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繁星拥明月》羽扇豆蓝

9、第 9 章 秦墨钰

　　秦墨钰是被喉咙里的灼痛感拽醒的。
　　她挣扎着坐起来，头痛得像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每动一下都沉得发慌。
　　昨晚的记忆碎成片段——红亮的牛油火锅冒着热气，袁老师挡在她身前仰头喝酒时喉结滚动的弧度，还有何梦梦扶着她走出门时，晚风裹着的牛油香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透的温水，杯壁凝着水珠，旁边是何梦梦留下的便签，字迹肥美得像她养的多肉叶片。
　　“墨钰，醒了记得喝温水，粥在锅里温着。还有昨天有个自称你未婚夫的男人想带你走，我可是英勇的救下你了!记得请我吃饭！”
　　秦墨钰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赵凌辰的消息弹了出来，时间停在凌晨两点零三分。
　　“墨钰，对不起，昨天没能接你回家。明天我去找你，我们好好谈谈，关于我们的事，还有赵佳琪的事。”
　　她盯着消息看了半分钟，酒精残留的眩晕感才慢慢退去。
　　昨晚在火锅店洗手间，她扶着冰凉的瓷砖墙，指尖在屏幕上晃了半天，本想打给何梦梦喊她来接，却昏沉中点错了号码。
　　指尖在输入框里顿了顿，她敲下回复，语气客气得像对待合作多年的同事。
　　“不好意思，昨晚喝多了打错电话了。你忙自己的项目就好，不用特意过来，也不用惦记我。”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她把手机扔回床头，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空落，像小时候弄丢了妈妈织的围巾，明知找不回，却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手心。
　　刚起身想找水喝，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妈妈”。
　　秦墨钰的指尖猛地顿住，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她深吸一口气，接起时声音还带着宿醉的沙哑，刻意放软了语气。
　　“早上好呀，妈？”
　　“墨钰！”
　　电话那头的秦慧兰声音发紧，带着明显的急切，甚至能听到她刻意压低的喘气声。
　　“袁姐昨天半夜给我打电话，说你在酒桌上被人劝酒，她替你挡了不少，最后还是喝多了，连电话都打错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不疼？胃里难受不难受？”
　　秦墨钰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的纹路，眼眶突然就热了。
　　也是，袁老师肯定会告诉妈妈的。
　　“妈，我没事，就是喝多了有点头疼，何梦梦照顾我呢，还给我煮了粥。”
　　秦墨钰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袁老师就是太担心了，其实没那么严重，你别瞎想。”
　　“她不跟我说，难道等你自己扛着？”
　　秦慧兰的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心疼。
　　“袁姐说，你刚入职就拿这么好的成绩，学校里有人说闲话，你请老师们吃饭也是为了堵那些嘴。还说你性子太实诚，别人劝酒就不好意思推，要不是他拦着，你昨晚得喝更多。墨钰，你说你，从小就不会喝酒，还总爱硬撑，跟你爸一个样！”
　　秦墨钰听着妈妈的唠叨，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可没等她再说什么，秦慧兰的话锋突然转了，语气里多了几分严肃。
　　“对了，袁大哥还提了一嘴，说昨天有人自称是你未婚夫来接你，结果连你家住哪儿都不知道？墨钰，你跟赵凌辰到底怎么回事？你别跟我瞒着，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受委屈了？”
　　秦墨钰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她沉默了几秒，还是把实话和盘托出。
　　“胡闹！”秦慧兰的声音瞬间提高，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赵家在市里的人脉你又不是不知道，调走一个赵佳琪，赵凌辰只要跟他爸妈提一嘴，用得着这么费劲？他这不是忙，是压根没把你的委屈当回事！我当初就不同意你辞职来这么远的地方，你非要来，说什么赵凌辰会照顾你，现在呢？你受了委屈，他连面都不露！”
　　电话那头传来翻东西的声音，秦墨钰能想象到妈妈此刻皱着眉、急得团团转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涩。
　　她刚想开口安慰，就听到妈妈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关切。
　　“你别先烦他的事了，我听袁姐说，你们学校最近有中级职称的评议资格，你教龄够了，成绩也突出，正好能报。我给你找了个熟人，是教育局负责职称评审的李主任，手机号我发你，你今天抽时间联系他，就说我让你去的。材料要是不会弄，就跟我说，我帮你想办法。”
　　秦墨钰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
　　“妈，谢谢你。我还没想过评职称的事，你却都替我打听好了。”
　　“你没想，我得替你想！”
　　秦慧兰叹了口气。
