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忧情》竹间寒

1、星轨暗涌

　　子时三刻的御书房仍亮着鲛绡灯。

　　江梧寒指尖抚过奏折上洇开的墨团，月白广袖扫落几粒星子似的烛泪。青玉冠垂落的银发在紫檀案面蜿蜒如银河，发尾沾着严弈晗惯用的龙涎香——方才帝王掠过身侧时，玄色冕服带起的风里尽是这味道。

　　“陛下……”

　　他忽然顿住笔尖。奏折上“工部贪墨”四字被朱砂洇成血痂，恍惚间又见十三岁那年的雨夜。那时还是太子的严弈晗攥着他被戒尺打肿的手，将药膏抹在那些狰狞红痕上：“阿梧，等我……”

　　珠帘骤响打断回忆。江梧寒倏然起身，腰间软剑撞在青玉带扣上发出清越鸣响。隔着十二道垂纱，他看见严弈晗倒映在青铜鉴上的身影，帝王冕旒的玉藻在夜风里轻晃，像极了当年东宫檐角悬着的占风铎。

　　“工部的事，国师如何看？”

　　沉水香随着话音漫进来。江梧寒垂首盯着严弈晗玄色锦靴上金线绣的夔龙纹，那龙目嵌着的两颗东珠，恰似当年他们偷溜出宫逛上元灯会时，严弈晗买给他的那盏走马灯。

　　“贪墨证据确凿，当诛。”他声音清冷如檐下冰棱，袖中手指却掐进掌心，“但工部尚书乃太后……”

　　温热突然覆上手背。严弈晗不知何时绕到案后，拇指正按在他被掐出月牙痕的掌心：“阿梧，抬头看朕。”

　　琉璃灯突然爆出灯花。江梧寒抬眼撞进一双墨色翻涌的眸子，帝王冠冕垂下的玉藻扫过他鼻尖，在冷白肌肤上投下细碎光斑。那年初雪夜严弈晗替他束发时，青玉簪也是这般擦过耳际。

　　“陛下！西偏殿走水！”

　　惊呼声撕裂旖旎。江梧寒旋身将严弈晗护在身后瞬间，三道寒光破窗而入。软剑出鞘划出新月般的弧光，血珠溅上他眼尾泪痣时，身后传来衣帛撕裂声。

　　“小心！”

　　天旋地转间被严弈晗扑倒在地。江梧寒后脑撞上金砖的钝痛里，嗅到熟悉的沉水香混着血腥味。帝王温热的手掌垫在他颈后，另一只手正握着刺客的利刃。

　　“阿梧…”滚烫的血滴落在他唇畔，“你的剑……”

　　七星软剑正插在刺客心口。江梧寒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被严弈晗牢牢覆着，剑柄上缠绕的银丝绦与帝王腕间的玄色发带绞在一处，像极了他们年少时在太学偷偷系过的同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