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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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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说什么混话!”妇人低声训斥她,跑过来捂住她的嘴。
杨知然看着妇人的脸,抬手轻轻抓住对方的手放下来。
“母亲。”杨知然拉她坐下,“我晕倒后是姜欢的父母把您请过来的么?”
妇人点点头,“嗯,他们也同时请了郎中,你知道的,姜欢的母亲和我未出嫁的时候是同乡人,她失去爱子,还能做到如此,我念她的好。”
杨知然很诧异,穿越成为古代的少妇竟然没有遇到一个难缠的婆家?那不是穿越故事的标配吗?还是说死者的父母确实是好人?
杨知然不再深想,既来之则安之,她活动活动双腿,从床上起身,晕倒后被换了外衣,干净利落多了。
杨知然平静心绪,对妇人说道:“母亲,我现在也没什么好办法,但是肯定不能跑,那样的话没有证据也得把我抓了,您说对吗?”
妇人看着面前的姑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清泪直流。
杨知然看着妇人的表情,脑子里忽然飘进了一个画面:她的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蒙着,像是红色的布,她什么都看不见,周围唢呐声、叫喊声刺耳。
杨知然下意识想捂住耳朵,一抬右手却发现它被前面一个人紧紧地牵着,她只好抬起左手,忽然间她背后又靠上来一个人,攥住了她的左手。
杨知然只好回头,头上蒙着的东西扬起了一个角,她的视线中出现一张脸,那是一张美丽又温柔的脸,岁月在她的眼角留下了浅浅的印记,勾勒出无限的温柔,饱含泪水的双眼就那么看着她,眼神中的不舍和落寞让人呼吸停滞,勾得杨知然鼻头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
杨知然虽然没有结过婚,但现在也能立刻猜到,那是迎亲时原主从娘家被新郎接走前的情景。
思绪回来的杨知然突然有种感觉,从现在开始,她不再是一个看客,如果杀害姜欢的凶手就是她这具身子真正的主人,那么承担后果的人可不止是她一个人了。
屋里正安静着,门又被敲响了。
妇人应声后,进来一名少女,还是丫鬟的打扮,但显然不是妇人带来的。
那姑娘朝杨知然和妇人都鞠了一躬,“少夫人,谢夫人!”
鞠完躬她起身说道:“奴婢是东香,原来在夫人屋里的,夫人叫我来伺候少夫人的。”
“我不用人伺候。”杨知然果断地拒绝,看见那叫东香的姑娘脸上错愕的表情,杨知然又赶紧说:“不是针对你的意思,我是说,我自己能行。”
东香点点头,又说:“少夫人,县衙里的官爷已经查验完现场了,也把少爷...把少爷拉走了,您那时晕倒了,官爷听郎中说您无大碍,吩咐说...说等您差不多醒了会差人来把您请到官府去,官爷有话要问。”
杨知然除了配合还是配合,“没问题,那咱们现在就走吧!”
那妇人-原主的母亲,也就是姑娘口中的谢夫人听了一脸诧异,赶忙按住杨知然的手臂。
东香也面露不解:“少夫人,不等他们差人来请吗?”
杨知然一脸坦然:“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还得要人请么?”
她转头又和谢夫人说:“母亲,我去了解了解情况,先听听官府怎么说。”
“那我跟你一起去。”谢夫人不由分说,披上外衣,扭头对她的小丫鬟说:“茯苓,你先回去,叫福叔去庄子上把老爷喊回来,若他回来了,我还没回,叫他去县衙找我们。”
叫茯苓的丫鬟连连答应着。
杨知然、谢夫人、东香一行三人坐上姜家的马车,马夫扬鞭疾驰。
杨知然上车前本来以为自己没坐过马车,怕上车时闹笑话,还犹豫了一会儿,但是当马夫把轿帘一挑开,她动作熟稔地跳了上去,还挨了谢夫人的骂。
“你这孩子,毛手毛脚,摆个凳子的空儿你就跳上去,都嫁人了还是没个姑娘样儿。”
杨知然心虚地低下了头,手下意识地想攀上谢夫人的手臂,但她本人忍住了。
谢夫人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儿,杨知然闻着觉得很安心,脑袋开始了思考。
“原主的记忆应该是没有消失的,我第一次醒过来的时候不太清醒,而原主十几的回忆太多,就像是一个储藏室,只有在我当下遇到某一件事情或者有人询问我时,我才会到储藏室里的某个角落去找到相关的记忆。”
杨知然闭上眼睛默默地询问自己,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脑袋里慢慢浮现一个画面:一个穿着红衣服的男人拿起桌子上的酒杯,递给她,他朝她轻轻开口:谢羽,这个酒你应该爱喝,咱俩喝完这个酒,就是真正的夫妻了,而她接过酒杯,惊讶了一下,却没说一句话。难道是酒有问题?
