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繁星拥明月》羽扇豆蓝

8、第 8 章 七月的

　　七月的风裹着蝉鸣钻进办公室，秦墨钰刚把高三（6）班的高考成绩榜贴在公告栏，红底黑字的分数就被围上来的学生和家长映得发亮。
　　四十七个学生，四十人过一本线，顾姝以682分稳坐全校理科第三，英语单科更是拿了满分。
　　教务处的李主任攥着她的手笑，说校长特意批了两万块奖金，让她好好犒劳并肩作战的任课老师们。
　　秦墨钰捏着厚实的奖金信封，指尖却没多少暖意。
　　自从高考结束，她和赵凌辰只通过一次电话，对方说项目进入收尾阶段，等忙完就来找她，可这一等，就是半个月。
　　倒是何梦梦和顾方常来约她，有时是陪顾姝选大学专业，有时是一起去看婚纱布料，热闹的相处像层软绒，暂时盖住了心里的空落。
　　“秦老师，这奖金可得请客啊！”
　　语文老师拍着她的肩膀起哄。
　　“咱们这半年一起盯晚自习，可没少熬通宵。”
　　2万的奖金，不说分摊，而只是请客吃饭，吃个饭能花多钱？秦墨钰明白这是在护着她，心里一股暖流。
　　秦墨钰回过神，笑着点头。
　　“应该的，今晚就去‘顾氏老火锅’，我订最大的包厢。”
　　她顿了顿，特意补充。
　　“把袁老师也喊上吧，虽然他这学期没带咱们班，但之前给我传了不少班级管理的经验，该好好谢谢他。”
　　袁老师是高三（6）班的原班主任，年初因心脏问题暂时卸任，秦墨钰接手时，他还特意把自己攒了三年的“学生问题记录本”送给她，扉页上写着“用心比用力更重要”。
　　秦墨钰给袁老师发微信时，没说太多，只提了句“班级成绩不错，想请您吃顿便饭”。
　　她没说的是，学校里最近有些闲话，说她刚入职就拿这么好的成绩，是“踩了狗屎运”，请任课老师吃饭，也是为了堵住这些闲言碎语，让大家知道这份成绩是所有人一起熬出来的。
　　傍晚的火锅店人声鼎沸，牛油香混着麻椒的辛香飘满整条街。
　　秦墨钰提前半小时到包厢，刚把茶水倒好，就看见袁老师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印着“老点心铺”字样的礼盒。
　　“秦老师，恭喜啊，我早上听李主任说，你班成绩都快把隔壁重点班比下去了。”
　　他把礼盒递过来。
　　“我爱人做的绿豆糕，解腻，等会儿吃火锅正好。”
　　秦墨钰接过礼盒，指尖触到温热的包装纸，刚想道谢，就听见袁老师笑着说。
　　“
　　对了，你妈妈是不是叫秦慧兰？我前两天翻大学相册，才发现跟她是同宿舍的老姐妹。”
　　秦墨钰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热气氤氲了她的眼。
　　“真的吗？我妈还跟我提过，她大学有个睡上铺的同学，姓袁，说你当年总帮她占图书馆的位置。”
　　“可不是嘛！”
　　袁老师坐下，给她添了杯茶，眼神里满是怀念。
　　“你妈当年是我们系的文艺委员，校庆晚会唱《后来》，台下男生喊得差点把屋顶掀了。没想到这么巧，你居然来我们学校当老师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些。
　　“我知道你刚入职，学校里有些闲言碎语，这次跟你挑明关系，就是想让你知道，有我在，没人能让你受委屈。”
　　秦墨钰心里一暖，鼻尖有点发酸。原来袁老师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之前的关照也不是偶然，是替母亲在护着她。
　　没一会儿，其他任课老师也陆续到了。数学老师陈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师，进门就拍着秦墨钰的肩膀笑。
　　“秦老师，这次咱们班数学平均分比去年提高十五分，你可是立了大功！”
　　秦墨钰连忙摆手。
　　“是陈主任您教得好，我只是帮着盯了盯作业，还总麻烦您给学生讲难题。”
　　火锅端上桌，红亮的牛油锅咕嘟冒泡，辛香四溢。
　　老师们边吃边聊，话题从高考成绩说到学生未来，陈主任突然举杯。
　　“来，咱们敬秦老师一杯！这么年轻就能扛住高三的压力，以后肯定是咱们学校的顶梁柱！”
　　秦墨钰刚想端杯，袁老师就先站起来，笑着挡在她前面。
　　“秦老师年纪小，酒量不行，这杯我替她喝。”
　　说着，拿起秦墨钰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后续有人敬酒，袁老师也都替她挡了，有年轻的物理老师开玩笑。
　　“袁老师，您这是把秦老师当亲闺女护着啊！”袁老师笑答。
　　“她妈妈是我老同学，我不护着她护着谁？再说了，秦老师还得留着精神，以后带更多好学生呢。”
　　秦墨钰坐在旁边，看着袁老师熟练地应对酒局，偶尔替她圆场，心里像揣了个暖炉。
　　可架不住人多，后来还是有几个老师起哄，说。
　　“秦老师至少得喝半杯”，她没办法，只能端起酒杯，小口抿了几口啤酒。
