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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至若春和景明 ...

  •   清晨,天际线出现一抹黄色的光晕,何诠向远处眺望,不觉注意到山下的阿尔塞族民纷纷出来朝拜,默不作声地跪了起,拜了跪。这个现象使得何诠好奇,但他并没有开口问,只是用沉沉的目光打量着阿尔塞的族民们,内心却是如此的波涛汹涌。
      自打何诠回来之后,他便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被监控,无论是衣食住行,抑或是与人商讨外出办事,都会有隐哨盯着自己,李灿提出当面找到宁时说清楚,但是何诠则觉得没必要,这是必要经历的,这会儿去找人理论,明显心中有鬼。自那夜过后,宁望就再也没私下找过何诠,何诠自是很欣慰,论人了解宁望,何诠自诩没人能比得过他,但此事经历,柳然是真的令他由衷敬佩。
      现下,他望着族中部落人群点点,却默默收回了目光。何诠接过李灿递来的披风,顺势把它套上,趁着完全天亮之际,隐没在天际。

      西塞整日黄沙漫天,几乎没有大晴天,这也直接影响到了路人的视线。午时一过的茫茫沙丘像是被一个巨大的蒸笼所笼罩,过路行人处在其中,仿佛是在被焚火所烤,全身炽热灼烧,让人极其不适应。
      就在此时,一行从波斯来的商队被一轰隆声给惊停,为首的男人调转马头往后看去,就在他与马持恒的一瞬,后面的人们都没来得及看到他的脸庞,这颗人头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登时,商队惊慌马乱,吼得吼,叫得叫,像是战场上溃败的军队,一时之间军心涣散。
      为首人头落地的那个男人的尸首分隔,头随着沙丘滚落陷入沙里,健壮的身躯却仍然瘫倒在方才骑的马儿旁。马儿因为惊慌失了方向,前蹄高高翘起,不时地蹬踹在那身首异处的男人躯干上。没过多久的时间,那男人的前胸膛被踹得血肉模糊,完全没个人样儿。
      这时,从朦胧沙烟中走出个身穿披风的人,他把自己浑身上下捂遮得严严实实,也不说话,走上前来就直奔那个身首异处的男人仅剩的躯干旁,上下摸索着,他也不嫌弃那男人血肉模糊的胸膛,直至他双手沾满血肉,糊作了一团,才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后面还坐在马背上的人都呆住了,连大气也不敢出,看完了这个男人的全部行动,方才有人缓神过来,呵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说罢,商队里习武的人纷纷引马上前围住那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
      可惜啊,西塞这鬼天气,风沙无常。就在数人围住之时,起了沙尘暴。顿时风沙迷眼,人的目力降到一个极点,等到众人恢复目力,那被困的人早已跟随着沙尘隐没进了尘烟。

      :“我本不喜欢玩障眼法的,我一直觉得那很幼稚。”四洲不知为何竟想起了何诠的这句话。彼时他还在西大营中帮忙照顾着大树,何诠闯入自己的帐房,冷不防地和自己讲述了一大串自己听不懂的话,唯独这句,四洲却如此的印象深刻。
      四洲问:“那你为何还要玩?”
      何诠只是在笑,过了好久才答话:“因为四洲是小孩。”四洲是什么人呢?他一直活在阴暗空间里,不曾见过日照。他打小就被人教育,说要懂事,要像个大人。所以当何诠谈到幼稚谈到小孩,他其实并不排斥,甚至是有些欢喜。因为幼稚在他这儿是好词,就意味着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去做事,没有限制。因为把自己当成小孩的大人,会无条件包容自己。
      可是,四洲啊,他总是漏听。
      此时,他坐在马车内,望着窗外的群山缭绕,是他不曾领会过的山与水,他一时看入了迷,身后响起的混沌马蹄声他也毫无察觉。

