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绿柳依依3 我想就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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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护江大堤跟前，我和绿柳沿着木质阶梯一级一级向上爬，绿柳走在前面，她穿着高跟鞋，手扶护栏，一级一级走得小心翼翼，我落后两级台阶紧随其后。
绿柳爬上最后一段阶梯，右脚跟一歪，突然“哎呦”一声，蹲了下来。
“怎么啦？”
“崴脚了！”绿柳捂着右脚脚踝，痛得嘴巴嘶嘶地倒抽气，“真倒霉！”
“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绿柳扶着护栏，手臂用力，试着站起来，试了几下，还是失败了。
我伸手去搀她，慢慢把她扶了起来。
“真是乌鸦嘴！”绿柳忍痛，冲我笑着说，“刚刚还说崴脚，这下真崴啦！”
“还是去医院吧！”我看她一脸痛楚的模样，好生劝慰，“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就不去！”绿柳侧身靠在护栏上，口气倔强地像个气急败坏的小孩子，“不让我爬上去，偏要爬上去！”
“我扶你上去吧！”
“不要你扶！”绿柳突然把手搭在我肩膀上，向下压，一副命令的语气，“你蹲下，背我上去！”
我背着绿柳爬上大堤，她趴在我背上死活不愿下来，说右脚已经完全报废，寸步难行，要我充当她的坐骑。
于是我就背着她在大堤上缓步走起来，她的两条手臂搭在我肩上，交叉垂在我胸前，我的双手在底下托着她的腿弯，掌心里满满都是薄如蝉翼的丝袜的柔滑触感，我的后背感受到两团更加温热的柔软。
绿柳骑在我背上指挥，她指向哪里，我就走去哪里，乖巧得就像一头听得懂人话的牲口。
夜色渐渐深沉，大堤上的游人渐渐少了，我背着绿柳走了好久，她终于大发慈悲让我在大堤边的护栏跟前把她放了下来，我们两个并肩面对着辽阔浩荡的江面，江风拂面，清爽宜人。
“好凉快！”
绿柳突然伸长脖子，对着江面大声呼喊，阵阵江风掠江而来，把她的长发凌乱吹起，飘飘欲仙。
背着她走了那么久，我出了一身黏热的臭汗，清凉的江风吹拂全身，从里到外，身心俱爽。
江面上一片繁忙景象，大小船只往来穿梭，船上亮起点点灯光，灯光点点倒映在江面，不时传来几声浑厚悠长的汽笛，远处的过江索道上，缆车轿厢正缓缓飞行在江面上空，江对面的山巅上，一座高塔矗立其上，塔身四周点亮着一团团小小的跳动的红色火光。
“要是没崴脚该多好啊！”绿柳斜倚栏杆，冲我笑着说，“那样咱们就能去坐游船，然后再去坐缆车，过江去，登山拜塔！”
“现在也行啊！”我也来了兴致，脱口而出，“我一路上背着你！”
我的双腿双脚此刻仍旧觉得阵阵酸痛，还主动要求背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真他妈下贱，我在心里咒骂自己。
“下次吧！”绿柳对着江风理了理吹乱的长发，“如果有缘再见的话。”
满心热情被无情拒绝，我识相地闭嘴了。
绿柳也不再说话，彼此陷入沉默，呆呆望向远处的见面，此时无声胜有声，最好的交流就是“无言的沉默”。
“想什么呢？”绿柳突然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玩笑着问，“是不是想女友了，两眼呆呆的！”
“没想什么。”
“别发呆啦！蹲下，带我去吃冰激凌！”绿柳说着，双手搭上我的双肩，用力向下按了按，“香草冰激凌，你请客！”
我乖乖蹲下，就像一匹唯命是从的马儿，跪下前腿，等待自己的女主人骑到背上。
“出发！”绿柳一声令下，伸手指向不远处的冰激凌移动售卖亭。
我收到命令，撒开蹄子冲上前去。
“欢迎光临！”售卖亭里的女孩满面带笑，热情招呼，“爱吃什么口味的？”
“香草冰激凌，两份，一个大份儿，一个小份儿！”
“我不要！”我连忙拒绝，“你自己吃就好！”
“就要两份儿！”绿柳一副不容反驳的口气，“我吃着，你看着，多不够意思呀！”
女孩看着我们，不知我们到底要一个还是两个。
“好吧！”我冲女孩尴尬笑笑，“两个！”
女孩得到命令，转过身去忙碌起来。
“是不是请客怕花钱呀！”绿柳贴在我耳边悄声说，“小气鬼，我请你！”
女孩把大份的蛋筒香草冰激凌递过来，绿柳伸手接住。
“大的给你！”绿柳拿着冰激凌送到我嘴边，“快尝尝！”
“你吃吧！”我歪头躲避。
“听话，张大嘴巴！”
