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差SSHPorHPSS恶魔契约》奶霜葫芦娃

5、第 5 章

　　西弗勒斯的体温刚降下来，幻影移形太伤身体，哈利用变形术请来一辆汽车载他，上车时体贴地替他扶着门。他怕西弗勒斯难受，对周围的交通也不熟悉，没敢开太快，汽车在夜色中缓缓穿过错综复杂的街巷，挂着圣诞彩带的路灯被慢悠悠地抛在身后，车灯偶尔照亮街上几个行人，在凌晨的夜晚如游魂。
　　“附近有全天营业的便利店吗？”哈利问他，把车载空调又调高一度。西弗勒斯不时给他指路，导航的同时还附加对救世主的车技提出若干批评整改意见的独家服务。“你还是糊涂的时候比较可爱”，哈利按着他的指示驶上主干道，沿着这条城市的脊梁一路往下，车行至转弯处，路过一座宝石蓝圆顶的教堂，钟声伴着圣诞颂歌穿过寒冷的空气，西弗勒斯在这一声声钟鸣中昏昏欲睡，掌不住低下头来。
　　“等我两分钟，别睡，车里太冷。”
　　他目送哈利跳下车，救世主推开便利店的大门时，悬挂在门把手上的铃铛在冷风中撞出几声丁零当啷的脆响。
　　格林街39号。三十年前那儿是一家面包店，每次路过，母亲总是很有默契地放慢脚步，给他足够的时间呼吸奶油的香气，一同吸入的还有面包间的粉尘。西弗勒斯走过店门口时会深吸一大口气，让小麦甜丝丝的气味在肺叶里多停留一会，直到感觉缺氧才重新呼吸。有时候，他会挣开母亲的手，怀着些微的嫉妒心摸花挂着小彩灯的玻璃门。
　　八岁那年他许下生日愿望:希望蛋糕可以蒸发成空气。
　　此番故地重游，他再度回想起自己的童年。对他来说那是夹在母亲账本里的债务凭证、日复一日的window shopping和那些留在玻璃门上模糊的手印。
　　母亲后来死于一次酗酒。父亲用酒瓶子砸中了她的额头。那时他跌跌撞撞地走出墓地，穿过狭窄的巷道；经过杂货铺，在货架上能找到桶装的清洁剂，比瓶装的要划算。儿时他最讨厌这间杂货铺，母亲每次提着两大桶沉沉的清洁剂从店里出来，都没有空余的手来牵他；他路过卖二手货的服装店，十八岁前的每一年，店主都会用软尺丈量他的身高、肩宽和腰围；最后他站在已经改头换面成便利店的格林街39号，意识到他对甜食的渴望到此为止，于玻璃门上留下印痕的冲动再也不会在他身上重现。
　　人总要选择一种生活哲学，由格林街39号引发的一种处事之道后来几乎贯穿了西弗勒斯的半生:如果有什么让他渴望得发疯但又只可远观，终其一生也难以企及，甚至连触碰一下都不被允许，那么他就只会用一种态度以对:给他找点不痛不痒的小麻烦，像小时候摸花那扇玻璃门。
　　哈利下车的时候一并关上了雨刷器，雪花没一会就在窗玻璃上扑簇簇地攒了薄薄一层，像撒在面包上的糖霜。两声叩击玻璃的脆响在耳旁传来，西弗勒斯侧过头，哈利正站在车窗外，男孩的脸隔着玻璃上一层积雪看不大清楚，西弗勒斯摇下车窗，才看到他鼻尖耳垂都冻得发红。“这个时间甜品店不开门，你将就一下。”，男孩从窗外递进一只纸袋，然后轻巧地钻进了车里。
　　“达利那个讨厌鬼每次生病，都得姨妈用巧克力蛋糕哄着才肯去医院。后来我总觉得医院和甜品店是买一送一的绑定关系，像牛顿和地心引力，以及你和我……”哈利刻意停顿几秒钟，才继续补上后面的话:“我可怜的魔药学成绩。”
　　西弗勒斯拆开包装袋，里面是一杯香草拿铁，一小包糖渍栗子，几只蛋挞，淋着红艳艳的草莓酱。蛋挞在牛皮纸袋里闷久了，甫一打开，满车都是草莓的甜香。他把吸管戳进纸杯搅了搅，哈利不忘照顾他的口味，拿铁没加糖。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像便利店门口的扩音器播放的圣诞颂歌，浸得人浑身暖洋洋。
　　“那时候真是羡慕得要死，做梦都是母亲带着我去买巧克力”，哈利转过头，随口问道:“还算勉强可以下咽吗，我挑剔的教授先生?”
　　西弗勒斯缓缓放下纸杯。哈利再一次提到他的母亲。随口而出的话却像刀一样搅动着西弗勒斯怀罪的良心。父母、家庭、童年。对于常人来说最易于拉进距离的话题，每一项却都是彼此的痛处。这些避讳的禁忌词像战争遗留下来的炸弹埋在他们的生命中，两个人都要小心翼翼地留神不牵动引线，否则就会在不经意间掀开多年难愈的旧伤。
　　有那么一瞬间，西弗勒斯想把一切对他少失怙恃的年轻学生和盘托出，这个站在车窗外向他微笑、小心翼翼照顾他的孩子应该知道，在那位人尽皆知的谋杀犯背后，还站着一个卑鄙的告密者。坦白的话几乎就要从喉咙里滚出来，但他看到了哈利的眼睛，那里藏着片绿意盎然的森林。他想起多年前他挂在他身上的小礼物，他曾数度在无人时把它贴上自己的脸颊，他真的太累、太孤单了，他只想在冰冷的触感中汲取杯水车薪的温暖，只需要这一点安慰。
　　哈利冲他眨了两下眼睛，森林里掀起一场小小的风暴。男孩脱下外衣，帮他披在了身上。
　　“到了，先生”，他提醒他，“出去当心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