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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漫山漫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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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何诠才见着柳然。后者披着厚厚的袄子,时不时还咳嗽得厉害。何诠礼貌性地上前作揖,和他聊侃间方才知道柳然这人得了个什么很严重的病,这次下江南来,是有朋友认识靠谱的大夫,专门来看诊医治的。后面宁望整顿完便朝二人这边走来,面对柳然言语言外皆是关心,何诠只是默默地关注着这个柳然,后者则是泰然。
:“我师父那咳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去年听说江南这边有个和尚,叫什么来着?反正就说他医术了得,我爹才专门找人把师父给送过来医治。”宁望任何时候说话都很朝气蓬勃,那种意气风发的模样让何诠好生羡慕,他听过后只是微微颔首问道:“那你师父都这样了,你爹还舍得让他行军去西塞吃沙子?”
宁望正准备说什么的,柳然却伸手拍了拍宁望的手臂,微哂道:“国难当头,身为大离的臣民就算是再难,也要懂得舍身,毕竟有国才有家。”
何诠了然,点头受教般道:“先生说的在理,不知可否允许晚辈也可以唤您一声先生?和您在一起交谈如醍醐灌顶,晚辈受益匪浅。”
柳然被宁望扶上了马车,前者听得这句转头笑道:“殿下的先生可以是所有人,只要殿下愿意。”
何诠跟着微哂,那柳然的神情动作、举止投足让人难忘。
宁望驾马带着大部队往阿尔塞出发,何诠看着比来时的行头还要多得多,问询才得知小将军这次下江南还是从各地州府那里征了些辎重,那带头送米送粮的人就是海园念。何诠坐在马车上心都飞到天边了,以海园念这种左右逢源的行事风格,恐怕就离聘安不远了。这种从地方上来的官员最得赵志的器重,指不定以后能飞到哪里去。何诠心里想着这些人,各个都是有所奔头,反观自己,则是频频摇头。
而后何诠坐的马车突然停下,忽有马匹飞奔之声,在何诠马车面前没了声响,何诠诧异正想把车帘撩起问询在一旁骑马的李灿,谁知自己马车的帘子被人先行一步掀开。
是季让!
:“季统领?你怎么会在此处?”何诠是真的惊讶的,他瞪大眼睛望着季让,活像个被截婚的深宅少女。
:“我来给殿下送猫。”说罢,只见季让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猫,那小猫前一刻还贪睡在季让怀中,下一刻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被惊醒后就开始喵喵地叫唤个不停。想必是待在季让怀中暖和,一被拿出来这儿天寒地冻的便受不了了,何诠在心中暗道:这个养尊处优的懒猫!
何诠接过大树给季让连连道谢:“怎么劳烦季统领亲自跑一趟?怪失礼数的。”这话显然是说给马车旁的李灿听得,谁知何诠这句话说了挺久,都不见李灿回应,正想撩开帘子问话,谁想却被季让一把捏住了手腕,只听得季让尽量压小声量道:“此番我来,皆是自发,旁人不知。李兄为我掩人耳目,现下应该在打点宁小将军的人。”是了,何诠这队迟迟没有跟上,以宁望那小子的觉察力,估计早就发现了,现在还没派人来询问想必是李灿在从中周旋。
:“那季统领想在哪里说?这个车上?”何诠抱着他的大树,心中久违的富足。
:“还请殿下不要怪罪,我本就打算下江南探查那个江南商贾之事,经过城门便看见何府的弟兄,一询问说是来给殿下送猫,我想着卑职武夫出身,脚程也要快些,便擅自做主从何府弟兄那里要来了猫,替他们送到殿下手里。”季让总是如此思虑周全,有时候都太过了反倒让何诠觉着生分,又不好意思开口,盘盘都是以笑作罢。
:“卑职通过殿下给的线索,一路追到贺州,听当地人说,那行商队在进城后便分为两队,而那老板坐的车马据我手下的探子回报,最后进了州府。”季让说话时双眸终于亮了起来,一改往日整天耷拉着精气神,何诠瞧着奇怪得很。
:“你是说那海园念?”何诠冥思,手上还在顺着大树的毛。他把始终沉下的双眸微微抬起,打量着季让,后者则是盯着他的猫出神,大树仿佛也很喜欢季让一个劲儿冲着季让喵喵叫,想往他身上扑。
:“现在还没确实的证据,以我对海知府的了解,此人圆滑,心思缜密,恐怕没那么容易露出破绽。”季让解释道,伸手逗了一下大树,大树便一鼓作气趁着何诠一不留神就钻到季让怀中去了。
何诠纳闷:“季统领对我的猫施了什么迷魂术啊?它这般粘你?”
