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只猫》肃肃霜

3、咪咪是你吗咪咪

　　小猫睡得很熟，脑袋肚皮爪子牢牢贴在雪豹身下，陆崇悄悄比划了一下，总觉得这一团就算加上尾巴也还没他一个巴掌大，总觉得睡着了就缩的更小了，可能是吓得狠了。

　　他又想起方才的情形，心里有了更多的猜测，但更专业的建议，还要咨询一下老师才行。

　　陆崇准备变回人形，刚刚动了一下就被小猫察觉，非常不满的喵呜喵呜叫了起来，爪子和后腿蹬了一下，往热烘烘的皮毛里头钻的更深了，叫了一会儿，又说起人话来，哼哼唧唧的像是没有醒：“别走……”

　　于是就不敢动了，通讯器放在床头，用爪子扒拉了半天才够了过来，光解锁就费了半天劲，肉垫和手指的灵活度没法比，陆崇搞了半天还没成功，一向自诩有耐心的他也忍不住不耐烦起来，啪啪的敲了两下通讯器——视频还是没拨出去，咔擦一声，反倒拍了张照片。

　　那照片刚刚好好照下了他和小黑猫依偎在一起的画面，倒是蛮温馨的，但是陆崇自己也没想到的是，原来他看小猫的眼神，竟然是这样的。

　　心绪一抖，陆崇很快收回了四散的思维，整理好耐心，终于拨通了视频。

　　程教授是陆崇读书时的导师，虽然毕业多年，但遇到棘手问题时，陆崇还是会习惯性的询问老师的意见，程教授听完陆崇的描述后肯定了他的猜想，秦肖肖的情况是典型的童年阴影导致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其触发的关键动作应当就是“带上颈环”。

　　“看它的情况，似乎是无法正确回忆起导致创伤的关键性事件的，是否能够绕过记忆重现，直接治疗？”

　　“不能。”程教授直截了当的回答：“必须帮助它重构真实记忆，才能对症下药搭配治疗方案，没有捷径可走。”

　　“在那之前，不能贸然再去触发应激，陆崇，你们和我们人类的体质不一样，动物的应激行为对于身体的损伤更大，而且不可逆。”程教授又提醒道：“要不然你把它带到研究所，我们一起看一看。”

　　“有机会会的，谢谢老师。”陆崇含糊的应下了，挂了视频，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默默叹了口气。

　　阳光晒到肚皮上，秦肖肖翻了个身，让太阳把背上的毛毛也烘得蓬松一些，抖了抖尾巴坐起来，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房间。

　　看起来这是陆崇的房间，素雅而洁净，摆着尺寸迥异的两种家具，对应着雪豹和人类两种不同形态，秦肖肖对吊灯上挂着的一个大大的金色铃铛起了兴趣，小鼻子皱起来，心说陆崇也不过是大猫罢了，给自己装这么大一个逗猫棒，幼稚！

　　环境观察完了，秦肖肖起了别的心思，盘算着用什么东西把铃铛砸响，吸引注意力，趁陆崇不注意马上溜之大吉，只要能从这里出去，再想抓我，下辈子吧！

　　计划天衣无缝，执行的井井有条，唯一的瑕疵就在于，当秦肖肖轻手轻脚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窜出去的时候，陆崇就仿佛背后长眼睛了一样忽然转过头，长臂一展就把飞翔在半空中的黑猫捞回怀里，秦肖肖悻悻的喵喵了两下，变回人形推开陆崇：“你耳朵也太灵了吧？”

　　陆崇微微一笑承下了这个夸赞：“过奖。”

　　秦肖肖认栽，退回房间，拨动铃铛清脆作响，漫不经心的笑笑：“你会亲自押我去坐牢吗？什么时候？”

　　“你真的那么抗拒带颈环？”

　　“嗯。”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秦肖肖耸耸肩：“反正我从生下来就没有用过那玩意儿，不也活得好好的，再说…那个东西让我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和小时候的某些记忆有关，对吗？”陆崇尝试着启发她，但秦肖肖很干脆的否认了。