绿柳不容分说，硬朝我嘴里塞，我来不及张嘴，弄得嘴边一片黏糊糊凉冰冰的，舌头舔舔，香香甜甜的味道。
女孩又递过来一支小的，绿柳接在手里。
两份冰激凌一共二十七块，我把绿柳放下来，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递过去，绿柳把大份儿冰激凌递给我，右手里握着那支小的，开动唇舌，津津有味吃起来。
“找您七十三元！”
女孩双手递上找的零钱，一张五十、一张二十的纸币，上面是三枚一元硬币。
绿柳抢着接过钱，塞进我右侧裤兜里。
一切都来得猝不及防，小小裤兜里上演了“一出好戏”！
绿柳的手指深入裤兜，向内游走，突然闯入禁区，完成了轻轻一触。
电光火石之间，风起云涌，我感觉到全身每个毛孔瞬间张开了又闭上了，凸起了又凹下了。
“蹲下，上马！”绿柳笑嘻嘻命令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我把手里的冰激凌递给绿柳拿着，背上绿柳离开售卖亭，也装作什么都未察觉到。
我背着绿柳继续漫步在路灯光照耀下的护江大堤上，她一边吃着自己那份小冰激凌，一边不停喂我吃我那份大冰激凌。
绿柳的小份冰激凌很快吃完了，蛋筒塞进嘴里咯吱咯吱嚼起来。
我的大份冰激凌还剩下很多，绿柳冲我嘴里不停喂着，我的嘴边早就被弄得一片狼藉了。
绿柳的手和我的嘴初次合作，彼此生疏，一点儿默契都没有。
“我不吃了！”
我把嘴巴转向一边，表示拒绝和抗议，实在受不了她这种“香香甜甜的折磨”。
“还剩好多，”绿柳把冰激凌举在我眼前晃了晃，“不能浪费！”
“浪费就浪费！”我毫不妥协，心里有点气急败坏，觉得她是在恶作剧，故意戏耍我玩。
“我帮你吃！”绿柳一见我生气了，反倒咯咯笑起来，“我还没吃够，不嫌弃你！”
绿柳不再喂我吃，自己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我背着绿柳走到护栏边停下来，靠在栏杆上休息，她不愿意从我背上下来，已经走了很久，两条腿又酸又痛，这小贱人倒是“高高在上”地只顾自己享受，完全不考虑我这头“坐骑”的辛苦劳累。
“快看！”绿柳在背后突然惊呼一声，把我吓了一跳，“开船啦！”
游船码头就在我们站立的位置下方，顺着绿柳手指的方向，一艘古色古香的中式画舫从码头开出，鸣着汽笛，朝江心驶去，画舫上灯火通明，游客很多，或坐或站，吹着江风，欣赏江景。
“我好喜欢这种漂亮船儿！”
绿柳边吃边说，冰激凌含在嘴里，话也变得唔哩唔噜，说不利索了，一个字一个字就像被奶油黏在一起了似的。
“经常跑来坐船玩，有时候能坐上整整一天，特别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坐在船上吹吹江风看看江面，江面上那么多船，来来往往的，不知从哪里开来的，也不知要开到哪里去，有的船那么大，有的船又那么小，江面那么宽，又那么长，怎么望也望不到头，慢慢的，觉得自己心里也变得那样宽那样长了，江水全流进心里了，哗啦哗啦，把心里一下冲得干干净净了，心情也就不知不觉变得好起来了！”
我一边听绿柳唠叨，一边盯着刚刚出发的那艘游船，望着它渐行渐远，渐渐消融在远处的浓重夜色里。
“有时候，我坐在船上盯着江水发呆，心里就会胡思乱想起来，想着等有一天我挣到一笔大钱，也买上一条一模一样的船，再找一个喜欢的男人，我们两个人就到船上生活，在江上漂来漂去，永远都不上岸！”绿柳突然轻轻捏了捏我的耳朵，嘿嘿笑起来，“怎么样，浪漫吧！”
“是够浪漫的！”我听着她那样激动兴奋的语气，觉得真是荒唐极了，也可爱极了。
“我还要买两把大大的机关枪，就是电视剧里那种突突突打起来直冒火的大机关枪，我一把，我男人一把，再买两张面具，等到半夜的时候，偷偷把船开到其他船边，戴上面具端着机关枪爬到船上去打劫，吃的喝的用的玩的，能抢多少抢多少，反正江上天天都有这么多船跑来跑去的 ，一辈子也抢不完！”
绿柳说完，快活大笑，兴奋地攥起小拳头在我肩膀上轻轻捶打起来。
“那不成劫道的啦！”听着绿柳的大笑声，我也不由跟着笑起来，“电视剧看多了吧！”
“又刺激又浪漫！”
“再生上一大堆孩子，”我也跟绿柳一起想入非非，胡说八道，“从小训练他们，长大后一人一挺机关枪，一大家子一块儿打劫！”
“对对对！”
“慢慢地发展壮大，人强马壮，你们一大家子就成了江洋大盗，整条长江都变成你们家的了！”
“太好啦！”
“到时候就不用再去抢劫了，”我给绿柳当军师，出谋划策，“收过路费保护费就好啦！”
“就这么办！”绿柳深表赞同，“不愧是大学生，脑子就是好使！”
我真是哭笑不得，弄不清她是夸我，还是损我。
