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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猜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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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内,今日是朝会之日。两派大臣正襟危坐,脑子里却不停地转动。
“陛下,如今开放更多港口只能是对我们有利,朝鲜正是需要先进的物品和武器,听说有一样西洋武器如今十分危险啊!”大臣金玉均依旧是那副狡黠的模样。
大臣鱼允中发话:“陛下,万万不可!开放港口只会留得朝鲜被日本国操控的下场,届时日本国的军火在朝鲜流通,若是发动战争岂能了得!”
大臣金玉均又插话进来:“我们可以在港口多加把关,避免非法物品在朝鲜内流通。朝鲜如今止步不前,这才是万万不可的啊,陛下!”
国王在上位踌躇不定,近两年的朝会上只能听见守旧派和开化派的争执,再加上日本国和其他西方国家的压制,他只觉得国家岌岌可危。如今,他愿意相信的也只有清国,还有金瀚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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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瀚生很感谢李先生,但他也在思索李先生和日本人合作的原因,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赚一笔矿资源的钱吗?
现在朝鲜的火药控量很严,如果日本的火药是成箱地运进,一定会存放在某个地方。而且自己前阵子在金樱堂的墙上发现了一张□□表,根据配方来看,这第一次开矿应该还没使用多少火药。不知剩下的火药都储存在了哪里,是否还有其他用途。
回到府内,没多久他便收到了宫中寄来的信件。这次竟然是下午到的,看来是有什么急事。将宣纸摊开,他看见了熟悉的字体和亲切的称呼。
【瀚生啊,近来可好?】
【日本正在挑拨朝鲜和清国的关系,欲让朝鲜剥离于清国,甚至他们认为港口开放不彻底,还想用武力再次逼迫我们开港。唉,寡人不知如何是好了。】
竟然已经到了这么严峻的地步了吗?
深吸气,他尽快平复心情,让自己的大脑快速运转以想个解决办法。研开墨,笔尖轻点,乌黑的墨迹在纸上留下苍劲的轨迹。
【回陛下,朝鲜目前绝不能剥离于清国,同时,应提升兵力武力,多训练士兵,以提防日本和其他西方国家的侵犯。而且,在下认为,开化派那边一定有亲日分子,望陛下派人暗中调查。】
放下修长的毛笔,在封口处盖上印章,他将信交给了等在后门的使者。
坐在椅子上的他想着金樱堂的那间仓库,他也有些怀疑。虽然一泽一脸从容地回答说是废弃的,可是那仓库的木板都是新的,如果是原来的旧仓库一般都会直接闲置不翻新。
金千铉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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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启珍提着重重的钱袋子,大摇大摆地回了家。宥宁见父亲回来了便迎上前,嫩粉色的裙子顺着风飘荡着。小姑娘惊奇地发现父亲的心情很不错。
“父亲,怎么这么开心?您见着本人了?”
“是啊,是一个不简单的书生。”
“书生能如何不简单?吞刀子耍花枪吗?”
“诶,女孩子家的,不要想那些不仁之器。”他抹了抹胡子,随后将温柔的视线置于女儿身上。
“宥宁啊,你已经是该出嫁的年龄了。”一听这话,小姑娘的脸浮上一层红晕,急匆匆地往房间里跑。李启珍望着女儿害羞逃跑的背影,心里却在思索着最佳人选。
后几日,金千铉前往后山视察炸矿工作,这是第二批开采任务。距离现场200米开外有侍卫把守,以免外人进入。这些侍卫都是李先生提供的。
金千铉和藤田坐在远处的树荫下,技师已经在准备当中,只要一拉线,剩下的就是等待导火索燃尽。
3——2——1——嘣!
烟灰和尘土瞬间四散开来,脚下的土地在震动。金千铉立刻起立鼓掌,示意这次爆炸的成功,随后立刻和藤田返回。
“樱山先生,接下来是去……”
“……烟雨楼。”
来到青楼,从进门开始金千铉就浑身不适地接受女子殷勤的态度,又是脱外套又是摸手臂的,他只能保持着距离。
现在是午饭时间,在酒席上坐着的时候,他脑子里竟然在想,如果现在自己在金樱堂看瀚生学日语该有多好。
摇了摇头,将杂念抛开,他拿起了筷子。
“樱山先生,您怎么了?饭菜不和您胃口吗?”