　　“我忘了。”她说：“小时候的好多事，我都忘记了。”

　　“秦肖肖，你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症，暂时无法佩戴颈环，所以不算主观意愿上的拒捕，我会向系统申请为你治疗。但条件是……”陆崇说到这里略略顿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紧张起来，快速的眨动双眼，囫囵说道：“你必须24小时跟在我身边，由我监控你。”

　　“让我，跟着你，24小时？”秦肖肖吃了一惊，咧了咧嘴：“那我宁愿去坐牢。”

　　“你很讨厌我？”陆崇万万没想到秦肖肖会这么说，涨红了脸，瞪圆了眼睛，秦肖肖没想到陆崇波澜不惊的脸上也能出现这么圆的眼睛，噗嗤一声笑出声，捂着肚子指着陆崇乐：“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你那个脸色！！我开玩笑的。”

　　“毕竟我是抓你的人。”陆崇有点不敢相信似的，自己补了一句，秦肖肖道：“你也是公事公办，我明白。”她偏了偏头，笑意收了一点，勾起嘴角道：“我知道昨天是你照顾我，我谢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讨厌你。”

　　陆崇几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气，肩膀绷得没有那么紧了，也笑了一下，说：“吃过早饭之后，我要去上课，你和我一起去。”

　　“还有早饭？”秦肖肖扬起眉毛。

　　“房东包三餐，这是写在合同里的。”

　　“那房租呢？”

　　“介于你的被监管身份，免了，这部分经费我会向系统申请。”

　　秦肖肖满意的感叹：“唷，看来这个系统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陆崇正要拧开门锁，秦肖肖突然道：“你确定真的要我跟你一起出去吗？”

　　陆崇笑了笑，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没戳穿，直接回答道：“如果你跑掉的话，我是抓得到的。”

　　秦肖肖的眼珠转了转，也笑了：“那么各凭本事。”

　　“刚刚我忘了说。”陆崇道：“我的真实身份是妖兽管理局的局长，但我还有一个日常工作的身份，是江州大学的教授，平时是需要去上课的。”

　　“大学里有很多普通人类，非必要情况下，我们不能暴露身份。”

　　“你放心，我绝对不随便变身。”秦肖肖举起三根手指做保证，但这还不够，陆崇很客气的要求道：“突然出现一个人贴身跟着我目标还是太大了，所以你最好是保持动物形态。”

　　行。

　　毛茸茸的一团挨着裤脚，陆崇蹲下身要抱，秦肖肖躲开了：“别摸我！就算变猫了也能自己走路！”

　　众所周知，人类对于猫这种生物是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的，即使猫猫再冷淡，再凶，再心不在焉，也阻挡不了一波又一波的人类——办公室里的女老师和女助教全部都围上来叽叽喳喳，活生生把陆崇这个监护人都隔在了外头。

　　“好可爱啊！你看它真的浑身都是黑的诶！一点点杂毛都没有。”

　　“对啊对啊，而且好乖啊，都不叫的。”

　　“叫一声嘛，咪咪，咪咪！”

　　“你知道人家叫什么嘛你就瞎喊。”

　　“嗨，猫嘛，都叫咪咪，对不对，咪咪，看这里，咪咪，咪咪！”

　　吵得要死，秦肖肖懒洋洋的喵了一声表示反驳。

　　咪你大爷。

　　秦肖肖被上下其手了好几轮，感觉自己的毛都秃了一层，陆崇终于突出重围，来到了内圈，把秦肖肖拎起来抱在怀里，张老师摸了最后一把，问：“陆教授，这是你养的猫啊？”

　　“嗯……”陆崇抿嘴笑了一下，做了一点微小的调整：“确切的说，是我家的猫。”

　　这句话一出，秦肖肖的爪子无情的在陆教授的西装领带上划出了长长一道。

　　但教授就是教授，陆崇处变不惊的带着已经勾丝的领带回到座位，压低了眉眼轻声道：“不要走出我的视线范围。”

