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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若是千百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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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离选择留在了醉春楼。
他并不能确知自己的想法。但却不想回去那个家,不想今后的事情。
当然,也不想那人。
他想他是有些逃避的,心里的某一处有一些惶惶不安,却被更大的逃离的快感所覆盖。
这都是一些不曾有过的情感,现今一下子满溢在心中,让游离感到有些沉重。
他的衣食住行都由琼花来照料,他从不问她这些食物由哪里来。他知道琼花留一个男子在此是不合礼仪的,但他却没有办法拒绝。他无法独自一人生存。
游离终是放不下心高气傲的身段,为自己如今落寞的生活而感到悲哀。他终日饮酒,坐在窗台边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男子女子皆是一副流离在这尘世之中的样子。
为何会如此呢。
游离隐约觉得这有些不对,但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若是千百年都这样过来了,就算本是错误的事情,也会变成正确的吧!
游离这样想,又觉得这尘世如此悲伤,胜过微不足道的自己千百倍。
他这样喝着酒,坐在窗台边,想了很多事情,也用去了很多的时光。
当夜晚真切地降临的时候,我又想起了你。
我的悲伤是微不足道的,不值一提的,可当一切联系上了你,便成为一道不可忽视的光芒,逼着我前行。
萧杞。
你现在,又会在哪里呢。
他到底还是继续作画了。
生命如此落魄,但作画的本能却是无法忘怀的。
游离不爱读书写字,却对丹青情有独钟。他喜爱张僧繇先生的张家祥,也喜欢顾恺之先生的洛神赋图。他爱画些山水木林,却不曾画过人。
游离一度这样认为,就算这一瞬的容颜被保留下来了,也依然不能说这人便是你。因为你有太多的姿态,并不是一幅画便能表露出来的。多数的画家是无法达到张僧繇先生画龙点睛一般的神笔的。
游离会时常画些琼花盛开图送给琼花,作为照顾他的一种小小的酬谢。他也会将自己的画拿到集市上去买。回程的路上,他会握住手心的一些碎银子,抱着怀中未卖出去的画,心中有一些无奈的苦涩。
落到这个境地,这世间的一切却依旧不停地探索他的底线。
好不容易放下身段将自己的这些画拿出去买了,却没想到,自己的画在这集市上也只是值得这样的几块碎银子罢了。
经过了这些般的事情,游离忽然明白从前的自己为何会淡漠。
那样无聊但美好的生命,那样过了好些年,是该淡漠的。
“哎呀,你这是做什么!快拿开你的脏手!滚开呀,死乞丐。”路边有一个年纪不过七八岁的小乞丐被富人的随从推倒在地,有几分委屈地用脏手揉了揉眼睛,捡起被那富人丢弃的肉馒头,狼吞虎咽起来。
游离这般看,心里有了淡淡的涟漪。他走上前去,将手心中的几颗碎银子放在那乞儿的手里,语气淡漠却夹杂了些无奈,“拿去买些吃的吧。”
那小乞儿有几分不相信地看着他,接过碎银子却不知所措。
游离心中酸楚,挤出一个笑容便转身离开了。
许多年后,纵使游离看遍了几人几世,却依然记得今日这般的酸楚。
想要改变些什么,却始终无力抬起自己的臂膀。
我依旧无法与这尘世为敌,因为你依然存在于我心。
游离作了越来越多的画,有时画上会沾染一些酒气,因为窗沿上摆满了各色的酒。
游离喝酒时不出声音。他的酒量并不算太好,但也不差。每每喝醉了,也会继续作画,画出来的东西一样很好。
他渐渐地羞于见人,出去卖画时换上了女装戴上了面纱。只有在见琼花时,才会显现出原先出尘的面目。走在街上时,白色的面纱会随风吹起,也是在这时候,美女游离的名号渐渐传来开。
他的身上有了酒香,他的画风也渐渐地细腻起来。
“游离,我好像看见了一个不同的你。”琼花看着他道。她的眼里有一些痛心,但也有一些沉醉。
另一个,同毒药一般的你。
日子便这样过了三个月,春夏季转眼过去,入秋了。
游大夫的府邸。
“父亲,离儿他……”游泉叹气,望着游父欲言又止。
“我听说他在妓院流浪啊,这可怎么好哦。”游母用衣袖拭着泪水。
游父坐在那里,早已没有的怒火,却一言不发。
“爹,您去将他劝回来罢。”游泉皱着眉,扯了扯游父的袖子。
“大人,算妾身求求你了。妾身就这么一个儿子啊,可不能失去了啊!”游母哭得像个泪人,没有了平时高贵的样子。
“我……”游父的眼神有些说不明的神色,吞吞吐吐道。
“爹爹……”这下,连游泉的眼眶也红了起来。
游父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去便是。”说罢,他便跨出门去,背景竟有些佝偻。
他毕竟也是不舍的,过了一月,他的怒火早已经熄灭。反之,从前游离可爱乖巧的面容却不停地在他眼前晃过。
若是小孩子闹脾气,也该过了吧。
可游离这孩子从小便和别的小孩不同,游父不能明了他的心迹,也因此有些忐忑。
他找到醉春楼来,问明了游离的房间。他的神色显现出了心急,却完全没有注意到楼上少年淡漠的眼。
游父走到游离的房门口,敲门后推门而入,发现游离正□□地勾在一个少年身上,神色默然地看着他。
他便又是大怒,差一些昏死过去。
“你……你!”游父的面色又是通红,同一月前比起有过之而无不及。
“事情便是这样的,爹您也看到了。”游离依旧躺在那个少年的身下,淡然道。仿佛这样的行为并无什么不妥,天经地义。
游父早已不能说些什么,最终他看着游离,厉声道从此与他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游离目送他的离开,心里的情绪却无法表露出来。
“为何游离公子要串通我骗您的父亲呢。”早先将游离压在身下的少年正是醉春楼的杂役,他脸色通红地坐在床沿,神色有几分疑惑。
游离淡然地穿上衣服,“如果是个女子的话,他可能还会逼我娶了她,带她回家。但若是个男子,我想他大概也只能气极无言了吧。”
“游离公子为什么不愿回家呢。像我这样的杂役,时时刻刻都盼望着有一个家呢!”那少年有些激动。
游离不语。
家吗。像自己这般没有心的人,也能有家吗。
大夫的府邸早已不是家了,我已没有家了。
游离换上了女装,戴好面纱,带上昨晚自己刚画的两幅画出门了。
他悠然地摆好摊子,席地而坐,一言不发地等着人来买自己的画。
一切都如同昨日一样。没有变化。
将我原先的家人赶走,日子却是要一般过的。
明明刚刚经历了这样大的一场风波,游离的心却再无涟漪。
这些日子,游离想通了许多的事情。
他已经能够确信,直到那人出现之前,他都不会抬头。
我已想通了许多事,却始终避讳着你的名号。
萧杞,我害怕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