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别意难为》乾晋进

4、外戚 第四章

　　第四章外戚庾家
　　炭火。焚香。书画中的梅兰竹菊。白墙，竹席，盆景。风铃。
　　风铃下坠着一个菱形小木片，上书一个“庾”字。风来，“庾”字在风中轻晃。
　　庾亮端坐室中，闭目养神。
　　小太监上，俯首轻声：启禀丞相，大公子与谢良延得胜归来，此刻正在朝天殿内面圣。谢良延此战不但全歼胡匪，收复失地，还俘获百余名北胡王裔，乃使龙颜大悦。圣上褒扬其功，赐厚赏。还额外降旨，将其女婚期提前，出聘规制与嫡公主同。
　　庾亮纹丝未动，置若罔闻。庾冰、庾岩等一众党羽陪伴在侧。座次不拘，长幼无序；身姿不拘，横七竖八，有人箕踞，有人侧卧，有人如庾亮一般正坐；服饰不拘，有人正装正冠，有人宽袍大袖，有人散发坦胸，但无论如何皆是一副养尊处优的傲慢相。他们面前随意摆着装有酒和如药的漆盘。
　　庾冰：王上可对大公子说了什么吗?
　　小太监：王上问大公子此番出征可有什么收获，大公子语塞，支支吾吾，还是谢良延上前为他解围。谢良延说，大公子在战中不但有勇有谋，更是慈悲为怀，待兵如子，深得军心。谢良延还说，此战最终告捷，也多亏听从了大公子的指令。
　　众人皆嗤之以鼻。
　　庾冰：那可信？
　　小太监：陛下冷笑了两声，没说什么。
　　众人皆冷笑。
　　庾亮：下去吧。
　　小太监：是！
　　庾岩：谁不知道那刘宏瑞胆小如鼠，一肚子浆糊，又徒有妇人之仁，每日里只知道躲在大营中瑟瑟发抖，大念阿弥陀佛。如今姓谢的竟然颠倒黑白把督战之功推给了他，足见贼心之切。
　　庾冰：王上又不傻，就算姓谢的那么说，难不成还就真信啦？
　　大臣甲：只是如今龙体益衰，谢贼挟大公子以夺权之心日盛，吾等又怎可袖手而待啊。
　　庾亮：急什么，谢贼年老，又膝下无子，谅他有干天的本事，还真能捅破天不成？
　　庾岩：可是老贼那女儿谢怀钰如今已经长大成人，几年来随她阿爷征战南北屡立奇功，威名远播，深得圣上欢心，来日若招婿入赘，接手她阿爷的家业，其势亦不可小觑啊。
　　庾冰：与她结亲的那个··，是个连自己亲爹是谁都不知道、只知道到处认爹的下贱坯，区区一个大公子中庶子，何足为惧？
　　大臣乙：相爷所言甚是！任凭老贼侥幸得志一时，绝无得志一世之能。圣上对大公子心生厌弃日久，任凭他如何折腾亦是徒劳，若再冒进，反会适得其反。我刘宏昀殿下则无论品行才干皆为人中龙翠，遍览众王子之才尚无出其右者，绵延帝祚之任绝无旁落之可能，只在早晚，吾等只需静待其时。
　　庾冰：是啊，今日早朝王上不是刚刚派昀儿与轩儿同去北疆巡视么！不必惊慌！
　　庾亮睁开双眼：今日天气大好，寡人想去后山上走走，众兄弟可愿随行？
　　众人：小弟/微臣紧随！
　　庾亮：走吧。
　　庾亮起身朝庭院中走去，宽袍大袖，迎风招展甚是飘逸。
　　众人随行。
　　雅致的庭院。
　　湛蓝的天空。谢良延、陆久辰、怀钰三人从朝天殿内退出来，往宫门处走去，途遇二公子刘宏昀。刘宏昀乘辇迎面而来，谢良延等三人驻足向他行礼。
　　谢良延等：昀殿下！
　　刘宏昀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与他们擦肩而过。
　　看着刘宏昀远去的背影，三人彼此无话，继续前行。

