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只猫》肃肃霜

2、妖管局 官僚特权，

　　陆崇和那双金色的猫眼静静对望了片刻，忽然淡淡的笑了。

　　这一笑笑得秦肖肖毛骨悚然，脊椎骨上的毛全都炸起来了，她一动不动的盯着陆崇，不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小的动作，只见陆崇慢条斯理的拆下手表，铺平放好在桌子上，又轻轻正了正领结，抬眼，又是一笑。

　　这人生的清冷周正，西装穿得一丝不苟，戴一副金丝眼镜，方才温和的时候仿佛春风拂面，但眼下严肃起来，这一笑端的是令人脊背一凉。

　　太恐怖了，他要干嘛？

　　下一秒，秦肖肖只觉得眼前天黑了，庞大的身躯高高跃起，落下巨大的阴影，幽蓝色的眼瞳刚好装得下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猫，陆崇的原身竟然是雪豹！

　　秦肖肖扭脸就跑，但完全来不及了，雪豹一口叼住了小黑猫的后颈皮，小猫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于事无补，秦肖肖四爪离地，徒劳挣扎，活生生被陆崇揪下来，轻轻甩到了沙发上。

　　肚皮一滚，秦肖肖又要逃跑，但雪豹一巴掌下来，整只猫都被摁得严严实实，大肉垫软乎乎的，但糊在脸上的感觉还是很不好受，秦肖肖嗷呜嗷呜的咆哮道：“陆崇！！你私自使用动物能力，妖管局的马上就来抓你了我告诉你！！到时候咱俩一起蹲班房！”

　　“不会。”陆崇温和的答道：“我就是妖管局的。”

　　“你是也没用！公职人员犯法就不罚啦？”秦肖肖气呼呼的说：“说不定就是你同事来抓你！”

　　“不会。”陆崇继续好声好气的回答：“我是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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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僚特权，有没有天理了？

　　“我是不用带颈环的。”陆崇解释的更详细了一些：“但是平时我会注意的，以免惊吓到人类。”

　　小黑猫喉咙里咕嘟了一声心说谁管你这个，放我出去！

　　孙猴子逃不出五指山，秦肖肖似乎是放弃了，闷闷不乐的说：“我不跑了，你放开我。”

　　雪豹收回了爪子。

　　小黑猫骨碌了一下坐起来，它真的很黑，浑身是乌黑的一团墨，唯有琥珀色的眼睛又大又亮的镶在脸上，像凭空升起在黑漆漆的夜空里头似的，间或露出的粉舌头，只有一点点，又小又软，可怜兮兮的梳理起自己被揉的乱七八糟的毛，看着又可爱又好笑，雪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帮帮他，便也伸出舌头，温柔的触了触小猫的头顶和脊背。

　　“你别碰我！”秦肖肖气疯了，浑身的毛都炸起来，四爪一伸又化成人形，屁股狠狠往后挪了一步，手指往身前划了一道：“离我远点，不准过来！”

　　陆崇也收起动物形态，很听话的在原地不动，伸手服了一把眼镜：“只要你不跑，我可以不过来。”

　　“我不跑了！”

　　“好。”

　　十几公里外，滴滴两声提示音响起，于蓉在妖兽管理局的办公室里打开自己的通讯设备，迅速扫了一眼之后便起身，隔壁人看到了，顺口问道：“蓉姐，出外勤啊？”

　　“对。”于蓉扬了扬手里的通讯器：“沈局抓到早上跑掉的那个人了，你猜怎么着？和你女朋友一样，是只猫，还是个小女孩。”

　　“嘁，不可能有我女朋友漂亮。”

　　“不一定哦。”于蓉把陆崇发过来的照片找出来：“你看，长得真好看，我得给她找个舒服点的颈环。”

　　“警号342221，申请颈环演示权限。”于蓉通过自己的颈环向系统申请了相应权限，带着一个，手里还拿着准备给秦肖肖的一个，随着绿灯亮起，系统发出表示许可的提示音。

　　“颈环平时是隐形的，佩戴后不会有任何不适感，解开时才是实体的。”于蓉在自己漂亮的锁骨处凭空抓了一把，推开锁扣，拿了下来：“通过向系统申请后，也可以取下，展现原本的动物形态。”

　　“这还是你的ID卡，电子身份证，同时能识别你的生物特性，给予相应的帮助，比如说，提前警示天敌妖兽，提醒危险动植物之类的。佩戴颈环不会对你的人身自由造成任何影响，反而能帮助你更好的适应现代人类社会。”

　　讲了这么一大堆，秦肖肖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垂着头闷闷不乐的玩着手指，于蓉有些不满意，抱怨道：“沈局，她这个态度不行啊，攻击性这么强，怎么不给她带脚铐。”

　　“我想暂时不用，她还是挺配合的。”陆崇快速说道，仿佛这话烫嘴似的。

　　秦肖肖终于抬起头来，冷冷看她一眼：“我不带。”

　　“不带也可以，终身监禁。”于蓉盘起手臂，甩着手里的颈环，红唇一抿，露出她美女蛇的本性来：“小猫猫，监狱里面可都是猛兽猛禽啊，你这么可爱，小心被活剥了。”

　　“我不怕。”

　　“秦肖肖。”陆崇抬手制止了于蓉的进一步威胁，也发声掌控住了谈话的节奏，他的语调很温和，仿佛真的是个教授，而这里也是真的课堂，秦肖肖就是那不开窍的学生，但他一点不气，一点不急，反而十分耐心。

　　“人类与妖兽和谐共存的前提，是双方的认同，实际上人类也是哺乳动物的一种，在最早的时候，甚至是食物链中的一环。”