　　“你当初非要辞职离开家，我没拦着，是觉得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可我这个做妈的，怎么能不担心？墨钰，听妈的话，先把自己的工作稳住。职称评下来，你在学校腰杆也硬气。至于赵凌辰，你们虽说青梅竹马，可你要是现在觉得委屈，不喜欢了，也不必硬撑着。女孩子这辈子，靠自己比靠谁都靠谱。实在不行，就回家，爸妈养你。”
　　挂了电话，秦墨钰坐在床头，手里还攥着手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低头看向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是赵凌辰去年生日送的，银质的指环磨得有些发亮，刻着小小的“凌”和“墨”。她指尖摩挲着指环，想起学生时代赵凌辰说“以后要给你买钻戒”的样子，又想起这半年来的委屈和失望。
　　犹豫了很久，她终于摘下戒指，放进包里，像把一段沉甸甸的过往暂时封存。
　　她知道，妈妈不会逼她做选择，但妈妈的话点醒了她：她不能再围着赵凌辰转，她要为自己活一次。
　　洗漱完，秦墨钰热了何梦梦煮的粥，粥里的桂圆和红枣熬得软糯，甜意漫过舌尖。
　　她刚喝了两口，就收到妈妈发来的手机号和一条微信。
　　“墨钰，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妈都支持你。”
　　秦墨钰看着消息，心里暖暖的，咬了咬牙，拨通了李主任的电话。
　　下午两点半，秦墨钰换了身得体的连衣裙，提前到了约定的咖啡馆。
　　李主任很客气，还特意带了本职称评审的细则给她。
　　“秦老师，你妈的面子我肯定给。你这成绩很突出，只要把材料准备齐，通过率很高。”两人聊了半个多小时，秦墨钰把需要准备的材料一一记下，心里踏实了不少。
　　告别李主任，秦墨钰刚走出咖啡馆，就撞见了站在马路对面的赵凌辰。
　　他眼底带着红血丝，显然是又熬了夜。
　　看到秦墨钰，他快步穿过马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墨钰，你刚才跟谁在一起？那个男人是谁？”
　　秦墨钰用力甩开他的手，手腕上留下几道红印。
　　“赵凌辰，你弄疼我了！我跟谁见面，跟你有关系吗？”
　　“怎么没关系？”
　　赵凌辰的声音发紧，眼神里满是急切。
　　“你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多朋友，也没有和异性单独在一起过。你忘了我们定了年底的婚期吗？”
　　“婚期？”
　　秦墨钰笑了，笑声里带着自嘲。
　　“赵凌辰，你还好意思提婚期？这半年来，赵佳琪找我麻烦，你说忙；我们约好见面，你说赵佳琪的工作出问题，要推迟；昨天在火锅店，我明明告诉过你，你却连我家住哪儿都不知道，还敢说你在乎我？我妈说得对，调走赵佳琪对你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可你就是不做。你不是忙，你是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
　　赵凌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上前一步想抱她，却被秦墨钰躲开。
　　“墨钰，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我爸妈提过调走赵佳琪，可他们说项目没结束，不能随便动人手……”
　　“别找借口了！”
　　秦墨钰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些。
　　“你爸妈最疼你，只要你坚持，他们会不同意吗？你就是觉得，我能一直等你，能一直忍受赵佳琪的挑衅！赵凌辰，我告诉你，我不等了！我妈说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
　　她从包里掏出那个银质戒指，放在他面前的花坛上。
　　“这个戒指，我戴了快一年了。以前我觉得，青梅竹马的感情最靠谱，可现在我才明白，靠不住的人，就算认识再久也没用。你要是真在乎我，就不会让我一个人面对这么多委屈；你要是真有担当，就不会让赵佳琪一直缠着我们。”
　　赵凌辰看着花坛上的戒指，又看着秦墨钰决绝的眼神，心里突然慌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秦墨钰眼里看到“放弃”的痕迹，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彻底的疏离。
　　他伸手想去抓她的手，却抓了个空。
　　“墨钰，你别这样，我们好好谈谈，我一定把赵佳琪调走，我一定改……”
　　“不用了。”
　　秦墨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我现在只想专注于工作，不想再被这些事打扰。至于我们之间，你还是先把自己的事处理好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再回头看一眼。
　　赵凌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又低头看向花坛上的戒指，阳光照在银环上，晃得他眼睛发疼。
　　他突然意识到，秦墨钰不是在闹脾气，是真的要离开他了。
　　赵凌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赵佳琪的电话，声音冷得像冰：“明天之前，你必须从项目组调走，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否则，我会让你爸妈知道，你这半年来做的所有事。”
　　挂了电话，赵凌辰捡起那枚戒指，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秦墨钰正在从他的世界里剥离，而他如果再不抓住，就真的永远失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