“要不就咱俩吧！”绿柳向我发出隆重邀请，“我和你结为夫妻，大干一番！”
“好呀！”我笑着答应，深感荣幸，“我先去买两张面具，你先去搞两挺机关枪吧！”
“说好了，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江边狂想曲”完美落幕，我背着绿柳继续走，她手里的冰激凌也吃完了。
“吃得好饱呀！”绿柳把脸贴在我的脖颈后面，挪来挪去，寻找一个舒适的位置，“我困了，要睡觉，走稳点！”
我放慢脚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稳稳当当。
绿柳很快趴在我背上不动了，大概真得睡着了，好像身上藏着一个控制睡眠的开关，按下开关，立即就可以进入睡眠状态。
夜已经很深了，游船码头上的灯光熄灭了，过江缆车也停运了，弯弯的上弦月落到江对岸的山那边去了，繁星点点飘浮在夜空里一闪一闪眨着眼，长长的望不见尽头的护江大堤上一个人也没有了。
除了我和我背上的绿柳。
绿柳在我背上一动不动，睡熟了，她的鼻尖儿正对着我的左耳后边，细细的轻柔鼻息吹拂着我的耳垂，热热的，痒痒的。
我就这么背着她缓步而行，从一团路灯的光晕走进另一团路灯的光晕，一步一步走得很轻，很小心，生怕惊醒了她的好梦。
有一个瞬间，我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很荒唐很可笑的想法，我想就这样背着她一直走下去，不知疲倦地走下去，永无休止地走下去，一直走到护江大堤的尽头，走到万里长江的尽头，走到整个世界的尽头！
不知过去了多久，我的脚底板痛得实在忍无可忍了，每走一步就像踏在刀山上似的，可是绿柳在我背上仍旧毫无动静，睡得沉沉的，恰如死过去一般，不知何时才会醒来。
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圆形的小花坛，我背着绿柳走过去，绕着花坛继续走，一圈一圈数着，花坛里不知开着些什么花，一阵一阵淡淡的香气钻进鼻孔，花叶间有很多飞虫蚊子，不一会儿我的手臂上就被叮了几口。
绿柳的血应该比我的更美味，我在心里盘算着，让蚊子把这小贱人给咬醒，倒也是个不错的办法，省得我再受这份煎熬了。
这么一寻思，倒忘记走到第几圈儿了，算了，随它去，继续走下去，就当自己是一头被蒙上眼睛转着圈儿拉磨的蠢驴。
一圈一圈又一圈，花香不停钻进鼻孔里，痒痒的，有一种打喷嚏的欲望，我强忍着赶紧离开花坛，害怕一个喷嚏打出来，把睡梦中的绿柳惊出个好歹。
可是为时已晚，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果不其然，绿柳这只瞌睡虫被我给惊醒了。
“对不起！”我感到十分抱歉。
我走到一张长椅前，小心地放下绿柳，一屁股瘫坐在长椅上。
终于卸下了背上的这个“重担”，一身轻松。
“怎么不叫醒我呀！”绿柳看着我浑身瘫软的样子，满含歉意地冲我笑了笑，“就那么一直背着我。”
“看你睡得香！”我以一副玩笑的语气给她一个义正辞严的回答，“不便打扰！”
“你真傻！”
绿柳转头盯着我笑，眼睛里微波荡漾，突然凑近，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她的嘴唇贴上来，触碰在我嘴唇上。
我触电般站起身，下巴撞在了什么东西上？
绿柳在长椅上弯下腰，捂住了鼻子。
原来是我的下巴撞上她的鼻子了。
“对不起对不起！”
我走到绿柳跟前，蹲下来，连声向她道歉。
“鼻子被你撞掉啦！”
绿柳坐直身子，抬眼望着我，脸上笑着，她被我撞得眼泪汪汪，笑意从泪水后面透射出来。
“我嘴上长刺儿了吗！”
我不吱声。
“瞧把你吓的！”
绿柳揉揉眼睛，单腿支撑，摇摇晃晃站起来。
“蹲下！”
我言听计从。
我背起绿柳，再次以“狼狈为奸”的合作方式，在深夜空荡无人的护江大堤上漫无目的地走起来。
绿柳把下巴搁在我的右边肩膀上，小鸟依人。
“你鼻子还痛吗？”
“不痛了！”
绿柳要向我证明似的，把鼻子贴在我脖子上使劲儿左右来回蹭了几下。
“辛苦你了！”绿柳的嘴唇凑到我耳边，语声轻柔，情深一往，“我的小马儿！”
我加快脚步走起来，觉得全身注满了力量，仿佛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轻功大进，脚下生风。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绿柳依依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