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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熠熠生辉 ...

  •   西塞久逢甘霖,隔天季让出门,看到屋外的积水已成一片小潭,何诠从背后走来,却望向远方,自顾自地说道:“枯木也能逢春。”
      季让转身,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何诠,并没有说什么,他的眼神中多了份怜悯,这与往日相左。这时从院外跑来了李灿,他风尘仆仆的,像是跨越了万水千山。可何诠并没有多看李灿,只是冷冷地盯着季让,何诠自诩是枯木是沉舟,但是他在遇到季让之后,仿佛是能预窥他的第二春般,人生的终点也巧妙地映入眼帘。佛家讲求的善始善终,头尾相对,在这时都得以显现,何诠在内心感谢季让,但人终究都有不同的路要走,道不同不相为谋,何诠从不深想。
      他就此拜别季让:“季让,我从来无法阻止别人思想的产生,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从不会多言。但........也罢。”何诠说到此处,顿了顿,季让本就生的高大,何诠仰视他,平静下来道 :“我是何诠也好,赵礼也罢,实质都是何家的人,何家是大离的何家,这并不冲突。我想要做什么,其本质是什么,出发点都是大离,这不会变更。你要如何想,那是你的事,我全无所谓。”
      何诠说的是轻巧的,但内心沉重万分,不知有多少个不眠夜,矗立于自己眼前,脑内晃荡着这些小情大义,矛盾过,撕扯过,怀疑过,何诠如是想到,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他曾悔恨过自己的天真烂漫,但是往事如风而过,时过境迁,再无往日少年意气,热忱随风消散之际,是浪子回头之时。
      麻木也好,助纣为虐也罢,那是何诠自己的处事方式,决定了就再无回头路可走,这个道理何诠比谁都明白,但他仍然坚守着自己心中的道义,有些东西可以冷却可以随波逐流,可是有一样不会。
      季让的反应很冷淡,有些超乎何诠的预估,何诠窥探到季让内心不为人知的一面后,便拔高了自己在季让心中的地位,但在此之后何诠方才知晓,还是自己太过幼稚,认为心悦一个人就会无条件把这个人放在中心或者更高的位置,其实不然。有时候季让是那么的坦诚,有时候又是那么的令人捉摸不透,何诠打心底明白,他之余季让,其实是两类人。

      李灿来接,季让没有理由再关着人不放,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上前想要嘱咐李灿两句,但感觉到背后来自何诠的灼灼目光,便拂袖走了。
      何诠望着季让的背影,心中一横,便下定决心要和季让划清界限,季让听完自己说的话并没有表示什么,没有多言也没有任何的情感流露,这证明季让和自己的想法相左,而且他并不想再在自己身上多花时间,他的任务完成,对付何诠,便没有必要再花大力气。
      莫名有些伤心,情理之中。
      但在何诠的意料之外。这股没由来的伤心好像下一刻就要摧毁何诠,何诠转移注意力,问道李灿:“你是从哪里跟丢的?”
      李灿皱眉想道:“应该是在断头坡,我们走到那里已经深夜了,那会儿突然风沙肆虐,等我理清楚方向,便不见殿下了。”
      何诠叹了口气,他一个翻身上了马,看着欲言又止的李灿道:“你想问什么就直接说吧。”
      李灿仰视道:“殿下,为何要与季统领说那么多?”
      何诠摇头,他自己心里什么个东西自己都尚且不清晰,更别提和别人说道,他是有些杂乱沉浮在心中,不上不上,让人愁更愁。李灿这时骑着马已经跟了上来道:“殿下,那这次就这么算了吗?”
      何诠有气撒不出,心中偏跟个明镜似的,晓得事情的发展走向,自己却无能为力。“那又能怎样呢?季让被问到,肯定会拿风沙说事,说找了一处地方避沙,这是在救我,我理亏,只能暂且不管。”
      等到二人驾马向南逐渐跑去,季让才从屋后绕出来,目光沉沉,混沌异常。何诠不知道的是,他有时过于的自信,仅凭自己的直觉来猜测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并认定这是二人的走向,这样想,太过决断,其实也不好,季让从未否定过何诠的想法以及处事,他只是习惯性得倾听、埋头和思考。

