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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绿柳依依2 还是绿柳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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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昏暗下来,我和女孩走进公园,公园里的游人很多,我们并肩走在一条林荫大道上。
盛夏季节的公园里草木丰茂,林荫大道两旁一盏盏路灯在头顶亮着柔和的白光,两边的一张张木质长椅上座无虚席,一对对年轻情侣亲密地挤坐在一起,低声说着甜言蜜语悄悄话,心里蠢蠢欲动,情到深处,手也渐渐变得不安分起来。
我一边走着,一边注意搜寻,希望发现一张“漏网之椅”,可以让女孩坐下来歇息一会儿,缓解一下双脚的痛楚疲劳,无奈走了很久也没能如愿以偿。
“走不动啦!”
女孩突然停下脚步,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三下两下把高跟皮凉鞋脱下来,俯身向前,两只手在脚上又揉又捏,长发从肩上滑下,垂在侧脸,我呆呆地站在她面前,手足无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你也坐呀!”女孩儿抬头冲我嫣然一笑,指了指边上的位置,“坐下歇一会儿!”
“我不累!站着就好!”
“说的也是!你又没穿高跟鞋!”女孩说着,低下头继续揉捏双脚,“我最讨厌穿高跟鞋啦!除了上班,其他时候从来不穿,踩着高跟鞋走起来晃晃悠悠,真别扭,还一点都不稳当,一不留神就要崴脚!以前就崴过一次,脚肿成了猪蹄子,痛得都下不了地,养了大半个月才好,从那以后,见着高跟鞋心里就害怕!”
我一直不说话,听她唠叨不停,觉得有意思极了。
“女孩子都爱穿高跟鞋!”我故意装出一副玩笑的口吻,“穿上高跟鞋,显得腿长,身材也显得高挑啊!”
“你倒挺懂行!”女孩抬起脸来,目光斜睨着我。
“我瞎说的!”
“我用不着!”女孩以欣赏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的双腿,手在膝盖上轻轻拍了两下,“我腿本来就挺长的,你不觉得吗?”
女孩笑着询问,不容置疑,我点头回应,深表同意。
“又酸又臭!”女孩把指尖凑在鼻子前闻了一下,“出了好多汗!”
我冲女孩傻笑,不搭话,刚刚揉过脚的手,酸臭之味可想而知。
“你闻闻!”
女孩突然冲我举起手,脸上一副恶作剧的笑模样。
我略一迟疑,随即弯腰低头,把鼻子冲她的指尖凑过去。
“叫你闻你就闻,”女孩慌忙把手缩回去,快活地咯咯大笑起来,“真变态,傻不傻呀!”
我呆站在原地,有一种被调戏的感觉,觉得自己真傻,真变态。
“你蹲下来!”女孩抬头望着我,突然提出这么个过分要求,“背我走!”
我心里为难,犹豫迟疑着,不知该不该答应。
除了白雪之外,男女授受不亲!
“不乐意?”女孩装出一副撒娇生气模样,嘴巴微微撅起,楚楚可怜,“我很轻,害怕我压死你呀!”
我乖乖听话,蹲下来,背对女孩,等待着。
女孩突然站起来,拎起高跟皮凉鞋,绕开我,在林荫大道上继续走起来。
“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女孩回眸冲我一笑,丢下这句大大的夸奖。
我又有了一种被调戏的感觉,但是并不生气,反而觉得很快活,连忙站起身追赶上去。
前面不远处的一张长椅上,一对情侣准备起身离开,我连忙跑步冲过去,一屁股坐下,占据长椅,这下女孩终于有一个“歇脚之处”了。
“快来!”我的屁股咬定长椅不放松,冲女孩儿招手,“来这儿坐!”
女孩笑着高声答应,一路赤脚小跑过来,在长椅上坐下,舒服地靠在椅背上,高跟鞋丢在地上。
“还是坐在椅子上舒服,坐在路牙子上,硌得屁股生疼生疼的!”
女孩在长椅上坐下的时候,我连忙站了起来,后退一步站在女孩面前。
“什么意思呀?为什么不坐?”
“我就爱站着!”
“有毛病!”女孩白了我一眼,故意玩笑说,“嫌弃我脚臭熏着你呀!”
“不是!”
