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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掩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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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前,李灿刚刚应付完小将军那边,正候在季让和何诠的马车外,突然瞥见不远处的灌木丛窸窸窣窣地在动。李灿从另一方瞧瞧绕到灌木丛后,却瞧见四洲蹲在那里。李灿牵着人的衣袖就往外带责备道:“好好待在车上不行,出来做什么?”
四洲眼瞧见李灿,就笑嘻嘻地没个正经,主动抓起李灿的衣袖晃道:“我出来看看李大哥!我看着你跟着殿下也辛苦,刮风下雨得也只能骑马,瞧那手冻得都裂开了,我给你带了润膏,你收着。”四洲长得本就水灵,说话也是随了江南这边的丫头,轻声细语的,如此个温柔的小娃对人体贴细致,李灿有些难为情。
:“四洲,谢谢你。”李灿接过四洲递来的药膏,摸了摸四洲的后脑勺,眼神中竟不是四洲喜闻乐见的怜悯,而是一种冰冷的深沉,四洲久扎人精堆儿里,对你好还是使你绊子瞅上一眼心中便有七八分估量,四洲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善于观察的人,他把往日的经验带入到李灿身上发现吃了个哑巴亏。后者的善心仿佛是浑然天成的,没什么心机,心软也是极容易显露的。但是,李灿总给四洲一种感觉,就是深沉得令人可怕,这种反射总是出现在温情过后,四洲一会儿在云端一会儿又被打入湖底,像是在被拉着上下翻扯,整个人晕乎乎的容易迷失方向。
:“李大哥,那我回去啦!”四洲闭上眼定了定心神,往马车队那方走去。而后李灿叫住了他,走上前去把人领到一颗参天大树后面,双手攀上人的肩,轻声细语问道:“四洲,我想你也是个苦命之人,你其实有什么苦衷可以直接说出来,我可以帮你。”
其实有那么一刻,四洲恍惚觉得这时的李灿是有真情流露的,他劝他从善劝他倾诉,但好像自己的生活糟糕透顶,早已无后路可退。他还是双眼无辜地盯着李灿,无奈道:“李大哥还想让我说什么?我都已经交代完了啊!”
李灿闭眼深吸了口气,脸上流露出一丝遗憾的神情:“昨晚你跟踪殿下,可看到了听到了什么?”
四洲摇头,便又在笑:“殿下知道我,他默许了。”
李灿双手滑落垂放在身侧,他大抵是无药可救了。其实这世上无能为力的事情很多,他和四洲非亲非故,只是自己一时的善心泛滥,于他本人而言,努力了没有结果就没有遗憾了。
:“那昨晚.......”李灿顿了一下,觉得事已至此便没什么必要继续下去,四洲他个小娃要一意孤行,自己已经无能为力。
谁知四洲来了兴致,他瞪大双眼道:“昨晚?你听到何诠在楼下对我所做?李灿?你是不是心中不满?你就是对我有意。”说罢,四洲一个机灵劲儿环上李灿的脖颈,双脚一跳攀上李灿的腿,迎面环抱住李灿,就这么吻住李灿,吻得之热烈之疯狂。李灿在心中苦道这可是四洲的老本行,越想心中越是替他觉得不值。
李灿把人给拎了起来甩到了一边,头也不回地走了。
宁家大军驻扎在斯里瓦群山的东侧,这一带的气候相较于西侧来说算得上舒适了,毕竟进入西塞腹地,都是极尽荒漠,昼夜温差大,时不时来一场狂风,什么都被黄沙掩埋了。不过这群山东侧属于阿尔塞族群管辖的地区,早在数年前赵志就派人来到这一带植树造林,东侧这带的植被还是给宁家军带了些好处,譬如促进宁家大军快速适应环境,但是作战地却不在这方,有些勘测地形、预估气候因素从而确定作战时间的苦活和费脑力的活就总要有人去做。
辎重大队从江南出发,等到了西塞,宁望和何诠相处的时间其实很少,白天他要跟随他老子筹谋布化,训兵整顿,到了晚上他还要轮班值守,去前线勘测地形带回新的情报。宁望虽然平日里看着没个正经,但真正上阵杀敌还是很靠谱的。阿尔塞族群其实擅长防守,并不擅长进攻,因为地势原因,阿尔塞族群靠近中原的平原地带,相较于齐哈布的高山地带,是很难发起进攻的。这也是导致两个族群保持现状几十年的根因。
所有人都很忙的时候,只有何诠是闲的。
也就是来到西塞的第十天,何诠带着李灿离开了西大营。两人一路北上,来到母族尘布列的地界。这里黄沙漫天,不似中原农耕发达,多数是靠着游牧发展起来的。何诠自是有些不适应,成日恶劣的气候,把何诠整个人都染灰了,夜晚寝眠时头发上掉下来的沙子都可以和水砌墙。而那些馕饼嚼着也难以下咽,几日下来给何诠瘦了一大圈,那日刚过午,何诠逮着住处的水井就是一顿照看,这尘布列待久了还真是磨人心志,他在心中默念起江南的那方温柔地,人处在不如意的时候就喜欢念叨从前安逸舒适的日子,不过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不过那些辗转多地体会过多地风情的人又会如何做想呢?又会如何抉择呢?