谢母拍了拍杨知然的手,杨知然睁开了眼睛。
“小羽,你没去过官府吧,见过甄知县吗?”
杨知然的思绪还没有完全回来,只听到了真知县三个字,她一脸茫然:“什么真知县?知县还有真假?”
谢母掐了她手背一下,杨知然默默地揉了揉手不敢出声。
“主子们,县衙到了!”马夫的声音传来,马车停稳后,车里人陆续踩着凳子下了车,杨知然抬头看了看,这就是县衙啊!建筑古朴、典雅但破旧,黑色的大门紧闭,门口两只石狮子倒是挺威风的。
东香小跑着去叩响了县衙的大门,杨知然跟在谢母的后头往县衙门口走去。
“吱呀”一声,县衙大门开了一倒缝,一个头戴布帽子的小哥从门里探出了头,眼神上下扫了东香一来回,询问道:“你有什么事?”
“官差大哥,我们是城南姜府的。”东香屈身行了个礼。
那小哥目光转到谢母和杨知然身上,没有说一句话就把头缩回去了,随后大门被打开。
“别怕,甄知县和你父亲还有姜欢的父亲都熟识,不会难为咱们的。”谢母拍拍杨知然的手臂,三人一起跟随开门的小哥走进了县衙的大堂。
杨知然环顾自周,这里的建筑还真跟电视剧里差不多,她还记得小时候妈妈带她去照相馆,租过一身清朝格格的服饰,她怯怯地在相机前摆着摄影师教她的动作,那时候她应该是幻想过自己是个来自民间的格格,现在可好,她成了嫌疑人。
“大人,姜府来人求见。”戴帽子的小哥儿低头作揖对堂上禀告。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声音从案台上高高的卷宗里面传出来,杨知然看过去,发声的人没有抬头,什么都看不到。
杨知然又看向东香,东香刚想回答,谢母抢先高声回答道:“妇人谢氏,见过青天大老爷!”
杨知然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案台上卷宗里有个人啪地站了起来。只见一个人大步流星从台上走下来,他的身材圆滚滚的,胖胖的脸上泛着油光,下巴上蓄着短短的胡须,此时脸上堆砌着憨厚的笑容,走到她和谢母的面前停了下来,杨知然心想,一点威严也没有。
“呀呀呀!嫂夫人!怎么连你都来了。”话语间尽显亲近。
说完又用眼睛在杨知然身上扫视一圈,“侄女儿,晕倒了没大碍吧?”
杨知然刚想摇摇头,就听见谢母一声喊叫:“哎呀!”
“不知是哪路神仙显灵啊!让我小女侥幸留条小命,就是可怜了我那苦命的女婿!求大人一定抓到凶手,告慰家婿在天之灵啊!”
谢母说着说着情绪激动,跪在地上哭出声来。杨知然赶紧跟着跪上去,掏出手帕来给母亲擦泪。
“哎呀呀,嫂夫人,这是干嘛,快起来快起来。”甄知县刚想扶,却发现不合礼节,“侄女儿,快快快,把你母亲扶起来。”
杨知然扶起谢母,甄知县甩甩袖子大步走到案台后,从里面拿出一张纸。
“嫂夫人,这个案子啊,确实有点复杂啊,这样吧,姜家一家人也在里面,咱们进去,正好验尸结果已出,我同你们一块说说,都不是外人。走,咱们去二堂。”
甄知县在最前,谢母拉着杨知然的手跟着他一起从大堂走到二堂,离得并不远。
杨知然看到一群人站在二堂的中间,有先前见到的姜欢的父亲和母亲,还有不认识的,看打扮应该是姜家的丫鬟和家丁。
姜欢的母亲见了谢母,赶忙从人群中走出来,双手握住谢母的手,两人一对视,什么都没说,又一通哭。
“妹妹,今天庄子里有事,谢羽的父亲一大早便走了,我已经叫人去喊他了,你别挑他。”谢母低声说着,姜母一对泪眼看着她,摇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杨知然看着眼睛也红了。
“贤弟,不知仵作是否验完?”姜父站出来,声音沧桑沙哑。
“哎哎,出来了出来了,姜兄,请稍等。”
甄知县走到堂前转过身面向大家,“所有相干人等均已到齐,仵作出的验尸结果已出,我跟大家说说。”他扬了扬手里的纸,所有人都朝向他,焦急地等待着。
“仵作查验:死者姜欢,年龄一十八岁上下,毙于家中,尸体僵硬,死亡时间是约为前一天的戌时至亥时,尸体长时间平躺,口鼻有血水流出,面呈青黑色,眼睛突出,舌上有裂纹,嘴微张,两耳胀大,腹部膨胀,□□胀裂,指甲呈青黑色,乃中毒之症状,口鼻流出的血经银针试探,有变色,以上症状鉴定毒物九成为□□;周身无明显伤痕,以银针探入喉管而未有明显变色。”
甄知县念得不快,但杨知然听不太懂,她只从一众女眷的哭泣声中明白,验尸结果应该是惨不忍睹的。
“贤弟,仵作查验我儿死因,是□□中毒?”姜父从一片哭泣声中发声。
还未等知县回答,他又上前看向验尸单,“贤弟,这最后一句又是什么意思?”
