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分别 ...

  •   邱心安被傅叶的话吓了一跳,他直愣愣地回道:“秀秀,呢系里瓜,可不作兴。”傅叶摇着头,她伸手抱住了邱心安的腰,拦着邱心安不让他走。傅叶和邱心安是青梅竹马,他们一起在民不聊生的时候苦着活,彼此知根知底。傅叶不想邱心安为难,她给他留个崽后她就走,仅此而已。

      似乎邱心安知道他劝不动傅叶,于是只能含糊地说:“秀秀,嗳请安呢莫话得。秀秀,嗳要架势解手,呢呆呆点。”邱心安借口要去解手,他离开前,他请傅叶帮个忙,他请傅叶做个重要的任务,护送着重要的东西离开固陂后,他就和她汇合。

      傅叶目送着邱心安离开,她知道邱心安在搪塞她。傅叶不是傻子,她听得明白邱心安话中的含义,他的心里有顾虑,他是真的不想毁了傅叶的人生。

      邱心安在清末民初时出生,他爹娘供他去城里识了字。他家在村子有田,他爹娘认干、能干,可是白匪要的税越来越多,村里的豪强地主收的钱越来越多。这些黄世仁假装慈悲地说,若是交不上钱,那就卖身给他们,他们要交不上钱的农民贷百分之七十的高贷。还没到月底,邱心安家的钱就被搜刮干净,他家的钱罐干干净净,一点钱都没剩下。它孤零零地放在家里的地窖中,邱心安恨不得当成钱,给那些黄世仁们。白匪和豪绅要的钱越来越多,他们强迫农民种值钱的玩意,值钱的玩意肯定不是粮食。

      人命都不值钱,更何况粮食?

      世乡豪绅强迫村里的人能种的地不准种粮食,只能种那东西。那东西怎么会是好东西,它折腾着本就穷的农民卖儿卖女都无法还上那些巨款,利滚利,债生债。农民负债越来越多,也越发不像人,他们像是不敢停下的耕牛,生在地里,长在地里,埋在地里。豪绅兼并土地,百分之八的人占了百分之七十的土地,他们得了许多地却还不满足,他们嫌弃农民懒、农民堕怠。农民越来越穷,越来越吃不饱饭,他们身体饥寒交迫又要强忍着继续干活,他们干活的时候不敢懈怠,否则就有豪绅的监工的鞭子抽上来。病了、发烧了更是件麻烦事,靠农民自己的能力熬过去吧,就靠命了。可惜,邱心安的爹娘没能熬过去,邱心安的爹娘身上伤痕累累,皮包骨一般的身体上,皴裂的手牢牢护着一点点的钱。邱心安接过爹娘的活,开始务农,他要活着。

      在这个世道,活着都成了一件稀罕事。

      农民生灵涂炭,陷入苦海之中。农民成了家后,日子也没好到哪里去,农民的孩子农奴,农奴生的男孩子是农奴,农奴生的女孩子是暗娼。整个人间如同炼狱,众生求而不得,苦难周而复始。长得好看的男孩为了吃饱饭当了兔爷,长得好看的姑娘为了吃好点生活得更加惨烈。邱心安他被村里的豪绅家的纨绔儿子瞧上过,这地痞流氓堵着邱心安家的门,不让邱心安走,让邱心安做地痞流氓的契弟。邱心安过不了心里的坎,他拒绝了,自己却被地痞流氓指着鼻子骂道:戳大细,嫩骂老子啊,嫩要死哦。邱心安挨了一顿毒打,又被地痞流氓淬了一口,他的肚子被地痞流氓狠狠地踹了一脚。当天晚上,邱心安家的房子就被地痞流氓一把火烧了。一场大火把本就干干净净的房子烧了彻底,原本的一切化为乌有。或许,一切都是虚无,本就空空来,去也空空去。邱心安被傅叶和小老太太接回家里后,小老太太独自撑着拐杖去闹豪绅家。独自拉扯女儿长大的小老太太不好被欺负,她嘴巴毒,打人狠,有事她真的敢闹。对年轻的小老太太垂涎的人渐渐指责小老太太是个疯婆子,是个蛮不讲理的老妖婆,她坐在豪绅地主家门口哭爹喊娘地闹着,没日没夜地闹着,她生生地从这些黄世仁受伤抠出来点钱后,把钱还给了邱心安。小老太太回到家后,让傅叶和邱心安出去躲躲,邱心安带着傅叶去了城里做了几天的工。小老太太年轻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还好她像个倔驴轰走了、打跑了所有想占便宜的畜生,小老太太知道这些豪绅肯定盯上了如花年纪的傅叶,他们早就要谋划糟蹋了傅叶。

      小老太太年纪大了,护傅叶的能力也弱了。那些老头、老汉趴望着傅叶,惦记着能从这个姑娘身上占点便宜。他们装作醉酒闯过好几次傅叶的家,想借着酒意得手傅叶。傅叶用刀来防身,她拼命地挥舞着手中的刀,像一个被逼入困境的囚牛。那帮老东西被傅叶吓了几次后,便再也不来闹事了。

      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理智和平静成了空想,人必须要刻薄、必须要坚强。

      活着都成了难事,怎么能奢求人理性?

