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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去往麦特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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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他们一行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十二月早晨,浩浩荡荡往麦特镇赶去。考虑到穆云伤重暂时不宜独自骑一匹马,林菊儿主动说让与自己共骑一匹马,但被阳猛否定了。
于是,这支队伍在那天就是这样子的情形:一个满眼血丝且手臂上受伤的警官骑着一匹马,另一个满眼血丝且铁青着脸、一腔怒气的警官背后被一个脸色苍白受伤的瘦弱男人抱着共骑一匹马,还有一个样貌清秀但睡眼惺忪的小女孩骑着一匹马,正漫步向南,他们身后还牵着七匹马。
如果你走近看的话,就会发现其中三匹马上还驮着持枪劫匪和偷牲口的贼的尸体。
他们遇到过几个行人,那些人看到他们押送的那批可怕的货物,都惊讶不已,有的甚至拔腿就跑。
其中有些行人听说过火车劫案的事。
有一个老大爷告诉他们,这些劫匪在火车上抢走了一万七千大洋,两个驾着双人单座马车的人则告诉他们,据说装赃款有七万大洋。
相差还真是不少。
但众人关于抢劫过程的描述,倒是基本一致:那些盗匪破坏了瓦那县中转站的道岔锁闭器,迫使火车进入一条旁轨,然后抓住了火车司机和司炉作为人质,要求铁路公司职员打开车厢门,否则就杀掉人质。
那个职员了解他们,知道即便开门,可能也难免一死,因此拒绝开门。盗匪杀了司炉,但是那个职员仍然坚持不开门。
之后,盗贼用炸药炸开了门,那个职员在爆炸中丧生。他们又用了一些炸药,炸开了保险箱。
与此同时,两名盗匪拿着上好膛的枪去到客运车厢,要劫掠旅客。卧铺车厢里有个人抗议他们的暴行,便遭到一顿毒打,脑袋被枪管划了一道口子。
这伙盗贼都压低了帽子,用黑头巾蒙住了脸,只有飞天豹裴博,因为块头小但是气度威严,被人认了出来,其他人都没有被认出身份。
这就是他们在瓦纳县中转站抢劫东方号列车的过程。
去往麦特镇的路上骑马很轻松。
那条路宽阔,路面结实而平坦。
太阳升起来了,在温暖宜人的太阳的照耀下,雪很快就化了。
他们在路上骑马走着,韩清吹起了口哨,可能是为了不让自己去想疼痛的胳膊吧。
阳猛说:“吹丧呢?难听得要死!”
没想到韩清非但没停下来,反倒吹得更起劲了,以此表示对阳猛的不屑。
过了一会儿,他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口琴,调了调音,然后吹起了小调,每吹响一曲前,还特意报一下曲目的名字。他接连吹了三首曲子,报了三个不同的名字,但在林菊儿听着好像就是同一首曲子。
韩清问阳猛:“姓阳的,你有什么特别想听的曲子吗?爷免费吹给你听呀!”
林菊儿看得出来他就是故意想惹阳猛发火。
阳猛没有搭理他。
随后,韩清又吹了几段吟游诗人的曲子之后,才收起了那件乐器。
过了几分钟,韩清问了阳猛一个问题,是关于他鞍鞘里那两把大左轮shou枪的。
他问道:”你曾经带着这两把枪上的战场吗?“
阳猛说:“我很久以前就有了。”
韩清说:”我猜你是骑兵。“
阳猛说:“那又如何?”
“我之前也想成为一名骑兵,”韩清说,“可是那会儿我年纪还小,还没有自己的马。
我一直很遗憾。
我是十五岁生日那年参军的。
我母亲当时哭了,因为我的四个哥哥都是战争一爆发就应征入伍了,而且已经三年没回家了。
我在部队里被安排进了军需处,负责清点食物。
我心里很不爽,那不是战士应该做的事情。
我想离开当时那个部队,去见识一下真正的战争。
后来我得到一个机会,当时的军需官被调往宏威军,我便跟着他去了。
我们一行二十五人,抵达之后赶上了直奉战役,但很快战争就结束了。
我总共就在军队里面呆了六个月。
我一直很遗憾未能加入骑兵的部队,与他们并肩作战。”
阳猛什么都没有说。
林菊儿说:“好歹也参军了六个月,够了。”
韩清说:“不够,虽然说战争不是一件好事,但对于当时的我来说,真的不够。当我听到我方军队投降的消息时,感觉很失落。”
林菊儿说:“我父亲倒是说他能回家很高兴。他差点死在回家的路上。”
韩清又问阳猛:“你还记得自己是哪个部队的吗?”
阳猛说:“他们都管我们叫猛虎队。我在那里服役四年。”
“我觉得你有些瞧不上我,是不是,阳猛?”
“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我是懒得看你。”
“你对我有误会。”
“得了!唠唠叨叨像老女人拉家常一样!”