“姜兄勿急,且听我解释,这验尸单中最后一句是说,令郎是中毒而死,毒物似是□□,但是...”甄知县用手点到验尸单中的某处。
“但是什么?”姜父迫不及待地问。
“但是并不是因为食用了有毒之物。”甄知县把手收回顺势缕缕胡须,神情严肃。
“什么?”堂内人们议论纷纷,而杨知然默默思索,不是吃进去的毒,难道是...吸入的?
她突然想到第一次清醒时看到圆桌上遗留的蜡油,那里应该是燃烧完的蜡烛。
杨知然不等细想就把手高高举了起来,眼睛直直地盯着甄知县。
甄知县看到颇为惊讶,“大侄女儿,这是何意啊?”
杨知然看向自己的手臂,无语于自己现代的习惯,她放下手臂,阐述自己的见解:“知县大人,我就是想说,有没有可能是那个蜡烛有问题,就是屋子里点燃过的那两根蜡烛,既然您说毒不是吃进去的,有没有可能是吸进身体里去的?”
在场所有人听完杨知然的话又是一阵喧闹,比之前反应还要大。
甄知县听完却若有所思地看着杨知然,过了一会儿才朝她点点头:“我等查验房间种种,酒杯确认无毒,酒壶中残留的酒也无毒,现场查验时蜡烛燃完,桌子上残留少许蜡油也已带回衙门,仵作验完未发现有毒,但蜡烛□□,手法可行。凶手极有可能是将蜡烛中心掏空,将毒注入,□□燃烧无色无味,燃烧后毒力减弱,但是毒量大,亦可杀人于无形啊。”
一下子屋子里鸦雀无声。
杨知然在一片安静中突然发话:“那我怎么没事?”
这甄知县特意嘱咐说杨知然醒过来之后有事要问,除了要问她昨晚发生了什么,其次便是要弄清楚她为什么只有中毒表象而内里却完全没有中毒吧?
与其让别人问,还不如自己主动提,占个先机,杨知然面色平静,但心里早已经波涛汹涌。
甄知县转了一圈眼睛,手不停捋着胡须,“本官已询问过为你诊脉的郎中,你确实没有大碍,身体无甚毒素,但仵作验了擦拭你口鼻黑血的手帕,与姜欢所中毒素一致,本官当即命郎中查你口中和鼻腔,黑血确实由你口鼻流出,并非造假,你也身中其毒,但未伤你身,且无残留,本官也想不通,实在是怪得很那。”
杨知然低下了头,她没有看向大家,说实话她对这个结果不是太满意,甄知县的结论并不能证明她不是下毒的人,反而更能加深她的嫌疑,毒既然能被姜欢吸入还能把他毒死,就不可能只让她流流鼻血,身上却一点毒都没有。
“凶手想出此等阴险猎奇之法,想必是穷凶极恶非常人所及,如此看来,他对姜欢、谢羽二人或其他们夫妻其中的一人早已恨之入骨,不!也许是对我姜家或谢家两个家族恨之入骨,才会下此毒手啊!”
说话的人是姜父,杨知然看向他,还有在他身边点头表示支持的姜母,他们衣着得体、梳妆整齐,但是面色凝重、神情悲戚,她年纪轻轻但也听得出来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在说,他们相信谢羽不是凶手,凶手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