住在尘布列的这几日,两人和当地土著交谈间,才发现尘布列的发展并不如中原那边所传言的好。一直以来,尘布列给中原人的感觉是强大的,他们有数不尽的珠宝和形色艳丽的手工编织。但是如今何诠来到这个西边邻国,这里的萧条衰败是他闻所未闻的。为什么会出现这般光景呢?
何诠跟着从波斯来的商队在客栈喝茶,和店家攀谈间才知道尘布列的老首领消失已久,现在是新首领瓦间在管理着尘布列的大小事宜。这个瓦间就是个贪图享乐之辈,不理底下这些老百姓的死活。而且害怕西部外族的侵犯,这个瓦间直接关闭了贸易往来,在西部派重兵把守,只留得一条商道供宣王殿和波斯互通往来,却严禁本族人进出。
所有人都在等着老首领达干回来,但这一等就是好几月。朴实的尘布列族人,在新君的苛政下期待旧君的返回,是历史的倒流。“石润其在数月前消失,我推测应该和达干的失踪脱不了关系。”回住处的路上李灿分析道。
但何诠却若有所思,这一路他都沉默异常,这个荒凉神秘的西部边陲族群到底在数月前发生了什么?何诠不敢妄加揣测,他皱紧眉头望向西部逐渐隐没在群山的余阳,仿佛即将到来的无边黑暗才是这个地方的常态。
:“李灿,你还记得我们去打听的每一个人都说什么吗?当我们提到石润其、军情所他们的回答都是不知道没听说过。军所原址设在尘布列的地界上,要说这里的百姓毫无察觉这个组织的存在那是不可能的。任何事物只要存在过,都会留下痕迹,但是以石润其为首的情报军所莫名消失的无影无踪,属实难见。”现下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何诠有眼疾,夜晚看东西更费力,他缓步在尘布列狭小的街道上,一股冰冷慢慢进入他的身体,过了半晌二人都到住所了,何诠突然来了一句:“军情所的隐蔽性和保密性是不容置疑的,但是就我们先前所说的任何事物只要存在过,都会留下痕迹。我想这里面许是有人刻意为之,在封锁消息,捂住土著们的嘴。”
李灿把外出带的干粮都一点一点喂给大树吃,听到这一句便机敏起来,“瓦间数月前封锁西部商道,但却仍留一条互通,我想这其中必有深意。”
何诠点头:“对!我想的也是,坊间在传他不学无术,但就封锁商道来看,此人肯定是有多方面的顾虑。我觉得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本人极为聪明在外散播他的不好言论混淆视听;二要么是他背后还有人在实际操控。”
李灿恍然大悟:“瓦间作为尘布列的首领,这个身份是有实际权力可以控制一方土著的言行的,而达干的消失和他也肯定脱不了干系。”
这天何诠在租住的宅院里分析从大离送来的情报,赵志派人送来石润其生前从西塞发来的最后一份情报大概是在今年九月初,那算时间石润其应该是在之后失踪的。距今应该有三个来月,前几天打探的消息,坊间传的达干消失是在四五月左右,前前后后差了将近半年,那意思就很明显了,二者的失踪没有直接联系。何诠喝着掺杂沙子的茶水差点吐了出来,心里乱做一团,这天又是阴风阵阵,自己手上的线索少的可怜,没有丝毫头绪,根本无从下手,他把大树招呼进屋便披上衣服往外走去,边走边嘱咐道:“李灿,我想还是要去会会这个瓦间。”
李灿从偏屋出来,看样子很是着急:“四洲从西大营传来消息,说是战局很不乐观,齐哈布今日凌晨从西南面突然发起攻势,西大营节节败退,已经快退到大离的地界了!”
二人此次出来本就是秘密行动,如今大队节节败退清扫人数肯定会意识到少了何诠和李灿,在尘布列是久待不了了,但是何诠不可能让自己一无所获,他咬咬牙,“今晚我们就走,走之前先去一趟宣王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