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塍南槐

13、梦醒时分（二）

　　“运动会你有印象吗。”
　　“祁思羽你赶紧给我闭嘴，你生怕沈雨兮不难受吗。”这是林薇第一次大声呵斥人，把三个人都吓了一跳，她接着又问着沈雨兮有没有被吓到。
　　可惜沈雨兮没有在听她们讲话。
　　运动会？是那篇备忘录里的吗。那篇里用大量的笔墨写了自己的情感和心理活动，而场景很少，仅有几句的“人很多”“他们都在欢呼”“她越过了终点线”“我们拥抱在一起”“我居然流了眼泪”话里话外都是难以言喻的激动，可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这个女孩子是谁。
　　“祁思羽你参加了吗？”沈雨兮问。
　　“没有。”祁思羽没有一点的停顿。
　　“知道吗我现在就像是做了一场梦，就好像我过去经历的都是假的，现实开始一一呈现在我的面前，我想不透。”沈雨兮叹了一口气，她很无奈，但是完全没办法。
　　“诶呀，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你醒了就是天大的好事。”林薇在沈雨兮的怀里说着，“但是如果真的追究的话许卿在这个事故里也受创很大啊。”
　　“她不是没受伤吗？”沈雨兮说。
　　“可是她在现场啊，亲眼看到的。”林薇说。
　　在现场？亲眼看到的？但是我的伤似乎并不重吧，只是脑袋被撞了一下而已。许卿看到了什么呢？为什么会‘受创很大’？以她的视角，看到了一辆货车不带减速冲过来。
　　一瞬间里沈雨兮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张沈书迟满是鲜血的照片。
　　“……弟？”沈雨兮脱口而出，视线重新的时候背后都是冷汗，眼前依旧是病房。
　　“怎么了吗，我看你感觉有点抖，是不是我们今天打扰太久了你还没好好休息。”祁思羽轻轻拍了拍沈雨兮的的肩。
　　“这都几点了，我们走吧，从我们来她就没睡过，肯定是累了。”郑晨说。
　　“不是，林薇，你告诉我，我弟真的没事吗？”沈雨兮看起来有点着急了，因为她分不清刚才脑海里的画面是真的还是做梦，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
　　“没事，真的没事。”林薇愣了一下，肯定也是根本不知道沈雨兮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她看着用手捂着脸的沈雨兮，指缝里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如果骗我我会很你一辈子。”吊瓶咣当了几下开始小幅度晃荡。
　　“嗯。”林薇下意识咽了咽口水，郑晨和祁思羽这时候倒是安静的很。
　　“……那就好。”沈雨兮松了口气，把手放下。

　　过了没多久三个人就走了，留下了空荡荡的病房。
　　“喂，刚才沈雨兮是怎么了，不是说没告诉她吗。”祁思羽用手肘怼了一下林薇，“怎么会是那个样子呢。”
　　郑晨跟在她们两个人后面，这种纯女性的聊天如果插嘴，肯定会被说“闭嘴”，当然他也不想在这时候照着这俩个。
　　“她不知道……许卿告诉我的，她说还没告诉她。”林薇晃了晃手机说，“要不要我再问问。”
　　“不了不了，如果是许卿的话那肯定是准的，她不骗人。”祁思羽摆了摆手，深深叹了口气。
　　“就是啊，你和许卿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之前还老是听说你俩之间有矛盾的。而且你说她不骗人又不对，现在不就是的吗。”
　　“之前那是误会。”祁思羽把手臂搭在了林薇的肩上，“现在又是特殊情况，你还说我呢，升了高三没什么机会见，我也不知道你跟郑晨那么熟了呀。”
　　祁思羽阴阳怪气的声音让郑晨头皮发麻，于是理所应当受了林薇一个巴掌。
　　“喂喂喂，你们聊你们的，扯我干什么。”郑晨发出抗议的声音。
　　“我们这也是说开了而已。”林薇反手勾着祁思羽的脖子，两个人踉踉跄跄往前面走。
　　“所以说，沈雨兮他弟到底怎么了。”郑晨问。
　　“闭嘴。”祁思羽和林薇不约而同脱口这个词，郑晨也只能闭嘴，以他好兄弟的经验，不能和女生争论。
　　等三个人走到医院门口正好撞上了回来的许卿，几个人寒暄了几句就各走各的了，临走前林薇还看到了许卿拎着什么东西，估计是给沈雨兮带的吃的？
　　“这是什么？”沈雨兮瞧见许卿小心翼翼领了个黑袋子进来，这话说也只是说，因为香味实在是让她熟悉。
　　“汤，刚才回家我爸炖的，他说让带过来点。”许卿脱了衣服解开塑料袋，里面是碗汤，估计是鸡汤炖的。
　　“你爸？叔叔认识我？”沈雨兮指了指自己，可你之前不是说你妈找了个男朋友什么的吗。
　　“是我亲爸，他肯定要认识你啊，好不容易交上个这么个好朋友。”许卿说这话的时候看起来有点落寞，转眼就支起床边的桌板，把碗放上去了。
　　“是嘛，叔叔手艺还不错。”沈雨兮看了一眼汤，上面还依稀带了几块肌肉和胡萝卜，“诶许卿，我记得你不是……”讨厌胡萝卜的吗。
　　她匆忙把后半句咽了下去，因为这是那份备忘录上面记的，说她很讨厌胡萝卜但是可以吃，只是不能多吃。
　　“我怎么了？”许卿拿着勺子给她吹了吹凉。
　　“啊……啊，没事，我忘记要说什么了。”沈雨兮说着在心里骂了一句，又尴尬的笑了几声。呵忒这破嘴，想说什么冒什么，虽然感觉没必要瞒，但还是装着不知道好点。

