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西弗勒斯没有兑现他在圣诞节陪哈利看烟花的承诺。
汤姆·里德尔先生领导的□□性质组织充满了人文关怀,在圣诞节当天把大家团聚起来开年终总结会,背后的原因令人暖心。里德尔先生在席间慷慨陈词,总结过去一年的经验教训,但十句话有九句都在抒发一个中心思想:他要找出那个给救世主送格兰芬多之剑的叛徒拿去喂纳吉尼。
作为里德尔先生最得力的部下,西弗勒斯现在稳居物理意义上的第二把交椅,在领导眼皮子底下开会最大的坏处是……不能摸鱼悄悄批改学生交上来的作业。
西弗勒斯面无表情地被领导批评了两个小时,其间不时开口表一表为愿意为主人铲除内奸的忠心,同时,藏在袖子里的烟花秀门票被他从玫瑰花折成小狐狸再折成纸飞机。散会后他被伏地魔单独留下,并获赠来自主人的圣诞礼物:长达三十分钟的钻心剜骨。
里德尔先生锤炼下属忠诚度的手段极为有效,毕竟死人永远是最听话的,半死的人次之。
1997年的圣诞节对西弗勒斯来说注定是命途多舛的一天,因缓释剂的副作用发烧一整天不算,当晚地窖大门还被人用魔法强行破开,普天之下敢这么做的除了伏地魔就只有格兰芬多的救世主。“你答应过我”,诘问与斥责的口吻。西弗勒斯刚从昏睡中惊醒,他看到闯进来的年轻人头发湿漉漉的,外面在下雪。他在黑暗中默默念完保温咒,才拧开台灯,桌面亮起一盏孤单的小月亮。他语速很慢,语气平淡:“你以为你是谁?”
“有诺必成,这是你当年教我的。”水珠顺着哈利的头发一颗颗往下掉,他一把摘下被水雾晕花的眼镜,用衣角胡乱蹭了几下,结果越擦越模糊。手上太潮湿,他几乎抓不住镜架。
“学校里的明星人物,梅林一级勋章的获得者,居然把一个食死徒的虚伪发言奉为金科玉律。”,西弗勒斯刻意提高音量以掩盖声音里的中气不足:“波特,你让我失望至极。”
哈利把没擦干的眼镜往脸上一推,没有说话,也没有生气。他只是喘着粗气,静静地看着西弗勒斯。过了很久,他突然自嘲又懊恼地摇头:“西弗勒斯,我今年十八岁,你却依然认为两句不中听的话就能把我赶走”,他走过去,蹲下身,他的手擦过对方在黑袍下凸出的膝盖,然后紧紧握住那双藏在黑暗里的手,“告诉我,你遇到了什么麻烦?”
有力、温暖、带着湿润的汗水。一双成年人的手。他已经不再是个孩子。西弗勒斯凛若冰霜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松动。他幻想过哈利·波特长大成人后的模样,这个小朋友从前那么易怒,随便一句话都能让他气得跳脚。短短十几日的相处,他的蜕变让他感到惊讶。他一如既往地冲动又莽撞,并且依然保持着闯祸天才的禀赋,他擦眼镜片的动作还是手忙脚乱,带着可爱又恼人的孩子气。但是威吓、谩骂、冷言冷语,那些从前他与他的相处之道,他用了七年的时间搭建的柏林墙,已经被年轻的学生轻而易举地推翻。他被他钳住了,挣脱无果。
西弗勒斯猛地站起身,让哈利猝不及防,他看着对方的手臂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后衣领被粗暴地抓住,男孩头发上的水珠甩到他脸上,冷冷的。他在男孩反光的眼镜片里看到了自己吃痛的表情。随后,他整个人被哈利往前一拽,大概能感觉到对方手上只用了不到五分力气,但他整个人还是朝着地面倒了下去,随着失重的晕眩感而来的还有玻璃瓶破碎的声响。
然后是一面阴影闪过来,挡在他身前。他撞上了哈利的胸口。男孩的衣服也带着点潮气,脸颊贴上去一片湿冷。年轻的心脏在他耳旁扑通扑通地跳动。他羡慕他密集如鼓点的心跳,羡慕他拥有心痛、愤怒和委屈的权利。他整个人被带进对方怀里,感受到年轻人汗湿的手虚扶着他的腰身,他知道,这双手还触摸到了他异样的体温。
“你果然不舒服。”
西弗勒斯开始挣扎,他浑身软绵绵的,用尽力气也无法挣脱男孩的手臂。药瓶。不止一只。推搡之中摔碎的药瓶会暴露他失约的原因,也会让哈利猜出他过量用药的目的。西弗勒斯无声说出清理咒的口型,但已经来不及了。哈利的目光从满地渐渐消失的玻璃碎片移回他身上,男孩的手松开了。
“幻影移形,我带你去医院。”
把魔药无法解决的问题交给麻瓜医学,这是哈利解决问题的方式。
西弗勒斯在多年以后还会时不时回忆起这个夜晚,输液室刺眼的白炽灯,透明的长导管连着暗褐色的药袋,不用避光咒也可以保存光敏性药剂的方法。还记得年轻人挽住他手臂的力道,还有他说话的语气:“你比谁都清楚过量用药可能带来的副作用。”
西弗勒斯等着他的下文,但哈利没有继续说。这句话像消毒水一样渐渐消失在浑浊的空气中。他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带着浓重的哭腔:“所以这样勉强自己,原本是希望硬撑着陪我看烟花,对不对?”