“没有,雪月你给我倒一杯酒吧。”
“是~雪月来陪您喝~”这个叫做雪月的青楼女子立马凑近了千铉,拿起小酒壶将他的杯子注满。
“雪月啊,一起喝一杯吧!”说罢,千铉就将手搂上女子的香肩,惹得那人娇嗔一声。没人能发现金千铉那微皱的眉头和不自在的神情,这点伪装功夫,他早在日本就学会了。
他不会花大笔的钱在青楼里,一切只是为了做个样子。有时在青楼中遇到其他日本商人,千铉也会报上大名,不过那些人也都是因为“樱山”这个名字是山口先生这个大富商的手下,才愿意和千铉聊上几句。
“樱山先生,雪月能否有幸聆听先生的演奏呢?”
烟雨楼里有一架古琴,雪月听说樱山先生会演奏古琴,特地找人搬到了包间。
金千铉将五指轻轻搭在琴弦上,感受着熟悉的触感。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三年前自己在乐府肆意演奏的场景。然而,“咚”的一声巨响,把他的思绪拉回,伴随着的还有雪月的尖叫声。
“樱山先生!您没事吧!”
千铉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用拳头击打在古琴上。他缓缓抬起手,上面清晰可见的红印让他定在原地。他感觉不到一丝疼痛,体内却有一股火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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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就要到小满了,金瀚生作为礼书要操办夏忙会,主要内容是协调好集市上的交易,有农耕工具、粮食、布匹、小吃等,目的是为了在夏收麦子前做好充足准备。
这日,金瀚生来到知府大人的府衙,为了上报礼房对这次夏忙会的规划,以求得通过。
瀚生想着上报完后还要去金樱堂学日语,不禁有些愉悦,但没想到在抵达府衙大门前,他遇到了兵房头目——兵书。那人脚下生风,走得极快。
“崔书。”因为是同级,金瀚生直接朝他打招呼。之所以称呼对方崔书,是因为兵书大人姓崔,这算是他们俩之间默认的称呼。
看见来人是金瀚生,他立刻放缓步子,将身板子又挺直了些,眼神有些飘忽。
“真巧,金书,您可是要前往府衙?”
“正是,马上就是夏忙会了,向知府通报一下。”
“嗯,祝顺利。我先回去了,还得训练小卒们。”金瀚生点点头,笑着看他离开。
崔书是从府衙里出来的,而且还那么匆忙和紧张的样子。金瀚生估摸着是发生了什么事。
“参见知府大人。”
“哦是礼书啊,坐吧。”
“大人,百姓们的麦子即将成熟,小满当天要举办夏忙会了。今天来是想给您看看礼房的规划。”
金瀚生将宣纸递上,上面是集市的布局图,黑墨迹标记出各类物品应摆放在哪个区域,还有一些娱乐表演的安排。知府大人只是将纸拿在手上,从上到下、从左往右扫了两眼,便又将纸递回。
“可以,你就这样安排下去吧。”
“是。”瀚生知道大人对于自己的工作一向是放心的,毕竟自己也向他保证过,因此大人有些敷衍的行为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不过,想到刚才崔书的行为,他还是想过问一番。
“大人,刚才在下在门口遇见兵书,看上去有些匆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唉,别和我提他的事。他就是老样子,总想给小卒们配备士兵们用的红缨枪。这已经是他这个月提的第四次了,我还是回绝了。”
“原来是这样。我会试着和他说说,请大人放心。”
“好,就交给你了。”
给小卒们配备士兵专用的上等武器必定是发挥不出价值、浪费财政,这个崔书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一点?
来到训练营,他发现崔书和一群红衣小卒正在训练,小卒们手中拿的是木棍,但是崔书却在教他们红缨枪的套路。
“崔书,抽出几分钟?”
“金书?行吧,就五分钟啊。”崔书嘱咐了小卒们几句话,便跑到金瀚生身边。
“我问你,你为什么要给小卒换红缨枪?”
“这……唉,和你说吧,我这里培育的小卒是要给官员和大户人家送去的,他们家里都有千金,如果不能保护千金们的安全就找我算账的嘞!”