“有人曾经告诉我,你曾经参加过匡特的边境游击队?”
阳猛没做声。
韩清说:“我听说他们根本就不是战士,而是杀人越货的盗匪。”
“我也听说过。”
“我听说他们还杀害妇女儿童。”
“我也听说了。不过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无稽之谈!”
“你当时在场吗?”
“哪里?”
“就是那场杀害妇女儿童的敏都大屠杀。”
“关于这件事有很多谣传。”
“他们是不是无差别地杀害士兵和平民,还放火烧城?你承不承认?”
“越来越像个拉家常的老女人了!”
“你避而不答肯定心里有鬼!你是怕在这个牙尖嘴利的小女孩林菊儿面前有损形象吗?不仅如此,你还总是把我在这个女孩眼里的形象弄得像个傻子一样。”
“我觉得她对你的认识本来就挺清晰的。”
“你真的误会我了,阳猛。我真心钦佩你,想成为你的好朋友,但是有时候你谈话的方式是真不让我喜欢。”
“无所谓!匡特上尉的事情你也少管!”
“匡特上尉!“
“你最好少提这件事,韩清。”
“什么上尉来着?”
“你是想讨打是吧?是的话,我奉陪,否则,就给老子闭嘴!”
“还匡特上尉呢!哈哈!”
林菊儿骑马来到他们中间,说:“别吵了!我一直在想一件事:盗匪一共有六个人,还有两个偷牲口的贼,那不就是八个人?可是那个小屋里却只有六匹马。这件事,该怎么解释?”
阳猛说:“他们只需要六匹马。”
林菊儿说:“对,可是那六匹马还包括穆云和向昆的两匹马。所以说他们只偷了四匹马?”
穆云说:“他们会把另外两匹马也骑走,晚些时候再换。他们以前也这样干过。”
“那么你和向昆骑什么呢?”
“我们从跑累的六匹马里去找。”
“哦,我把它们给忘了。”
“换这一次马也就是几天而已。”
“我在想,飞天豹裴博可能早就计划杀掉你和向昆。这样做很奸诈,但是这样你就不能告发他了。你们觉得呢?”
“不对,裴博不会那么做。”阳猛说。
“为什么不会?先前他们一伙穷凶极恶的盗匪,不是还在东方号上杀害了一个司炉和一个货运职员?”
“裴博是不会随便杀人的。他杀人总有合理的理由。”
“说的好像你有多了解他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的亲兄弟好朋友呢!”林菊儿说,“反正我就觉得他有出卖手下的打算。”
“你说是就是吧。”
早上10点左右,他们抵达麦特镇的一家旅店。
店里的人都来看尸体,人群中一阵惊呼,众人窃窃私语,惊慌中带着一种莫可名状的兴奋。
冬日清晨的阳光明媚耀眼,店内的气氛却让人觉得更加阴森。
店门口停着好几辆马车,还拴着好几匹马。
店后面是铁路轨道。
这家店所在的小镇长久以来都有“煤炭为王”的说法。
当时,那里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医生,不过有一个很年轻的男人接受过一些医疗培训,能接骨,会处理枪伤,韩清和穆云便去找他治疗。
林菊儿和阳猛就去找他相识的一个警察,说是叫乔克,是一个队长。
他们在一间小木屋里找到了队长,当时他正坐在火炉旁的一个箱子上,一个理发师在给他理发。
他身材修长,年龄与阳猛差不多。
阳猛来到对方身后,双手同时捏了捏他的肋下,说:“老乔,别来无恙?”
队长被吓了一跳,正要伸手去掏shou枪。然后他看清了对方的模样,便叫:“唉呀,老天爷!是老阳啊!什么风把你吹到这个镇上来了?”
“这是个镇子吗?我还以为是个山旮旯里呢!”
乔克队长听着阳猛的嘲讽,哈哈大笑。
他说:“这是要办瓦那中转站的案子吧?你来的可真快呀。”
“确实是为此而来。”
“犯案的是小个子裴博和其他五个人,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哈。”
“是的,他们抢了多少钱?”
“听同事莫伍说,他们从保险里抢走了一万七千大洋和一包挂号信。他还没有统计过乘客被抢的总额。恐怕你来也找不到什么线索。”
“你最后一次见到裴博是什么时候?”
“我听说他两天前路过这里。他和阿泽,还有一个骑着圆肚子花斑小马的西洲人。我没亲眼见到他们。他们没有沿着这条路返回。”
阳猛说:“那个西洲人叫包德,很难缠,我在找另外一个人。我觉得他应该和裴博在一起。他个子不高,脸上有一个十字伤疤。”
队长想了想,说:“没有这个人。我了解到的消息是只有三个人。阿泽,西洲人和裴博。我们正在监视裴博女人的房子。这完全是浪费时间,不过我还是派了个人过去。”
阳猛说:“确实是浪费时间,我知道裴博在哪里。”
“是吧,我也知道他在哪里,但是需要上百位警官才能把他从那里揪出来。”
“不用那么多。”
“八月那次法警聚会和裴博狭路相逢一共多少人来着?四十个?”
