面来往行走的人群,再到以观察者身份坐在大昭寺顶层上的我,包括我这个载体里面在过去产生的一些认知和对未来的一些想象,这一切的存在和衍生在那一刻让我感到很虚幻。在当下我还没有什么感知,可到后面——即使我离开了西藏——我才意识到,过去和现在所获得的可以存在或者不存在了,而那些停留在我脑海里的意义将会伴随我一生,直到我死去。就像千与千寻里面那句话:“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是不会被忘记的”,这些意义将会是我在未来做出选择和付出行动力的原始基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