“世上没有不好用的武器,只有不会用的人。我看,你就好好培养他们就行,不要太在乎武器如何。官员那边不会在意你使用的是什么武器。”
只听见崔书叹了口气,但他也点头认可瀚生的说法。正当他想转身离去时,又猛地将手拍上瀚生的肩膀,瞪大了眼睛盯着被吓到的人。
“不过,听说现在西洋有个很厉害的武器叫枪,长短皆有,远距离射程、速度极快,还可以百发百中,是用火药作为助推力,可以致命!唉,连我都没见识过的武器,真是让人不得不担心起来。”
金瀚生愣住了。火药……对,一定没错!他的想法一下子明朗了。
如今这个形式下,从日本运来的火药一定会在朝鲜本地用于制作枪支,武器也不会直接经过港口引起怀疑。但是这个“生意”是交给谁的,就无法定论了。
那间仓库……有极大的嫌疑。
同一日,一泽到街上去买纸墨,为了迎接瀚生的到来。
如今,瀚生学的内容多了,已然可以进行简单的日语对话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更近了。除了学习的时候瀚生会用日语称呼他为“先生”,其余时间都直接叫一泽。毕竟,一泽还是比瀚生小两岁,两人待在一起的时候,瀚生总会被“小孩”的想法逗乐。
一泽除了佯装千铉的翻译之外,也会刻意留意百姓和官员对日本人的看法。正巧,买完东西后,他听见街上有几个人在议论日本商人的事,便躲在墙角后听。
甲:“你们去过日本人开的店吗?我是不敢去。”
乙:“没有,我们说话他们听得懂吗?”
丙:“人家都是有翻译的!我见过一次,他们穿的是西洋服饰,穿的皮鞋,头发是剪短的嘞!”
甲:“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易断发啊!”
乙:“人家的观念和我们不一样,但从日本人想吞并我们的事实来看,他们就是一群野兽!”
丙:“哎,小声点,别被日本人听去喽。”
待这群人离去,一泽一点一点地挪动身子,直到整个后背贴在墙上。他却又无力地顺着墙体滑下,眼神空洞。
他颤抖着双手摘下头顶上的笠帽,那下面是假发制成的发髻。他触摸自己那一头抹了蜡的头发,一瞬间如发疯了似,拼命地拉扯硬邦邦的发丝,像是要将所有头发捋顺了、捋直了。
没多久,满头的发丝都凌乱不堪。不顾疼痛,看着手掌上满满都是自己乌黑色的短发,他却红了眼眶。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他记得母亲特别喜欢给他编辫子,这也是她的拿手绝活。在一泽弱冠之年,母亲对他说:“我们一泽的长发比母亲的还好看呢。成年后,这头长发也要保养好了,给母亲编发用哦。”
脑内突然又放映着另一段画面。三年前他和千铉被山口先生的下属给叫过去,被蒙上了双眼,鬼魅一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从今往后,你们就可以自由地生活了。”
而后迎来的却是“咔嚓”一声,一尺八的乌黑长发散落在地。
他已然这副模样,此时此刻,他只恳求母亲不要怪罪他。白墙后,他早已泪流满面。
待瀚生到达金樱堂,发现一泽的神色十分憔悴,他试探了几句也不敢多问,随后一泽还是和往日一样教起了日语。
课程结束后,瀚生依旧抱着一沓纸走出屋子,回头问了一句。
“今日千铉也不在吗?”
“樱山先生去李先生那里了,第二批矿已经到了,他们在检验货物。”
“知道了,谢谢。”
他不想过多参与千铉的事情,商人的事太复杂,可是反过来想,千铉这个人更加复杂。
在回知府的路上,他经过李氏商铺,朝院中瞄了一眼,里面的确有一车物品,而且三五成群的小卒正从上面搬东西下来。
瀚生将怀中的宣纸抱紧了些,迈开步子离开了商铺。
自从金樱堂的樱花凋谢后,千铉和瀚生有段时日没见了。
瀚生在五月初忙着夏忙会的事,偶尔下午和一泽学日语,千铉却又经常在三个地方来回转:矿山、李氏商铺、烟雨楼。
如今的关山樱正在迭变为翠绿的色彩,阳光照射下,和即将成熟的麦子形成和谐的色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