女孩儿搬起右脚,弯腰低头,鼻子凑上去闻了闻,脚底粘满了路上的灰尘,一片污痕。
“一点都不臭,香香的呢!”女孩突然把腿抬起来,抬得高高的,用脚尖指着我,“不信,你闻一闻?”
女孩故技重施,我不再上当。
“别害羞,好好学生!”女孩咯咯笑出声,拍拍身边的位置,“就挨着我坐,我还能吃了你呀!”
我觉得堂堂七尺男儿实在不该如此扭捏作态,让一个女流之辈任意调戏取笑,在长椅上坐下来,只不过没坐在女孩给我指定的位置,而是坐在了远离女孩儿的长椅的另一端。
“就那么怕我呀?”
我笑笑摇头。
“那就是讨厌我喽?”
“不是不是!”
“那就是我长得像丑八怪,吓着你啦?”
“哪有哪有!”
“那我问你,”女孩把双腿放到长椅上,转过身来,双腿尽量伸直,脚尖冲着我,快要触碰到我,“我好看吗?”
女孩儿的眼睛盯住我不放,我只能正面迎敌,不能迂回躲避了。
“好看!”
“真心话?”
“真好看!”我连连点头,又加了一句,“素颜应该更好看!”
女孩脸上的妆容太浓了,适得其反,反而损害了天生的丽质。
“你眼神不错,”女孩微笑赞许,对自己的容貌很自信,“算你识货!”
女孩不再说话了,蜷起双腿,抱着膝盖,以脚后跟为支点,两只脚掌翘得高高的,十根脚趾动来动去,她盯着自己的脚趾看,饶有兴致,觉得十分有趣。
我也不主动开口,眼光又四处漫游,高大茂密的树冠,郁郁葱葱的灌木,散步闲聊的大人,嬉笑玩闹的小孩,腻腻歪歪的恋人,刚刚醒来的夜游的虫儿开始在草丛中低鸣,不愿睡去的快乐的鸟儿依旧在枝叶间欢唱,凉风习习,徐徐吹拂,风里带着淡淡的花朵的清香。
“痒死啦!好多蚊子!”
女孩轻声嘟囔着,手指在小腿上隔着薄薄的丝袜轻轻搔痒,把双腿尽量蜷缩起来,卷至手肘的衬衫长袖也松了下来,扣上了袖口的扣子。
“真是对不起啊!”
我一脸歉意,是我建议到公园来的,女孩此刻的痛痒全是拜我所赐。
“真没跟女孩儿一块儿玩过吗?”
女孩突然问我,下巴颏儿搁在膝盖上,瞅着我,眼神直勾勾的。
突如其来的一句,又叫我不知所措,无言以对了。
“我意思是,”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像是意识到刚刚的问话有点冒昧了,“真没有女朋友?”
我心里迟疑着,思考着,到底要不要告诉她。
“算啦!”女孩儿察觉出了我的犹豫为难,“当我放屁!”
“没什么!”我心里还在迟疑,嘴巴却叛变投敌了,“有了!”
“我猜对啦!”
女孩儿一下变得眉飞色舞,看样子开心极了,就像在玩猜谜游戏中猜中了谜底似的。
“泥鳅说你没有女朋友,那家伙嘴里没一句实话!”
“那家伙肯定说我坏话了吧!”我试探着问。
一开始在麦当劳门口,看见泥鳅凑近女孩耳边窃窃私语,我就知道他嘴里绝不会放出什么好屁来。
“说你还是个童子鸡!”女孩盯着我一个劲儿直笑,笑得花枝乱颤,“叫我好好开导开导!”
我从长椅上猛地一下站起来,真想把泥鳅痛骂一顿,可当着女孩的面又不好满口污言秽语,只好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就说嘛!”女孩把脚从长椅上放下来,穿上凉鞋,“你长得还算不丑,挺耐看的,应该有女孩子喜欢的呀!”
听了女孩的夸奖,我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但也明白这只是女孩随口一说的玩笑话,她随便说说,我随便听听,如此而已,逢场作戏,当不得真。
“你回去怎么交待呀?”女孩有点明知故问。
“交待什么?”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背着女友找别的女孩玩!”
“瞒着她!”我笑着回答,装出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其实在麦当劳口就应该断然拒绝,拂袖而去,既然鬼使神差跟女孩出来了,回去就只好守口如瓶,对白雪一瞒到底了。
“男人没他妈一个好东西,”女孩儿冲我撇撇嘴,一脸取笑,“你也是男人,你也不是好东西!”