西弗勒斯艰涩地咬了咬下唇,深深地别过头去。
“西弗勒斯,你说话。”
“闭嘴,波特。你很吵。”
哈利绕到他面前,连带着手里的输液架一阵晃动,西弗勒斯以为他要不依不饶地追问,但他没有。他面向他,眼圈泛红,明明生病的不是他,看起来却比谁都委屈。哈利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眶里的泪水也跟着晃动,但年轻人拼命睁大眼睛,倔强地不肯在他面前掉眼泪。西弗勒斯看着他一步步往后退,在落泪的前一秒转过身,一声不响地走下了楼梯。
西弗勒斯怅然若失地看着年轻人的影子隐入楼梯的转角处。有那么一瞬间,他后悔刚才说了这么重的话,他很想叫住哈利,擦擦他的眼泪。哈利哭起来还是小朋友的样子,气鼓鼓的,像只小河豚。然而小朋友的名字就在他喉咙中静静地躺着,迟迟没有喊出口。
西弗勒斯一个人不太站得住,他身体往后,仰头靠在墙上,把输液的速度调到最快。对家里那床被褥的渴望从未像现在这样强烈。羽绒被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气味,比小时候母亲浆洗的围巾还要轻软暖和,在哈利搬进来之后,它们开始散发出清淡的香气。
哈利开始履行家养小精灵的职责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从前只用清洗咒随便敷衍的床单扔进洗衣机里,西弗勒斯嫌他多事,哈利抗辩说这样洗出来有好闻的味道。尽管嘴上嫌弃,西弗勒斯还是帮着他把床单一条条拧干,晾衣绳上渐渐挂起一排香气四溢的帘子,稀稀落落地往下滴着水珠。他们穿梭其间,把带褶皱的布面拍平,在轻柔的窸窣声中,哈利对他说:“我用了两种香氛。薰衣草和白花香,你喜欢哪种?”西弗勒斯随手一指,哈利朝他笑了笑,点点头:“遵命,我的先生。那以后就都用薰衣草啦。”
西弗勒斯疲倦地闭上眼。以后。听起来简直像个誓言。
哈利抱着厚厚一摞晾干的床单走下楼的身影犹在眼前,他急促的脚步声,轻一下重一点,咚咚地踏在楼梯上,像地窖里听到的心跳。西弗勒斯睁开眼睛,一阵晕眩袭来,耳中嗡嗡作响,哈利的脚步声却愈发清晰。他勉强张大眼睛,发现男孩正把着扶手三步并两步跑上楼梯,“你稍微等我一会儿”,哈利闪到他面前,手里拎着两只楼下快餐店的食品袋,接下来他开始在等位区随机挑选幸运患者,专挑年轻的小姑娘,姐姐长妹妹短地陪着笑,手里的食品袋直往人家怀里塞。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目光锁住哈利的背影。来自1998年的波特,年纪添了一岁,本事也见长。不知道他哪里学来这些人情世故,年轻人比从前稳重许多,脑子也活络不少,不再是那个需要别人时时提点,永远冒冒失失、不谙世事的小孩子。他开始懂得照顾人,甚至对自己年轻俊秀的容貌所带来的优势有较为清晰的认知,并知道如何在关键时刻发挥这份无形资产的价值。事实证明,抛去救世主光环的哈利在麻瓜世界依然魅力无边,西弗勒斯一晃神的功夫,聪明机灵会来事儿的救世主就已经用物质交换和精神引诱双重攻击换来了一个靠近暖风空调的绝佳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