季让挠挠后脖颈,只是傻乎乎地对着大树笑,这个模样好不搞笑,何诠竟情不自禁道:“季统领......往后应该是为好父亲。”
谁知季让听得此话愣得半天久不开言,怀中的大树伸爪子挠他的下巴他也没躲,过了半会儿才道:“殿下说笑了,卑职还未婚娶,提孩童、父亲这些还为时尚早。”
何诠起了劲儿:“那季统领没有心仪的姑娘?在聘安?还是在阿尔塞?”
季让被何诠逗得耳根子发烫,何诠观察到了,一拳打在季让的肩窝哈哈大笑:“逗你玩儿呢?婚不婚娶还不是要看自己满不满意?旁人说的都是放屁,别去在乎那么多!”
季让还想说什么的,李灿这会儿来了,说是兜不住宁小将军那边,小将军要亲自过来看,何诠匆匆忙忙下了季让的车马,从他怀中夺过大树,正打算返程回去,却被季让叫住:“殿下,在贺州住的那一夜,好像也是在州府。”
听季让的语气仿佛不是在询问,而是一种很笃定的语气,在陈述一个事实。何诠听到了转身却装作没听见,答非所问道:“谢谢你,季统领!”说罢扬了扬怀中的猫,举着大树的小爪子晃晃和季让道别。
何诠不是不想回答,是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季让身上那股纯粹的劲儿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要彻查这件事,大概率就是要用到季让身上的这股劲儿。要说这是季让自发的行为何诠不会相信,身为禁军统领就是借他天儿大的胆也不敢擅离职守,他的绝对服从是赵志,而赵志选人用人向来不会出错。
所以那些阴暗的,背弃信义的,登不了台面的东西季让没有必要知道,比如自己的为人。
:“李灿说你解决需求,我的爷,也没必要这么久?”宁望簌得一下下了马,便朝着何诠这边跑来,何诠一头雾水往后瞅了眼,李灿则仰头看树。
何诠无语,举着大树道:“来给你叔打个招呼。”结果这吃里扒外的猫根本不赏脸,脸撇过去,直勾勾地盯着季让离开的那个方向,全然不理在场的二人。
宁望接过猫,拿头撞了撞大树道:“论辈分,我得叫你一声叔啊!”
宁望这厢刚刚说完,何诠便瞅见这人脸上写满诧异。他正想问这猫怎么招惹住小将军了,宁望便道:“爷这口味是换了?”何诠方才想到李灿说自己解决需求的事,忙往后转身,这一看不打紧,竟瞧着四洲从一堆草木中走出来?何诠忙不迭地找寻李灿的身影,半晌都找不到人。四洲头发凌乱着,反正正常人一看就知道没经历什么好事。
:“你他娘的说的什么话!”何诠当头一棒给宁望捶的眼冒金星,小将军抱头直窜:“你咋还打人,我说错了?还是爷心虚了?”
何诠盯着宁望又看了看四洲,腾出一只手指了指四洲,揪着宁望耳朵来到四洲跟前:“来瞧瞧,你的款?”
宁望直起身往四洲那边探去,四洲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皱紧眉。
:“爷,咱今日才见过这种类型,有些雌雄莫辩了。开眼,当真开眼。”宁望口水都快流到地上,眼神始终离不开四洲。
何诠偷笑,偷偷观察着四洲的神情,心中暗道可不得把你恶心死。
何诠把手攀上宁望的肩头:“如何?喜欢的话今晚送你房?”
四洲敢怒不敢言。他放眼望去,竟无一人,失望落寞的情绪攀上自己,四洲气得直跺脚。
宁望一个劲儿傻笑:“孙儿不敢从您手下抢人。”
何诠摇头,举着大树的小爪子道:“大树,来告诉你叔,我喜欢这样的不?”
大树喵喵叫了两声便把头埋进何诠的怀中,何诠撇嘴:“你瞧,人都不愿意多理你,多荒谬啊!”
何诠重新坐上马车后,把帘子一掀冲着李灿道:“怎么碰我管不着,你自己收拾。”李灿垂首答了声是。何诠本来都拉上帘子了,这会儿又探出个脑袋,又回归了原先的吊儿郎当的模样,再道:“他强你?”
李灿听得都无语了,他硬着头皮道:“还请殿下不要妄加揣测。”何诠切了声,把大树端出来蔑视了李灿两眼儿,李灿驾马朝前跑去,何诠顺着大树的猫,饶有趣味地看着李灿的背影,不知在作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