女孩从长椅上站起来,迈开大步走起来,我连忙跟上,我们继续沿着林荫道走下去,无所事事,漫无目的,路伸向哪里,我们就走向哪里,也不知要走上多久,走到什么时候。
我在心里思来想去,盘算着到底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来为这单生意或这场艳遇划上句点,才比较恰当合适。
“泥鳅说你叫小白?”女孩走着走着,忽然扭头问我,“真的吗?是哪两个字?”
女孩停下脚步,把右手摊开,掌心向上,伸给我。
我瞬间明白她的意思,伸出手指在她掌心里写下我的名字,肖白,一笔一划,工整认真,我的指尖感受到女孩掌心里那片柔软的温润。
“原来是这两个字呀!”
女孩的语气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失落。
“还以为是这个小呢!”
女孩儿突然抓住我的左手,翻转向上,在我掌心里写下了一个“小”字,我的掌心感受到女孩坚硬锋利的指甲留下的丝丝微痒。
“大家平时就叫我小白!”我笑着向女孩儿解释,“肖白是大名,小白算是昵称!”
“真想不到呀!”女孩一脸不可思议的惊异神情,仍旧抓着我的手,忘记了松开,“真巧!”
我看着她,不明所以,一头雾水。
“我女儿跟你同名,也叫小白!”
“你女儿?”
我更加糊涂了。
女孩看上去至多二十出头,年纪轻轻居然已为人母,真是难以置信!
“不是真的女儿!”女孩发觉我误会了,反而变得更加开心了,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我养的一只小狮子狗,就是我女儿,浑身白毛,我给她起的名字,也叫小白!”
“好巧。”我随口应了一句,实在不觉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真是缘分呀!”
“什么缘分不缘分的,”我把手从女孩的魔爪里猛地抽出来,丢下女孩继续走,“小白啊大黄呀,很平常!”
“生气了?”女孩追上来问。
“没!”
“那你怎么这个样子,耷拉一张臭脸给谁看?”
“我是怕你要收我当儿子,”我冲女孩儿玩笑说,证明我真没生气,“逼我叫你一声妈呀!”
我的玩笑话把女孩儿逗得大笑起来,抬起高跟鞋踢了我一下。
我心里确实有点生气,跟小狗重名确实不是一件高兴的事,但是这种感觉转瞬之间就消失不见了。
一提到狗女儿小白,女孩的话匣子算是彻底打开了,一路上变得喋喋不休,像极了一位母爱泛滥的母亲没完没了向别人讲述自己宠溺的小女儿各种吃喝拉撒鸡毛蒜皮的那些破事儿,也不管别人有没有兴趣,爱不爱听,好在我并不觉得无聊厌烦,反而听得津津有味。
在聆听那条与我同名的小狗的种种趣事中,我和女孩沿着林荫大道穿过了整个公园,来到了公园的西门。
“你是叫——”我趁着女孩好不容易闭嘴不谈她的狗女儿的间隙,抓住时机问她,“泥鳅说了你的名字,不知是哪两个字?”
“碧绿的绿,垂柳的柳,绿柳,碧绿的垂柳!”
女孩的脸上掠过一丝丝不耐烦,仿佛在怪我多嘴,不该询问她的芳名。
“绿柳?”我低声重复着,冲女孩笑了笑,“怪怪的!”
“有什么怪的呀?”女孩大概觉得我是在嘲笑她。
“有姓绿的吗?”
“你管不着!”
“随便问问!”
“我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字,想姓啥就姓啥!”女孩突然生气了,这股无名火真搞不明白是从哪里烧起来的,“姓黑姓紫姓红,要你管呀!”
我本打算继续刨根问底,一见她这样,顿时作罢,赶忙陪上笑脸好话。
“还是绿柳这个名字好,又好听又形象,绿柳扶风,很美的画面!”
绿柳的无名火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听了我的夸奖又重新变得笑靥如花了。
出了公园西门,横穿一条街道,我和绿柳继续走,前方不远处的护江大堤上路灯明亮,一盏连着一盏,仿佛一条飘拂在大堤上的明亮光带,再走上几分钟的路程,就到达江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