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剑影心痕 ...
-
温泉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鎏金蟠龙纹屏风。
江梧寒浸在汤池中盯着水面浮动的药草,蝴蝶骨上的旧伤被热气蒸得发烫。三个时辰前严弈晗徒手接刃的伤口还在眼前晃动,那抹猩红顺着帝王骨节分明的指缝,一直蜿蜒到他月白中衣的襟口。
“国师大人,陛下传您……”
“退下。”
低沉嗓音惊散满室雾气。江梧寒倏然转身激起水花,银发在水面铺开如月光织就的网。严弈晗只着素绫中衣立在汉白玉阶上,受伤的右手垂在身侧,血珠正顺着指尖滴落。
“陛下不该来此。”
“朕来讨债。”严弈晗踏进汤池,水面顿时漫开血色涟漪,“国师白日弄脏的衣裳,是朕去年赏的蜀锦。”
水波晃碎倒影。江梧寒后退时踩到池底卵石,踉跄间被揽住腰肢。严弈晗掌心的薄茧贴着他后腰旧伤,那是十八岁秋猎时为救太子中的狼毒箭留下的疤。
“陛下…唔!”
未完的话被封在喉间。严弈晗沾着药膏的指尖抚过那道凸起的疤痕,惊起一阵战栗。江梧寒攥住池边金螭首的手指节发白,水面倒映出他泛红的眼尾,像极了当年被太子哄着喝下梨花白时的模样。
“当年太医说,这伤要浸药浴温养。”严弈晗的气息拂过他耳后碎发,“国师抗旨七年,该当何罪?”
水波突然剧烈晃动。江梧寒反手扣住帝王手腕按在池壁,湿透的银发缠上两人交叠的手臂:“陛下莫要忘了,臣的剑……”
余音戛然而止。严弈晗低头咬住他颈间湿漉漉的发丝,舌尖卷走将坠未坠的水珠:“你的剑法还是朕教的。”
白玉药匣被打翻在水面。江梧寒望着浮沉的当归与雪莲,忽然想起及冠那日严弈晗为他束发时,青玉冠里藏进的那缕墨发。此刻帝王未束的乌发正与他的银丝纠缠,在荡漾的水波中织成解不开的网。
“陛下可曾后悔?”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雾,“当年选我做……”
严弈晗以吻封缄。药香在唇齿间漫开时,江梧寒听见池边剑架上的七星软剑在嗡鸣。就像很多年前的上元夜,他们藏在走马灯影里偷尝的桂花糖,甜得让人眼眶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