“差不多五十个。”阳猛说,“那次是乔密筹办的,办得一团糟。这次由我负责。”
“真奇怪,警长竟然会放你来追凶,而且就派了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来监督?”
“别乱说,她可不是来监督我的,她是我的搭档。”
乔克队长说:“我可以带你过去,阳猛,还可以教你怎么把裴博引出来。”
“现在?好吧,你那个理发师可真是吵得我心烦。”
那个正吹着口哨的理发师听到这话停下来,转而伸手捂住嘴,哈哈大笑起来。
乔克队长看着林菊儿说:“你嫌我的理发师吵,你带的这个倒是安静得很,简直就是一顶会走路的帽子。“
“我叫林菊儿。”林菊儿说,“那个脸上有十字疤的人叫盛建,那人在川地杀了我的父亲,还抢走了他的东西。当时盛建喝醉了,而我父亲手无寸铁。”
“哦,真是遗憾。节哀。”
“我们就在抓捕他。”林菊儿说。
“祝你好运。”
阳猛说:“老乔,帮我个小忙。我干掉了阿泽和一个年轻人,还有向昆,尸体就在外面。我有点急事,你能不能帮我发个告示出去,看有没有人来认领?没有的话就把他们都埋了。”
“他们死了?”
“对,善恶终有报。”
乔克队长扯掉脖子上理发用的盖布,和阳猛他们一起去到栓马的地方。
阳猛给他讲了小猎屋里发生的事情。
队长抓起每具尸体的头发,辨认死者的身份,看到认识的面孔,就会哼一声,说出名字。
他告诉他们,那个年轻的男孩叫钟升,父亲是个木匠,家里还有一大帮孩子。钟升是家里最大的孩子,之前一直跟着父亲做木工活,此前从未听说过这个男孩有前科,至于其他两名盗匪的尸体,队长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认领。
阳猛说:“那行,你看着办吧。其他两具尸体如果告示发出去以后一周还没有人认领,就埋了吧。”
然后他走到那几匹马后,拍了拍它们的屁股。
他说:“这四匹马是从林盖那个老王八蛋那里偷来的,这边的两匹分别属于阿泽、向昆。你想办法处理一下,卖了吧。平分啊!”
乔克队长叫了几个年轻的警察过来,商量了一下如何处理那些马以及尸体。
然后,铁路公司的代表也赶过来了。他是个岁数比较大的男人,叫伍东。他赞扬了阳猛他们的勇气,看到追回的几袋子现金和贵重物品,非常高兴。
阳猛虽然连死人的东西都不放过,说是要和乔克队长平分,但是对于那些盗匪们从乘客那里抢来的钱,他倒是一分都没动。林菊儿认为从这点来看,阳猛这个人倒是值得肯定的。
伍东查看了赃物,称这样能够挽回一些损失,不过根据他的经验,有些受害者肯定会夸大自己损失的金额。
他认识那位遇难的铁路职员,称赞那个人多年来一直是他们铁路公司的忠诚员工,终其一生都表现出无畏的精神。至于那位司炉,他则不是很清楚。
他说,虽然经济不景气,公司收入不好,但他们还是会给两位遇难者的家庭一些补偿的。
他还承诺,只要阳猛他们剿灭了飞天豹裴博那一伙盗贼,夺回被抢走的资产,铁路公司肯定不会亏待他们。
林菊儿冲阳猛使了个眼色,招了招手,把阳猛拉到一旁,建议他要伍东就先前他所说的写一份声明,另外还要一张收据,分项列出两袋赃物的内容,并记下接受日期和时间。
阳猛犹疑地问:“有必要吗?”
“我相信伍东是个好人,但好人也是人,有时候记性也不太好。亲兄弟都要明算账呢。”林菊儿说。
“行,听你的。”阳猛点了点头,返身往伍东走去,嘴角咧开着。
伍东担心给公司揽下太多责任,但阳猛还是让他开了一张收据和一份声明,说明阳猛在那一天交付三具死尸,且其中两人生前参与了列车抢劫。
那家店的主人刘魁人很好,给阳猛他们准备了毛巾、热水和一种闻起来有甜味的玫瑰香皂。他的妻子则为他们准备了丰盛的乡村大餐。
他们吃过饭后,刘魁的妻子问林菊儿要不要去房间休息会儿。林菊儿非常想去,却看穿了背后的阴谋。她注意到阳猛和她在桌上窃窃私语,猜想他又想把她甩掉。
“谢谢你,太太,我不累。”她冲老板娘甜甜地笑着。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多想好好躺下做个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