　　谁理你啊，黑毛舔了舔肉垫垫，翘起尾巴就要跑，陆崇攥住了他的尾巴尖，在办公桌的纸堆旁用手指虚划了一个圈：“就坐在这里，不要动。”

　　秦肖肖喵喵喵喵喵。

　　“太过分了吧，坐牢啊？”

　　陆崇看他一眼，秦肖肖愣了一下，喵喵喵喵。

　　“你听得懂？”

　　“当然。”陆崇点了点隐匿在耳侧碎发下的骨传导通讯器：“支持360种物种的生物信息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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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从此口吐芬芳也不能出声了。

　　“2小时就好，我备课。”陆崇道：“每个人都坐得住。”

　　“可我是猫啊。”

　　陆崇淡淡道：“是猫？那今晚不要吃饭了，换猫粮。”

　　秦肖肖闭嘴。

　　风在吹，云在飘，花在开，草在摇它的叶子，秦肖肖在无聊。

　　太无聊了，秦肖肖没有任何事可做，除了打滚舔毛玩尾巴，就只能看着陆崇。

　　陆崇颇为老派，在别的老师都已经熟练使用PPT和现代办公软件的时候，仍然从上衣口袋掏出一根钢笔，一笔一划的工整写在教案上，笔尖磨在纸上沙沙的响，陆崇的神情十分认真，秦肖肖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许久都不曾颤动一下。

　　笔尖一顿，出水渐渐不畅，陆崇轻轻甩了甩，从抽屉中拿出墨水。

　　“啪！”

　　秦肖肖毫不留情的一巴掌，墨水泼湿了整张教案纸，陆崇眼疾手快抽了纸巾挽救，但依然惨烈非常，他怔了一会儿，有些惋惜似的，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样，闹心吗？难受吗？还有一小时就要上课了，来不及重写啦！陆教授，陆局长，猫实在太烦人了，快赶走吧！！

　　秦肖肖内心呐喊到一半熄了火，陆崇眉毛都不动一下，不紧不慢的打开笔记本电脑，细长的指尖轻轻点在键盘上，黑猫探了半只小脑袋挡住屏幕：“不是不会用电子设备吗？”

　　陆崇笑了笑，泰然自若道：“不熟练不习惯不代表不会。”

　　捣乱计划A，大失败！

　　陆崇打字速度不快，但很有条理，时不时埋头查阅资料，进度居然也不错，秦肖肖在一旁冷眼看着，唷，快写完了是吧？

　　黑猫昂首阔步的从键盘上小跑而过，爪子哒哒哒哒哒哒敲出一排ssdfghkn kob pbbpbpbpbp，文档也被关掉了，陆崇忍无可忍，咬牙低声一字一句道：“秦—肖——肖——！”

　　秦肖肖大声惨叫起来：“喵喵喵喵喵！！！”

　　“哎呦，怎么了嘛！”张老师闻声而来，抓着秦肖肖的前爪揽着抱起来：“陆教授别那么凶嘛，咪咪只是只小猫，调皮了一点罢了，对不对咪咪？”

　　“喵！”

　　“小可怜儿，别怕，陆老师平时脾气很好的，只是刚刚养猫可能有点急躁。”张老师摸着柔柔软软的小猫安慰着，小黑猫委委屈屈，靠着身上人的颈窝又埋深了一些，金色的眼瞳亮晶晶，粉舌头吐出来挑衅，喵喵喵喵喵！

　　“怎么可以这样为难一只小猫咪！”

　　陆崇脸色铁青，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勾出点微笑，嘴上道：“谢谢张老师，关于照顾猫咪这一块我确实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一边这样说着一边从张老师怀里扣出那团煤球：“它可能是无聊了，我带它出去走走。”

　　“嗯嗯好，我家养了一只美短，陆教授还有什么要问的，多问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