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只猫》肃肃霜

4、日常事件四类

　　不是出去走走吗，跑到厕所来干嘛，还是男厕所，秦肖肖正纳闷，陆崇锁上了隔间的门。

　　“秦肖肖。”陆崇沉着脸开口：“用人类形态。”

　　“你们条子真的是很麻烦，一会儿让人当人，一会儿让人当猫。”秦肖肖絮絮叨叨的展开身体，唯一不变的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变人之后隔间里两个人站在一起就很挤了，秦肖肖的瞳仁缩动了一下，警惕道：“你要干嘛？”

　　“你真当自己是猫？”

　　这话问得严肃又不留情面，秦肖肖当然心虚，但他也嘴硬：“是猫还是人，很重要吗？”

　　“是人，就要注意保持人和人之间的距离，不能利用自己的妖兽身份，去蛊惑人类，迷惑人类，即使你的初衷不是伤害他们。”

　　“我蛊惑谁了？就那个张老师？陆崇，有没有意思啊，有必要这么上纲上线的吗？”秦肖肖也生气了，推了推陆崇，没推动，陆崇反倒站的更近，双手撑在墙上，形成一个封闭的难以逃脱的空间，秦肖肖隐约在这双眸子里看见属于雪豹的，幽蓝如荧火一般的瞳孔。

　　“你知道人类与妖兽是经历过怎样的战争和流血，才从中找到平衡，以共同的协定共同生活的吗？你知道人的天性是贪婪，残忍，伪善的吗？你如果习惯于利用自己的动物能力去蛊惑人类，可能一时能占上风，但总有一天会吃亏的。”

　　“如果……如果人类这么坏，我们为什么还要和他们一起生活？”

　　“因为妖兽也一样贪婪和残忍，甚至还愚蠢，但无论是人类还是妖兽，都有平等的生活在这个世界的权利。”陆崇道：“当然也有好的一面。”

　　“你是不是经历过什么？”秦肖肖突然说，陆崇触到他的视线，却垂下眼。

　　秦肖肖想了想，说：“其实我也……我也遇到过好多人和好多妖兽，有好的，有坏的，我觉得坏人不会因为你从猫变成人就害怕你，好人不会因为你从人变成猫就害怕欺负你，是人是猫有什么关系？”

　　陆崇站直了些，方才有些激动的情绪已经平整，淡淡道：“如果你的原身是某种猛兽，而不是猫，还会被接受吗？不管是人，还是妖兽，他们都会害怕。”

　　秦肖肖笑了笑，眨眨眼：“我就不怕你。”

　　“那是因为猫不在雪豹的食物链里。”

　　“在啊，怎么不在！”

　　陆崇无奈道：“不在，我不吃猫。”

　　“在不在都行。”秦肖肖伸手摸了摸陆崇的脸，逗他说：“你别怕，我不怕你。”

　　生物系的同学们发现陆教授今天居然没带教案，反常至极，更反常的是没带教案却带了一个助教，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陆教授轻轻扣了扣讲台桌面，轻咳一声：“看黑板。”

　　说是助教，却不像助教，最多不过十七八岁年纪，灵动艳丽，黑瞳又大又亮，留着短头发，手撑在下巴上，十分热情地朝每一道投射过来的目光打招呼。

　　同学们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在底下窃窃私语，看黑板吧，就看不见活泼可爱的助教小妹妹，扭头看吧，就看不见儒雅温润的陆教授，帅哥我所欲也，美人亦我所欲也，两者不可兼得，可惜啊可惜，人的后脑勺怎么就不能也长双眼睛呢！

　　“生物进化有很多种假说和方向，无论是人类还是动物、植物，基因中都保留了远古传承下来的密码……”陆崇写完一段板书转身，不由自主的看向最后一排——只有一团毛茸茸的头顶，秦肖肖果然睡着了，陆崇捏着一截粉笔扔了出去——准头不错，秦肖肖抬起一双睡眼，惺忪的揉了揉，对上镜片后的锋利眼神，匆匆忙忙的抓起笔。

　　课前陆崇给他留了作业，把弄坏的教案重抄一份，冤有头债有主，顺毛要哄，调皮要罚，陆教授养猫，逐渐有了心得。

　　秦肖肖的字竟然不错，陆崇颇为诧异，便问了两句，没有身份ID卡是怎么上的学，秦肖肖说就变猫嘛，蹲在窗台上听。

　　秦肖肖说起这事倒是神色自然，陆崇想了一下一只小猫可怜兮兮趴在窗台上听课的样子，又可怜又好笑，忽然又很想摸摸它。

　　这个它，暂时还是没有性别指向的它，出现在陆崇脑中的，是一只煤球。

　　“你干嘛？”秦肖肖躲了一下，陆崇的脸登时红透了，他也没想到自己抬手的动作竟然已经做出来了，面前的秦肖肖可不是猫，而是人类形态，或者说，她就是一个人。

　　秦肖肖没注意到他的窘迫，也完全没体会到男女之间的微妙氛围，还在那里睚眦必报的小学生吵架：“你不要动不动就摸我好不好！真把我当猫吗？今天是哪位大局长教育我的？要做人，不做猫！”