　　许卿每天都在这样到处跑，却是看起来很开心，她天天都在照顾着沈雨兮。沈雨兮甚至想过许卿会不会才是她亲人，毕竟醒了的这几天没任何亲戚来过，连李染的电话都没有。
　　如果现实真的太过现实，她其实还是希望在梦里睡上一辈子。
　　许卿时不时会捕捉到她的情绪，然后讲故事给她听，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小女孩和另一个小女孩，内容大多都是日常，比较像搞笑段子，但是很对沈雨兮的胃口，听的也津津有味。
　　可是她偶尔还是睡不着，就算是忘记了车祸，沈德的那段记忆依旧刻在那里，无比清晰，就算想忘记闭上眼睛仍是避之不及。有几次做了有关的噩梦，还是许卿半夜起来安慰的她。
　　沈雨兮觉得在医院过的时间慢，事实上现在到离她醒也有小半个月了，期末的考试也快到了，照许卿平时和她聊的那些，差不多就是下个月考试，剩一个月。
　　许卿还交代了考试前一周的时候她就不能常来了，应该会是护士，或者我就去问问我爸给你找个阿姨照顾。许卿说这话的瞬间沈雨兮深深感受到了有钱人的“可恶”。
　　“医生说让你慢慢习惯走，因为躺了半年可能身体还不太习惯。”许卿把沈雨兮扶着坐起来，让她扶着自己的手臂站起。
　　“哈？什么意思，就是学走路吗。”沈雨兮笑出声，站起来的一瞬间觉得两腿都是软的。
　　“怎么样？”许卿说。
　　“确实不太习惯，感觉不像自己的的腿。”沈雨兮攥着许卿胳膊的手又紧了紧。许卿像是感受到似的，把胳膊换成了左手，右手扶着沈雨兮的腰。
　　很痒，特别痒。
　　许卿感觉自己搭上的一瞬间沈雨兮似乎抖了一下差点摔倒。
　　“没事吧。”她赶忙把人扶起来，倒是沈雨兮没说什么，两个人就开始往外走。
　　医院走廊里无非就是消毒水的味道，人看起来也不算多，病房是在透明的连接廊桥旁边，正好站在那里也可以看看外面的样子。
　　沈雨兮觉得这个医院看起来很熟悉，但是不是沈德在的医院。许卿也在旁边安静的很，一直在盯着沈雨兮脚下，直到走到廊桥上才松了手，抓着廊桥上的栏杆。
　　正对面的是医院的停车场，几乎停满了车，外面的一条大马路，路旁边是一条河，还明显下着大雪。这是城郊的一所医院，离学校不远但是离沈雨兮家挺远的，小时候打疫苗的时候来过，那时候那没沈书迟，李染牵着她来的。
　　“变化好大啊。”
　　“没有，只是修了个喷泉，估计是觉得单调了，要不要下楼走走？”许卿问。
　　“明天吧，我现在腿还软的，真没想过有一天走路都能这麽累。”沈雨兮叹了口气重新趴在栏杆上，“而且你啊，差不多也该教教我学习了，到时候去学校我根本跟不上。”
　　“好，等寒假，我寒假好好给你补个课。”
　　两个人在这里又站了半个多小时才回去。