　　酒精很快上了头，秦墨钰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神也开始发飘。
　　她撑着桌子站起来，跟老师们说“去趟洗手间”，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亮起，惨白的光线下，火锅店的喧嚣被挡在包厢门外，只剩下她自己的脚步声，“噔噔”地敲在地板上，敲得人心慌。
　　洗手间的镜子里映出她泛红的眼眶，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她掏出手机，想给何梦梦打个电话，喊她来接。
　　指尖在屏幕上晃了晃，消息列表里一个是置顶的赵凌辰，一个是最常联系的何梦梦，她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还是不小心点错了。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带着哭腔说。
　　“梦梦，他们总让我喝酒，我好难受……你快来接我好不好？我在顾氏老火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赵凌辰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墨钰？你在哪家顾氏老火锅？我马上来接你。”
　　秦墨钰愣了一下，酒精让她的脑子转得很慢，她皱着眉说。
　　“梦梦，你怎么学男生说话呀……就是上次我们跟顾方一起去的那家，你快来……”
　　说完，没等对方回应，就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扶着墙壁，慢慢走回包厢。
　　陈主任看她脸色不对，连忙问。
　　“秦老师，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
　　秦墨钰摇了摇头，趴在桌上，声音含糊。
　　“陈主任，我有点晕……”
　　袁老师摸了摸她的额头，转头对陈主任说。
　　“麻烦你给她朋友打个电话，让她来接秦老师吧，再喝下去该出事了。”
　　陈主任点了点头，掏出自己的手机。
　　之前秦墨钰加班，何梦梦来学校送过几次汤，他特意存了号码，想着万一有事能联系上。
　　电话接通后，陈主任的声音放得很柔。
　　“何小姐，您好，我是秦墨钰的同事□□。她在顾氏老火锅陪我们吃饭，喝醉了，您方便来接她一下吗？”
　　挂了电话，陈主任看着袁老师，疑惑地问。
　　“袁老师，您怎么这么护着秦老师？”
　　袁老师笑了笑，目光落在秦墨钰身上，带着几分疼惜。
　　“她妈妈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当年她出生，我还去医院抱过她。这孩子太实诚，容易吃亏，我这个做长辈的，肯定得护着她。”
　　没过多久，包厢门就被推开了。
　　何梦梦和顾方一起走了进来，何梦梦手里还拿着件浅粉色的外套，看到秦墨钰趴在桌上，头发乱糟糟的，连忙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背。
　　“墨钰，醒醒，我们回家了。”
　　顾方则跟老师们打招呼，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各位老师好，我给秦老师带了醒酒汤，麻烦你们照顾她了。”
　　老师们纷纷点头，陈主任笑着说。
　　“何小姐，真是麻烦你了。秦老师有你这么个朋友，真是福气。”
　　何梦梦笑了笑，刚想扶秦墨钰起来，包厢门又被推开了。
　　赵凌辰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外套搭在手臂上，，额头上满是汗水，鞋上还沾着点泥。
　　他从医院赶过来，路上还差点闯红灯。
　　他的目光扫过包厢，最后落在秦墨钰身上，眼神里满是急切，刚想走过去，就被何梦梦拦住了。
　　“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何梦梦的语气带着警惕，她从没见过这个男人，他身上的陌生气息让她不安。
　　赵凌辰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是秦墨钰的未婚夫，我来接她回家。”
　　“未婚夫？”
　　何梦梦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我怎么从见过你？你手上连戒指都没有，谁还能证明你是她未婚夫？”
　　她转头看向顾方，顾方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何梦梦身边，眼神冷了下来。
　　“这位先生，如果你真是秦老师的未婚夫，你知道秦老师家住哪里吗？”
　　赵凌辰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看着何梦梦，又看了看顾方，语气急切。