　　陆崇的怜惜心情陡然折戬，被迫加入战局对线，冷笑道：“我只是突然想到，你变人变猫这么多年，我们都没有检测到你的能量波动，是妖管局的失职，只可惜天网恢恢。”

　　“哦，那是因为我以前都不在江州。”秦肖肖道：“我在封平长大的。”

　　封平！

　　陆崇的神经骤然绷紧了，一些黑暗的记忆不受控制的闪回，让他的手指微微的颤抖起来，很暖的掌心握住了他的手指，陆崇抬眼对上一双清透的眸子。

　　“陆崇？”秦肖肖小心翼翼的问他：“你怎么了？”

　　“没事。”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平复情绪，勉强扯出一丝笑来：“我以前……也在封平住过，封平……是个很漂亮的地方……”

　　“啊…是啊，有水有山。”秦肖肖应得并不积极，想来也有一些不太愉快的往事，气氛诡异的僵持了起来，幸好陆崇的通讯器响了起来，打破了凝固的沉默。

　　“陆局，日常事件四类，编号211450。”于蓉接着报出一串地址，离江州大学并不远，陆崇决定直接走去。

　　“走去？不着急吗？”秦肖肖问。

　　“不急，编号为日常事件的情况都是非紧急类情况，其中日常事件四类通常是指未经审批的形态变幻行为的补审批。”

　　“补审批？”

　　“就是指在遇见一些突发情况的时候，妖兽来不及申请，直接变幻了形态，之后再向系统补充审批手续的行为，这样就需要我们到场，记录事件情况，判断是否合规，清除相关人类目击者记忆。”陆崇温和的解释，而秦肖肖对此嗤之以鼻。

　　“官僚主义。”

　　案发地在一栋写字楼的楼下，这里是程教授的研究基地的背面，研究项目安全级别很高，尚未对外公开，陆崇在听到地址的时候虽然有一些隐约的预感，但主观上他仍然希望这次的事件和研究所没有瓜葛。

　　当事人目前是人类形态，是个很精神的小交警，可能同是警务系统的缘故，配合度非常高，虽然刚刚已经和于蓉做过一次笔录了，见到陆崇之后并没有不耐烦，反而主动伸出手来握了一下：“你好，丁飞。”

　　“陆崇。”

　　“详细情况我已经和这位美女讲过一遍了。”丁飞指指于蓉，接着说：“我再简单讲一下，就是这条街是我负责的，我正在这里处理违停，忽然看见天台上，有个黑点。”丁飞指指写字楼顶端：“我一看，嚯！那是个人啊？”

　　陆崇望了望，这栋写字楼是CBD的标志性建筑之一，楼高超过45层，哺乳类动物的视力能达到这个程度的并不多，陆崇想丁飞多半是禽类妖兽，或者，另一种可能，是蝙蝠。

　　“我正想报警，那个人就跳下来了，当时情况实在太紧急了，我实在没有办法提前申请了，只能先救人。”

　　“都跳下来了你怎么救的？”秦肖肖插嘴道，陆崇淡淡道：“因为他会飞。”

　　秦肖肖惊讶的张大了嘴。

　　“我是鹰。”丁飞笑道。

　　“好，基本情况我们已经了解清楚了，后续的手续我的同事会帮助您办理的，谢谢您的配合。”陆崇最后又同丁飞握了一次手，于蓉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道：“陆局。”

　　陆崇会意，让到一边，余光瞥了秦肖肖那边——秦肖肖正围着丁飞转来转去，问了一堆诸如飞是什么感觉，明明能飞还要用人类形态多没劲啊，你在天上看违章是不是看的特清楚之类的莫名其妙的问题。

　　陆崇收回视线，问于蓉道：“当事人在这里，那个被他救走的人在哪？”

　　“我就是要和你说这个。”于蓉附耳悄悄道：“被程教授领走了。”

　　“程教授？”陆崇皱起眉。

　　“对，是个人类。”于蓉点点头：“教授说那是他的学生，因为学业压力太大一时想不开，但我总觉得……有点不同寻常，如果是普通学生，为什么不能留下来走完我们的办案流程？”

　　“所以不可能是普通学生，应该是研究所的核心成员之一。”陆崇道：“我知道了，我会考虑向教授求证的，今天的事情做结案处理，记得清除围观人类记忆。”

　　“好的。”

　　“是吧，是吧，嗯嗯嗯。”秦肖肖聊得不错，笑眯眯的跟丁飞再见：“我有点事，就先走了，下次见，带我飞一把！”

　　她扭身走了没两步，就听见陆崇在后面阴恻恻的叫她：“秦肖肖，你要飞哪去？”

　　“哎呀，陆局长，回家是这边啊。”秦肖肖面不改色的换了个方向，眨眨眼：“我不太认路。”

　　“多走两次就熟悉了。”陆崇很和气的威胁：“我们可以安排一个每天早上晨跑五公里的计划，就跑这条路。”

　　秦肖肖摆手：“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