　　那之后林薇她们除了偶尔发个消息寒暄几句外就没了什么联系，到了考试前一周，沈雨兮也基本见不到许卿了，和她说的一样，来了一个陌生的阿姨照顾她，每天做着和许卿相同又不同的事情。
　　“爸，能不能让她和我们一起生活。”许卿看了一眼复习资料又转头说。
　　“我还以为你都已经下定决心要和她一起呢。”许建国的语气没有很惊讶。
　　“因为让她来，是靠你和她的决定我只是个中间人，如果她不愿意呢，她不喜欢束缚的感受，我们对于她来说只是其他人。”
　　“傻女儿喔，想这么多你还不如直接去问问她的意见，我肯定是支持的不是吗，好歹你爸我也是个老板，多说了只是多了个女儿而已，家里多口饭，多供一个人上大学。”许建国听着听着笑了起来。
　　“我也想，但是问不出口。”许卿有些纠结，她知道这事要去问沈雨兮本人，但是每次想要开口的时候嘴都像缝起来一样，“也不知道她在医院这几天过得好不好。”
　　“很在意吗？”
　　“嗯。”
　　“白天的时候，她在玻璃前看外面，说变化好大啊，有种很落寞的感觉，现在就相当于她做了个梦，醒来身边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我也不知道这应该怎么说，总之我想看到以前的她，以前的她是自由的。”
　　许卿摇了摇头，拍拍自己的脸重新开始复习起。
　　考试前不能想太多，寒假还要教她呢。
　　许卿这样对自己说。

　　这几天她还是去学校了的，因为老师会讲重点内容，碰到点熟人都会问问沈雨兮怎么样了，孙媛也问了同样的事，当她知道人醒了后看起来也是挺开心的。
　　老师没有在意许卿突然来学校一起复习这件事。
　　“我看你挺开心的啊。”向萱在旁边怼了怼许卿的胳膊。
　　这是三年级意外分到一个班的，本来升二的时候两个人去到了不同的班级，到了三年级又被分到同一个班之后两个人倒也是有点惊讶。
　　“肯定的，哦对，林薇没叫你吗，上次。”许卿看了一眼她，又看向黑板。
　　“叫了，但是我觉得我和她不太熟，所以没去。”向萱在本子上开始涂涂画画，大概听不进去老师讲课了，毕竟也是快中午，到了犯饿的时间，“你而且你们几个在的局，我去就看起来乱七八糟的。”
　　“怎么会。”许卿看着老师写的解析，皱着眉头思考了起来。
　　“头发也是为了她剪的吧，还剪成了高一的发型，我本来以为你到最后考试才会来的。”
　　“我也想，但是我不能确定我考试不出问题，当初和老师保证的就是不影响成绩，何况高三了老师会更加在意。”许卿转了一圈手里的笔。
　　“是吗，我看你完全就是兴奋过度了。”
　　“那就当是吧。”
　　许卿看了一眼老师，想了想又在纸上写下一句话。
　　林薇在哪个班？
　　不是，你认识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她哪个班的吗。
　　我高三不是没来上课吗。
　　好像是十班。
　　学校的食堂在高二的时候开始变成开放式的了，可以去外面吃饭也可以在食堂吃，不知道是哪个人的功劳，但确实没有反对票。
　　中午放学的时候是许卿第一次跑出去的，她跑到十班门口等着林薇，林薇看起来倒是慢吞吞的，一点都不着急，还和旁边的人有说有笑。
　　“林薇。”许卿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啊？……诶不是，你怎么来了。”林薇看到许卿的人之后才匆忙出来，“你找我有事吗。”
　　“出去吃吗，边吃边聊。”许卿说，“我想问问那个钱雪的事。”
　　“……行。”林薇回答的不干脆，纠结好半天才决定，想着毕竟她失忆了。
　　两个人是去一家面馆，刚踏出校门祁思羽也从后面追上来了，从后面跑过来揽住两个人的脖子，差点绊她们一个趔趄。“你们两个干什么去，神神秘秘的。”
　　“有事啊有事。”林薇挥挥手。
　　“干什么，我还不能听？看起来那么严肃。”祁思羽看两个人感觉有点不对劲。
　　“能吧，你也来吧。”
　　许卿见林薇答应了也就没有说什么，毕竟这个事情最开始林薇就是唯一知情人。
　　“所以说到底什么事啊。”祁思羽趴在位置上看着两个人没有开口有点着急。
　　“诶呀急什么急，我想想从哪里开始讲。”林薇抓了抓脑袋，试图组织语言。
　　“钱雪吗？”
　　祁思羽的嘴里冒出来这句话是多少都感觉有点不太合适的，在许卿知道的里面并没有祁思羽也在其中。
　　“你知道吗？”许卿皱眉看了一眼祁思羽。
　　“知道啊，我之前的初中和林薇一样。”祁思羽做起身，用下巴往林薇的方向扬了扬。
　　“我怎么不知道。”林薇一脸疑惑，又眨巴眨巴眼睛，“这都多久了沈雨兮也不知道吗。”
　　“你们又没问我，我好像跟你们隔了一个教室。六班和四班。”
　　“那也难怪你知道，行吧，那我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