　　“我不知道，但我真的是她未婚夫，我们定了年底的婚期。只是最近项目太忙，没来得及……”
　　“没来得及什么？”
　　何梦梦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些。
　　“没来得及告诉墨钰的朋友？没来得及戴戒指？还是没来得及关心她这半年怎么过的？”
　　陈主任走过来，拍了拍赵凌辰的肩膀，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位先生，我知道你可能是秦老师的朋友，但她现在喝醉了，意识不清，需要好好休息。何小姐是秦老师的房东，也是她最好的朋友，我们经常看到她来学校找秦老师，送汤送点心，对秦老师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让她送秦老师回去，我们更放心。”
　　“我是她未婚夫！”
　　赵凌辰的声音有些失控，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翻出两人的合照，却发现相册里最近的照片还是三个月前的。
　　“你们看，这是我们的合照，我们……”
　　“照片能说明什么？”
　　何梦梦瞥了一眼。
　　“墨钰的手机里，还有我们去花卉市场的合照呢，难道我们也是情侣？”
　　袁老师皱了皱眉，语气严肃。
　　“这位先生，请你冷静点。秦老师现在很虚弱，我们不能把她交给一个我们不认识的人。如果你真的关心她，明天再联系她也不迟，现在请你不要在这里打扰她。”
　　其他老师也纷纷附和。
　　“是啊，何小姐我们都熟，你要是真为秦老师好，就别在这里闹了。”
　　“秦老师今天刚拿了奖金，本来是高兴的事，别让大家都不愉快。”
　　赵凌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又委屈又愤怒。他抛下手里的紧急工作，跟领导请假，开车赶了半个多小时过来，却被当成了陌生人，连靠近秦墨钰的机会都没有。
　　他看着何梦梦小心翼翼地扶起秦墨钰，顾方在旁边帮忙拿东西，两人动作自然又默契，像一对真正关心秦墨钰的人。
　　而他，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却像个局外人，站在人群外，连一句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秦墨钰迷迷糊糊地靠在何梦梦肩上，嘴里嘟囔着。
　　“梦梦，我们回家……我不要在这里了……”
　　她完全没注意到赵凌辰，也没听到他的声音，酒精让她把所有的依赖都给了身边的人。
　　赵凌辰看着她依赖何梦梦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想起学生时代，秦墨钰喝醉了，也是这样依赖他，会抱着他的胳膊，说“凌辰，我好难受”。
　　可现在，她身边的人，已经不是他了。
　　何梦梦扶着秦墨钰，跟老师们道别后，就和顾方一起往外走。
　　经过赵凌辰身边时，何梦梦看都没看他，顾方则投来一个警告的眼神——仿佛在说，别再打扰他们。
　　赵凌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拳头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包厢里的喧闹声还在耳边回荡，牛油香和酒香混在一起，却让他觉得恶心。
　　他掏出手机，翻出和秦墨钰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半个月前发的“等我忙完项目，就找你好好聊聊”。
　　现在想想，这句话多么可笑。他以为只要项目结束，就能弥补对秦墨钰的亏欠，却忘了感情是需要经营的，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他不知道何梦梦已经成了秦墨钰最好的朋友，不知道袁老师是她母亲的同学，甚至不知道她在学校里承受着哪些压力。
　　他们之间的距离，早已不是分居那么简单，而是像两条平行线，虽然还朝着同一个方向，却再也没有了交集。
　　赵凌辰走出火锅店，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他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星星很少，只有一轮残月挂在天上，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他突然意识到，如果再这样下去，他和秦墨钰，迟早会彻底走散。
　　他掏出手机，给秦墨钰发了条消息：“墨钰，对不起，今天没能接你回家。明天我去找你，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