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小传》盖老千

7、第七章

　　“游离。”

　　“何事。”游离放下手中的画笔，抬眼望着门口的女子。

　　“妈妈说醉春楼不久后要举办画展，我想，游离你的画作是不是也可以摆在画展上。”琼花倚在门墙上，看着满屋的画作。

　　画展。游离思量了一阵，“挑几副你喜欢的罢。”
　　“好。”琼花淡笑，走进屋来。

　　她的步子很小，极轻地踏在地面上，不动纤尘。

　　琼花扫视满屋的画作，用修长白皙的手指细细地触过每一幅画，最终选定了游离手边的一副高山流水赋。

　　游离瞥了一眼那画，“为何是这副，并不是十分细腻。”
　　琼花笑着摇了摇头，“你不明白。”

　　游离不语，不可置否。他看出了琼花欲言又止的姿态，“琼花，还有什么事么。”

　　“游离可有心上人？”琼花叹了口气。
　　“这……”游离张了张口，却不知如何回答。

　　那人的面容浮现在眼前，却又说不出口。

　　琼花见他的样子，也就不再逼他。

　　她正欲离开，游离却又忽然叫住她，“琼花，你可是有了心上人？”
　　“算不上心上人，只是一个美好的憧憬罢了。我知。”琼花笑着摇了摇头。

　　“你也到了这个年纪了啊，”游离忽而有些感慨，“想我认识你的时候，你不过是个八岁的小娃娃而已。”

　　“那时候你也不过才九岁罢了啊。”琼花觉得好笑。
　　“不同，不同。”游离这样想，便也笑了起来。

　　“游离你的心上人，该是个怎样漂亮的女子呢。”琼花不由得有些期待。

　　“他是一个男子。”游离说了出来，心里却觉得舒坦了许多。

　　“诶？”琼花呆了呆。

　　“他是一个男子。”游离抬起头看着琼花的眼眸，一如八岁那一年，她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

　　琼花心里是明白的，她所爱的男子并非游离。

　　游离是一个梦想，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想。正如他本人一般，是个如雾一般的存在。

　　这样的一个人，即使在她身边展现了最为破落的一面，在琼花的心中，也依然如神一般美好。

　　她心里不由得有些感慨，八岁那年遇到他时，以为游离便是命定之人。
　　可到后来，她便也渐渐明白，

　　自己与游离，终究并不是一个世界之人。

　　游离的世界很小，也可以说很大。
　　他可以容纳许多的人，却不曾将这些人放在心上。

　　不管自己如何努力，走不进他的心，也是命中注定。

　　琼花在几个月的相处下来，已经渐渐释怀了这一点。

　　但方才，游离说的一句话，却让她如遭雷劈，动弹不得。

　　游离的心上人，是个男子。
　　琼花并不未曾见到过龙阳之好的男子，但她万万想不到，游离竟然会变成这样。

　　她认为，这本身并不是一件有所谓的事情。

　　可游离在这样一个尘世，若是这样的名声被人听到，以后的日子还能怎么过下去呢？

　　在这一瞬间，她又忽然感慨。
　　或许游离其实仍旧是个调皮捣蛋的孩子罢了啊！

　　琼花深深地叹了口气，伸手拥抱面前的这个少年。

　　若是你本意如此，我便也愿意为你承担。

　　醉春楼的画展开始了。

　　这样的画展，说是展览画作，其实也无非是为醉春楼招揽客人罢了。老鸨的目的是借由此次的画展将琼花捧为醉春楼头牌。一个十三岁的少女，也到了这样一个年纪了。

　　醉春楼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就连最偏僻的游离的房间，也时常听到有人进进出出。

　　游离依旧在作画。

　　他盘算着，将手头这幅琼花图画完之后，便下去看看画展。
　　他毕竟也是喜欢欣赏丹青的，看看别的画作也未必不是好事。

　　琼花赋很快便作好了，游离便也不再呆在房里。他带着这幅画，穿着一身女装下楼了。

　　于是由于美女游离的出现，醉春楼里又是一阵骚动。

　　“你怎么下来了。”琼花百忙之中看到他，便连忙跑了过来。
　　“想来看看画展罢了，若是不方便，我还是上去吧。”游离看到众人的反应，也有些迟疑。

　　“不了，你既然来了，就看看吧。若是你现在回去了，只怕流言要更多了。”琼花笑。
　　“好。”游离蒙着面纱，便也笑笑。

　　或许别人看画是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但游离却是很认真地欣赏着。

　　他看到了一些后世之人临摹的张僧繇先生的大作，有的栩栩如生，有的勉强入目。估计这挑画的人，也有好几个吧。

　　游离一边看，一边做了些思考。
　　这样的速度，他看到了中午，也只看了画展的一小部分而已。

　　游离准备先上楼用餐，今天看不完的画，便让琼花先帮自己收着收着。

　　“高山流水赋，游离。”此时，他听到一个声音。

　　这样的声音……
　　他骤然转过头去。果不其然，看到那个男子站在自己的画前。

　　一瞬，他觉得时间都未曾变过，依然停留在一年前，他与他相识的时候。

　　彼时，他看到他的琼花秀开图。
　　今日，他看到他的高山流水赋。

　　这大概，便是命吧。

　　萧杞站在不远处，被游离的画所震慑。却不知这里，那个少年痴痴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