      傅叶和邱心安都快被豪绅和畜生们逼疯了。邱心安快被豪绅逼疯了时候,他农闲时去城里务工,无意中他接触到了李大钊先生的书,他想书里的文字描述的生活那是他想要追求的人生。邱心安刚入红军不久,他平日的活就是照顾伤员,晚上的时候教红军同志、百姓识字。这些日子的生活告诉邱心安,人原来可以这么平静地不活在恐慌中,能过着清贫却充实的日子。

      司务长喝着水,他见邱心安走进来报告,就放下杯子说:“呢念婆来了,要不跟呢跟呢念婆回去塞。”司务长倒是个心疼年轻人的人,他独自养活了四个男娃娃长大,这四男娃娃全部参加了红军,可惜全都阵亡了。他们今晚就要停止休整马上行军,白匪集结嫡系和军阀共四十万人堵截,迎在他们前方的则是广东军阀陈济棠的势力。白匪想要一箭双雕,如意算盘打得叮当响,可惜早就被广东军阀陈济棠识破。陈济棠只愿做个司马懿,放过诸葛亮,他可不愿意自己的势力被白匪操控。

      陈济棠和红军甚是默契,可惜白匪的嫡系仍会在后方穷追猛打。白匪误判红军方面四面受敌便会急了去攻打长沙,可实际上,红军走得是战略转移的路子,保存实力,迂回西行。

      “回司务的话,使命在前,定不回头。”身穿灰色补丁军装的邱心安立正,敬了个礼。邱心安定了走得路子,便会一直走下去,哪怕前路艰险坎坷。共产之路是邱心安想要走的路,他想让其他人都知道,都了解,该如何去走这条路。邱心安或许仍能保持希望,或许就是李大钊先生书里所描绘的那样的理念。

      司务长点头,招呼着邱心安离开休息,道:“好,有决心,那邱同志先去休息,今晚出发。”邱心安再次行了个军礼后,提步离开了。邱心安出门没闲着,转身去找了马叔,他想去求马叔一件事,他想马叔带着傅叶离开固陂。

      行军分为两条路,一条为红军路,危险;一条路为马叔带着老弱妇孺走安全的道,较为安全。马叔是个厨子,行军时总是背着一口锅,大家都玩笑地称他一声锅叔,锅叔倒是乐呵呵地并不会计较。邱心安刚和马叔说完,蹲在地上的马叔比划着手势,示意清楚了。邱心安又去寻到接傅叶回村的大娘,让大娘瞒着点傅叶,别让傅叶知道实情。大娘劝了很多话,说傅叶是个好姑娘,躲着战火也要来寻呢,呢不能辜负了。邱心安自然清楚傅叶是个好姑娘,正是如此,他才不能糟蹋了傅叶。

      邱心安在村里碰到了给红军干活的傅叶,那头顶包着碎花样式的傅叶随人给伤员包扎伤口,她动作小心又十分细致。傅叶蹲在地上,她一张麦色的脸上挂着汗珠,眼睛中除了专注外,看不到其他的情绪。傅叶的碎发蒙着汗水抿着嘴唇,成颗的汗珠顺着脸颊的弧度往下滴,她来不及擦脸上的汗水,因为她正忙着给伤员包扎伤口,那粗糙的一只手生疏地捧起伤员的头,一只手接过脑后缠着的白布,在头上扎了一圈。邱心安没有看傅叶多久,他就离开去训练了。

      傍晚时,村子迎来了夕阳,橘色的阳光洒着整片天空。若不是战乱时候,固陂算得上风景独特,景色秀丽。

      在红军已经准备开始动身前,邱心安带着马叔找到了傅叶,他给傅叶介绍着圆头圆脑又留着长长胡子的马叔,马叔唤了傅叶几声秧子真俊。邱心安一脸认真地介绍道:“秀秀,呢扎西跟着马叔,这里面装着重要的东西,呢坐顾拧真点可别弄丢了。”邱心安把背着的包裹递给了傅叶,傅叶低下头,接过来了包裹。

      包裹很小,小到似乎里面只装了几篇报纸。邱心安没有告诉傅叶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傅叶也不想去打听里面有什么东西,她想或许是邱心安需要的东西罢了。

      “嗯。”傅叶只应了一句,她紧紧地把包裹护在身上,她学着红军的军礼,敬了个礼,“好的,保证完成任务。”傅叶不知道邱心安是不是在用任务的方式来搪塞自己,可是她却下定决心好好完成邱心安交代的任务,因为她瞧见马叔的脸上也满是认真。当着外人的面,傅叶也不好意思问邱心安什么时候可以留个崽,她脸皮还没有厚到那种程度。傅叶还没来得及问自己与邱心安什么时候能再遇上,一声集合声,让邱心安匆匆告别离开。

      傅叶只能呆呆地瞧着邱心安离开,自己跟着马叔走了。在红军离开固陂后,马叔队伍也开始动身了。马叔带一群人走着蜿蜒小路,路倒是不好走,但是却听不见什么炮火声音了。他们慢慢悠悠地行路,驼货的小毛驴晃着尾巴,背着包裹的傅叶紧紧地跟随队伍,她知道她被邱心安骗了。

      正当她出神之时,轰地一声,一颗炮弹炸在不远处,马叔吼道:“众人听命,卧倒。”傅叶知道炮弹的威力,她连忙听话卧倒,避免受到直接攻击。

      傅叶知道白匪来了。傅叶又听见了不绝于耳的炮弹声音炸开在耳边,她趴在地上,用身子护住了身旁一个瑟瑟发抖的人。他们在炮弹面前就像是无力反抗的脆弱的兽,除了躲避外,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办不了。

      “哄~砰~”

      碎石炸裂,土崩灰散,硝烟味弥漫在队伍当中,萦绕在整个固陂的山头之上。贴近地面更能感受到炮弹的威力,它震得人发颤,它预示着白匪的逐渐逼近。

      或许马上他们就要到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