　　“也就是说，你，我，人类，从不同层面上来说，都有天敌，生理上对于强大的猛兽猛禽都会产生惧怕感，如果妖兽随意变身或者使用动物能力，不仅人类会十分惊慌，一些弱小的妖兽的生存空间也会被压缩，比如……”陆崇的视线在秦肖肖身上落了一下，后者非常强硬的蹬了回去，陆崇只好使用其他举例。

　　“比如兔子、狐狸、小型鸟类。”

　　“所以颈环对于动物形态的限制是必要的。”陆崇继续道：“而且颈环也能帮助妖兽克制天性，秦肖肖，你没有佩戴颈环，所以你身上有非常多、非常显著的属于猫的习性，即使在人形形态时都非常明显。”

　　“那又怎么了，我本来就是猫。”

　　“你能控制住吗？”陆崇问道，笑了笑，打开通讯器的手电筒功能，光斑映照在墙上跳跃，像一颗珍珠白的圆球，秦肖肖的视线一下子飘过去，浑身挪动了一下，甚至还伸出手来，想要抓一下——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停住动作，涨红了脸。

　　光斑还在跳动，引诱着她，秦肖肖强忍着不去看，但余光还是渐渐的飞了上去。

　　于蓉冷笑一声：“看吧，猫就是猫。”

　　“这些生物习性如果被有心之人刻意利用，会十分危险。”陆崇严肃起来，收起了笑意：“佩戴颈环对你本人也是一种保护。”

　　“你也没带啊，你怎么克服的？”秦肖肖偏过头，气呼呼的反驳。

　　“我经受过训练。”

　　“那我也可以。”

　　“不可能的！”陆崇忽然强硬的反驳，声调前所未有的拉高，倒把于蓉和秦肖肖都吓了一跳，他感到抱歉，收敛了一下情绪，平静了一会儿，淡淡道：“你不会明白那是怎么样的训练过程。”

　　“行了，秦肖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后果也讲了，道理也讲了，乖乖带上吧。”于蓉说道，见秦肖肖还是没动，彻底失去耐心，推开颈环的搭扣，就准备霸王硬上弓，秦肖肖有些楞的，有些痴的望着于蓉走过来。

　　高跟鞋一下一下的敲在地板上，手上闪烁着红灯的颈环一晃一晃，于蓉的身影忽然和某种令人心悸的记忆碎片重叠在一起，秦肖肖只感觉到一阵尖锐的疼痛直冲脑子，凄厉的惨叫反复在脑海中回荡——“不要…”她抱住了脑袋，拼命摇晃着，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不要！！”他抓紧了身上的衣服，狠狠揪成一团，冰凉的泪水流了满脸——她为什么哭呢？

　　她不知道，自己都不知道，她只是怕极了，怕得哭起来，可也不知道在怕什么，眼前的景象五光十色的扭在一起，陆崇的脸，于蓉的脸，全部都看不清了，狰狞的黑暗像无边的潮水一样涌上来，秦肖肖抱住头，紧紧缩在角落，不停的喊着：“不要……不要！！”

　　“她怎么了？”于蓉也慌了，向后退了一步，陆崇锁着眉头，接过于蓉手里的颈环，说道：“看起来像是某种创伤后应激障碍，今天我们不要硬来，以免她伤了自己，你先走吧，我来处理。”

　　“好的，陆局。”

　　“秦肖肖？”陆崇轻轻的叫了一声，慢慢的靠近角落，缓缓的把手放在秦肖肖不断战栗的肩膀上——“不要！！”银白色的锋刃一闪，陆崇躲闪不及，西装被划开一道口子，甩出来的蝉翼刀被秦肖肖捏在手里，通红的双眼恶狠狠的盯着陆崇，嗓子因为叫喊已经哑了很多：“走开。”

　　像被困住的小兽发出的绝望的嘶吼，秦肖肖的后背紧紧抵在墙角，握住唯一的武器，汗水和泪水在脸上湿了一片，陆崇猜她现在并不清醒，当务之急是让她冷静下来，于是缓缓的蹲下来，温柔的，轻轻的说：“肖肖，我不会伤害你，我保证，什么都不做，你是安全的。”

　　“我不带……不带那个东西。”

　　“好，不带。”陆崇把颈环干脆的扔了出去，摊开空空如也的双手：“你看，没有了。”

　　秦肖肖一点点的放松下来，一点点的展开身躯，但她仍然抖得厉害，垂着头，靠在角落里头，渐渐的越缩越小，缩成只有一个球那么大的小黑猫，湿淋淋的，皱巴巴的，像刚从水里捞起来似的，陆崇想要抱它起来，却听到“嗷呜”一声大叫，尖尖的指甲在陆崇手腕上留下一道爪痕，随即窜了出去。跑到另一个角落，再次缩起来，但金灿灿的眼瞳却十分警惕的盯着陆崇。

　　那眼神里有十足的敌意，陆崇想大概在它眼里自己还是个“人类”的缘故，他想了想，变出自己的原形，大肉垫稳稳的踩在地板上，靠近了委屈发抖的小猫。

　　这次秦肖肖没有拒绝，雪豹用自己的长尾巴把小猫圈起来，把它拖到自己怀里，猫被拖的很生气，尖尖的小牙一口咬在大尾巴上，但雪豹毫无反应似的，甚至还低头拍了拍小猫毛绒绒的头顶，喉咙里咕噜一声。

　　“肖肖。”

　　听到这一声，小黑猫终于哀哀应了一声，把小小的圆脸，深深的埋在雪豹黑白相间的厚毛之中，僵冷的身子终于暖和起来，陆崇的怀抱就像烧得最热、最热的火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