      程去兴刚刚下了营,便赶回自己账房换衣,晚上他还要赶去商讨下月的作战计划。正当他屏退下人进入账房,便闻到房中有股血腥味,他立刻警觉起来,右手扶住腰间佩刀,缓步进入账内。帐中极黑,呼的一声,被人点了一束灯,程去兴清清楚楚看到有个人坐在自己的床榻上,不等他开口,那人先发话了:“程大帅,久仰久仰。”
      程去兴在此之前从未见过何诠,他早在赵志登基之初就追随父亲远下江南,做了个有名无实的地方官。何诠那会儿应该还在何府后院中做杂役,还没被何申选做何家继任人。二人此次是初见,却丝毫没有初见的那份融洽,此时二人剑拔弩张,程去兴深知何诠来意不善,但却碍于身份并不好戳破表面关系,只是收回摸剑的手,坐了下来。
      :“大帅,你可知因你的这份冲动行事,我有多为难吗?”何诠每句话说的都却掷地有声。
      程去兴面露不爽:“萧问久不回信,我想你这边不等也罢。”
      何诠无语:“什么叫不等也罢?你里通外国,一票登顶,我为何无条件帮你收拾残局?”
      程去兴怒火中烧,跳起来就道:“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你不帮我谁帮我?”
      何诠觉得此人好笑:“我帮你?军中相传我是细作,里通外国,始作俑者又是谁?”何诠一直保持着他最起码的尊重,不是因为他宽厚,他从不是宽容待人之人,只是缘由程去兴事关重大,他当然不能死,要不然何诠早把他千刀万剐。看着程去兴愣愣的,何诠再道:“为何大帅会认为,所有人都要无条件帮助你?哪怕是冒着生命风险也要众星捧月般把你放在心间上?”
      程去兴登时怒得龇牙咧嘴,一个箭步冲上前揪住何诠的衣襟,何诠在心中无奈,萧问为何会选上此人为同谋,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这不符合萧问的一贯作风。何诠没想着挣脱,程去兴一介武夫,自己体力能力自是在他下风,他由得程去兴叫爹骂娘,唾沫星子飞了他何诠一脸,他也不再置气,只是冷漠地看着面前这人,心里谋划着些不堪入耳的手段。

      多日等不到何诠这边的动静,宁时深知此仗再拖下去只会弊大于利,所以在初春前三日,他召集各路将领到多吉诺神山山脚的营地进行了一次长达三天三夜的会谈,当然这次会谈把何诠排除在外,东窗事发之时何诠并未解释,由得谣言四起,越传越广,宁时此时要做的是从众人心,必不会因为何诠的太子身份而有意偏袒他,这个道理何诠深谙。在初春当日黎明,大离的军队整装待发兵分多路上阵之时,无人再顾及何诠的动作,全营上下早把他排除风险之外,所以何诠只身一人赶赴斯里瓦群山西侧。
      要说斯里瓦群山西侧历来都是齐哈布族群的聚居地,那里的气候条件更加恶劣,虽此时正逢春和景明,但斯里瓦群山西侧确实荒漠一片,草木稀缺。何诠此行背负太多,他被动行事早已是下下签。他一路上见得日起日落,不禁感慨日暮西山的悲凉,也同时感叹自己日起的渺茫,等他赶赴齐哈布族群聚居地之时,恰逢日暮,晚霞的红晕再次兴起之日,是他何诠孤身奋战之时。

      齐哈布首领干楠是个谨小慎微的人,但根据李灿的线报,何诠了解到干楠这人有个缺点,就是好男色。这本在中原不是个什么稀缺事儿,但在西塞族群从上到下都是个很忌讳的事,他们有自己信奉的骨神,传宗接代是骨神的旨意,而西塞族民要做的第一点就是顺从骨神的一切旨意,好男色意味着绝后,这在西塞信奉神意中是大不敬的。
      本来干楠这个嗜好是个秘密的,但在他继承老首领的衣钵后,便没有往日夹着尾巴做人的规矩了,日渐放荡起来。相传这干楠时年三十又几,却连个子嗣也无,何诠本想着这干楠能坐上首领的位置,应当是个有远谋的人,但根据传言来看,这大哥压根儿是一点也不碰女人,令何诠佩服。
      等到日落西山,茫茫荒漠被黑暗笼罩之时,何诠驾马来到扇泉殿正门,亮出一枚锃亮的银牌,门口侍卫一见立马下跪,这在西塞是个大礼,隐没在暗处观察这一举一动的人睁大眼陷入了沉思。
      何诠轻装上阵,跳下马拎着个锦盒就往扇泉殿走去。

      干楠坐在偏殿的蒲团上饮酒,见着来人是何诠,变皱起眉上下打量起何诠来。何诠熟练地用起西塞语道:“干楠首领,别来无恙。”
      一直以来都是程去兴和干楠单线联系,何诠一上来说到这一句,让干楠一头雾水。但他还是起身给何诠行了个礼,面露善意。
      :“程大帅正赶赴这里,还请干楠首领静候。”何诠的这一系列行为让人有些捉摸不透,干楠终于问出:“那不知,太子礼今夜前来造访的缘由?”
      何诠笑道:“我今夜前来是想和首领您陈述事实的。”说罢他打开随身而带的锦盒,里面赫然露出一个男性的头颅,陈血的味道让人作呕,可干楠却凑上前去,扒拉开挡住脸庞的额间碎发,当他看得一清二楚之时,整个人虎躯一震,往后仰去。何诠不知干楠胆量如此,连忙起身去扶,但在肢体接触之时,何诠摸到此人骨肉散软,分明不像习武之人那般有力,他暗道自己身陷囹圄,准备撤退,却不想从隔壁账房中走出一位身材瘦小之人,那人用蹩脚的汉话和何诠行礼
      :“殿下,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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