      回西大营的一路上,何诠都失魂落魄的,他开始盘算着返回后的说辞和行动。但他此时此刻睁着眼闭上眼都是季让挥之不去的面庞,让人烦心的同时又有点后怕,何诠从未想过和季让之间的事情,一是他觉得没必要,因为是两条道上的人,二是,他不敢。
      把这些乌七八糟的情事抛却脑后,又是繁杂冗长的西塞诸事缠身,但何诠觉得这是对他的恩赐,对比起和季让产生联系,他更愿意把自己置身于繁琐的勾心斗角的各方势力之中,这不知为何。
      季让放掉何诠,看似是李灿来迎接,季让理亏,但何诠在想可能是时间已被拖够,便没有再留住自己的必要。等到何诠回到西大营之时,眼前种种果真印证了何诠的猜想。何诠得到消息,早在冬至之前,程家的军队便已经来到西塞和宁家军实现汇合,当然来得不是程家家主程唯安,而是程唯安的小儿子程去兴。宁时和程去兴私下商讨抓住内部与齐哈布勾结的人,对外宣称会在冬至之后对齐哈布实施大规模的围剿。私下却留有一批精锐部队,等待托承露出狐狸尾巴,对他实现控制。
      得知这个计划的时候,何诠便已了然,他预估着事件大致的走向,是夜,他站在帐篷外的一处小水潭旁,借着火光端详着自己的面庞,这潭水古怪得很,像是能倒映心事,明明是何诠在这里照着,过不了多久又变成了季让,何诠下意识地瞪大眼睛想要看个清楚,埋头俯首间,一个细石砸向自己面前的水潭,霎时水波纹纹,季让不见了,只留扭曲的星河在水潭里熠熠生辉。
      :“怎么着,爷走了这么多些天,精神都变得不正常了,盯着处水潭作甚?”宁望不知从何处走来,话语间透露出他已观察许久。
      何诠起身,看着宁望朝着自己走近,眼前这个小将军着一席铠甲,头发凌乱着,脸颊间还残存着新土,不用猜也知道刚刚从前线回来。“刚刚回来就早些去休息,来看我作甚?”何诠根本没有回答宁望的问话,他认为宁望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分得清是非轻重,此时来,想必是有要事告知,他没心力和宁望绕圈子,直截了当地引出话题。
      :“你知道了我爹的计划?”宁望说话一直很铿锵有力,但此时气势有些下去了,何诠不知为何。
      :“这在军中不是秘密。”何诠沉目,此时他根本不敢对上宁望的双眼,他的肮脏配不上。
      :“爷,我........我很难过。”宁望又走近了些,近到何诠以为这个小孩想要抱住他,但宁望没有,他只是可怜巴巴地看着何诠,又小声道:“军中现在都在传,爷你是细作,里通外国,我们前些天在斯里瓦兵败,就是因为你透露了我们的军情。”
      何诠抬眸,心中一惊,难道有人等不及了么?他平复心情,害怕这些额外的斗争影响到宁望的心情,何诠私心是很想解释一通的,但......有时候宁望与自己适当保持距离也不是一件坏事。自他被册封为大离太子的那天起,自己就被推到风口浪尖了,所有的祸端事源,是他就是他,不是他也得是他。宁望是要奔赴疆场的,他要心无旁骛地去迎战,需要所有人的支持,他不能背负这些腌臜,何诠不允许。
      :“宁望,这世上有很多事,都没有永恒的。你知道吗?”何诠本想在说些什么的,但他于心又有些不忍。这次宁时的计划不止是揪出阿尔塞内部的反动势力,更是为了测试自己,但何诠无所畏惧,他心中的惊讶冷却,剩余的都是怒火。
      等到宁望完全消失在何诠的视野后,何诠有些无奈地笑起来:“先生,果然狠得下心。”
      此时柳然从帐后走出,一袭青衫好不儒雅。他看着此时的何诠,好像有些担心地道:“殿下,还好吗?”
      何诠整个人死气沉沉的,又有些没精打采的,但他根本不能在此刻奄下去,因为紧接着有更大的苦难正等着自己,他从来把苦楚往肚里咽,自被何申从后院里拎出来成为何家继任人伊始,他的个人情绪好像就不甚重要了,他为的是整个何家。
      这是何申反复向何诠提及的一个准则。哪怕是在东北岭的那些年,何申每每传信予他,心中反复提及的也都是多多考虑何家。
      何诠在这些家国情义的字眼里逐渐迷失了自己。
      他莞尔对柳然如是道:“先生无需多虑,咱们还得从长计议。”
      柳然仍然作疑,但他春风和煦的笑容掩埋掉了他的所有负面情绪,只听得他轻声说道:“太子永远是太子,是大离朝的太子,总会有人无条件信任这个太子。但有些人却不会像太子那般幸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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