　　谢府地处偏僻，街上无人，周围屋舍稀疏。二十几名妇孺站在府门口，朝着街口翘首以待。
　　大家忽然雀跃：哎呀，他们来啦！
　　街口，谢良延与如意为首的马队正在缓缓行来，他们身后是十几名军官。马倌携众小厮上，忙着接管众将士手中的马匹。
　　马倌：主父！大小姐！
　　马倌鼻头和脸蛋儿红彤彤的，满脸嬉笑。
　　谢良延：怎么？天还没擦黑儿哪，就又喝多啦？
　　马倌嬉笑着下去。
　　军官与各自妻儿团聚，个个儿笑逐颜开。
　　谢良延：快，都随妻儿回家去吧，晚上各家不必另造饭，有好酒好肉犒劳你们！
　　众人欢呼，与家人相拥相携着往外院去了。
　　谢良延与两个女儿跨过外院，进入内院。
　　徐管家：主公，您回来啦！
　　谢良延：老倌儿，近来如何？家里一切可好？
　　徐管家：一切都好，您回来了就更好啦！
　　谢良延大笑：老倌儿，吩咐厨房设盛宴，咱们要大开三天流水席，庆贺我大军得胜归来。
　　徐管家：唯！
　　内院门口，怀瑶同二仆妇立等，见谢良延与怀钰的身影出现，赶忙欢声呼唤：爹爹！姐姐！
　　谢良延：我女儿！
　　怀瑶：怀钰！
　　父女三人抱作一团，二仆妇看得眉开眼笑。
　　谢良延：我女儿，在家一切可好？
　　怀瑶：好是好，只是每日挂念爹爹与姐姐，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的。如今便好了，你们终于回来了。爹爹和姐姐一切可好？
　　怀钰：本来觉得肚饿，见到你倒觉得饱了。
　　父女三人大笑一阵，相携着进了屋。

　　谢府外院内密布着诸多小院，每院中又合住着几户人家，是谢家军的股肱亲近及其家眷。
　　一个小院里，三个男人刚脱掉戎装铠甲，光着上身，可见浑身黢黑，正在院子里擦洗身体，各自面前一盆黑水。
　　军官甲：今晚上的庆功宴，我得好好敬陆将军一杯酒。先时在战场上若不是陆将军相救，我这条小命早就交代在朔北了。
　　军官乙：陆将军好容易回府，肯定是要好好陪陪妹妹的，哪还有空过来等你敬酒？
　　军官丙：哎？也是啊，往年老将军大宴的时候，人人都携家眷前往，唯独陆将军的妹妹，从来也没抛过头露过面。
　　军官乙：陆家小姐最烦当兵的，远远看见了都要躲，还跟你同桌吃饭？
　　军官甲：都说陆家小姐长得漂亮，也不知道能有多漂亮，难不成还能比咱少将军漂亮？
　　军官丙：咱少将军那么漂亮，不照样跟咱们同桌吃饭同帐睡觉？他陆家妹子有啥了不起的？给我两锭金子请我看，我还未见得愿意看！
　　军官乙：你们说话可放小心些，陆将军自幼失祜，向来将这妹妹视若掌上明珠，要是听见你们这两个泼皮如此轻言贱语，还不扒了你们的皮。
　　军官甲：怎么？行事如此扭扭捏捏，说两句还不许了？
　　只见两个同伴突然停了动作，直眉瞪眼如木偶一般。
　　军官甲回头，陆久辰正站在他身后。
　　军官甲：陆将军，您怎么来了？不知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陆久辰的脸冷若冰霜：舍妹生性内敛，向来不喜人多，得罪了诸位军爷，还望见谅！
　　三军官跪地磕头如捣蒜：卑职不敢，卑职不敢……
　　谢良延入：辰儿，你在这儿啊。
　　陆久辰行礼：将军！
　　谢良延：哎？他们几个怎么啦？
　　三军官：老将军赎罪，老将军赎罪……
　　陆久辰：哦，没什么。你们起来吧，勿使老将军见怪。
　　三军官屁滚尿流往各自屋里奔。
　　谢良延：慢点跑！
　　军官甲应声摔了个狗啃泥，满面泥浆，爬起来仓王进屋。
　　谢良延：哎呀，这群现世报！
　　陆久辰：不知老将军有何吩咐？
　　谢良延：哦，我寻你来，是要派你去办一件事，这件事除非你去，别人都办不成。
　　陆久辰：老将军请讲！
　　谢良延：今儿个庆功宴，打算给将士们上点儿好酒，你这就带一队人去城西桃花村寻徐仙人，向他买酒。他必领你去看一般货色，你不必理，点名只要他自酿的黍米酎（音“咒”），此时他必说没有。你便说是谢良延的府上要买，而你正是谢良延的亲儿子。他听了这话必会改口，问你要多少，这时候你就有多少买多少，价钱尽可凭他开，不必多周旋，记住了吗？
　　陆久辰：记住了。
　　谢良延在陆久辰后脑上拍了一下：去吧！
　　陆久辰便去。周围看热闹的将士们尽情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