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骨》黎唯双

4、谜底揭开之前

　　“冲动是魔鬼啊！”

　　十五郎冲着怀里刚刚醒过来的女人咆哮，说的话无非就是“不自量力”“自寻死路”，诸如此类，大同小异的话。

　　她这下已经彻底冷得像个冰块了，光是靠近她三尺之内，就会被她冻伤。可这男人却紧紧地抱着她，似乎想竭尽全力传递给她一点温暖。就是这力气大了些，她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咽气之前就先被他勒死。

　　“果然还是不行。”她一开口，就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到。

　　“修成精的妖物，哪有这么好对付的。”他毫不留情地批评她，“如果不是我在千钧一发之际，用我的宝贝八卦镜把那些黑气都吸了进去，只怕你我早就被腐蚀干净了。”

　　只见他将一块四分五裂的镜子举到她面前，“若不是它，咱俩现在哪里还能在这里说话。”

　　“你这镜子倒还真是个奇物。”她后知后觉地问，“我是不是……没救了啊。”

　　“有救，没救，都是针对活人才有的概念。”十五郎不置可否。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她疲惫地笑了笑，习惯性地将冰凉的手搭在自己的脉搏上，那底下空无一物。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我累了。”她叹了一口气，“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那便讲，做了那一曲《钗头凤》的陆放翁的故事吧，”十五郎缓缓说道，“陆放翁自幼钟情于一女子，二人门当户对，彼此情深。一夜洞房花烛之后，两人如愿做了夫妻。可好景不长，陆放翁的母亲从中作梗，百般威逼，终于如愿让儿子给了这女子一纸休书。”

　　“那又如何？”她躺在他怀里，暗自握紧了冰冷的拳头。

　　“不如何，话本里千篇一律的俗套故事罢了。后来，男子再娶，女子再嫁。也算是在不圆满中各得了圆满。听说这女子嫁了皇室宗室，赵家的子弟。而这女子也并不是籍籍无名的闺阁妇人，她才情俱佳，饶是男子也比不过，因而也在史册上留下了名字。”他冲她灿烂一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的名字叫作唐婉。”

　　片刻的沉默。

　　“你是不是又知道了什么。”她问。

　　这聪明过头的小子，当初果真不该救他。

　　“还差一些碎片。”他默默将手伸入怀里，掏出了那块她从禹迹寺佛塔里拿出来的锦帕，塞进她的手心，说：“这个，我也看了。”

　　她不禁失笑：“趁我不注意时，你倒是没少干偷鸡摸狗的事。”

　　锦帕上的内容很是简单，是一位名叫唐婉的母亲写给自己十几岁便夭折的女儿的挽联，请禹迹寺的主持无心大师在金正隆元年为亡女修筑一座九层佛塔，以作纪念。

　　“说是纪念都还是太好听了些，那座样式古怪的佛塔真正的目的，是镇压吧。”他的声音在黑夜中流淌，平静的听不出一丝情绪，“金正隆元年，即是南宋绍兴二十六年。距今已经九十六年了。九十六年前，你就吃过禹迹寺的斋饭了。”他忍不住笑了笑。“我自小对读书功名全无兴趣，只爱琢磨怪力乱神之事。在你对付山贼的时候，我曾佯装昏倒在地，其实我偷偷拿了我那块得来不易的八卦镜，照了你的样子。”

　　“是吗？”她来了兴趣，“你看见些什么了？”

　　“三个影子。”他看着她的目光竟然布满了心疼。“你身上居然有三个影子！”

　　“你为什么去世，又为什么遭到亲生母亲的镇压，锦帕中没有记载，但我曾在古籍中看过，有一种生于水中的妖怪，得怨气而生，堪称真正的冰肌玉骨，能点石成冰，操纵冰雪。想来，这便可以解释附着在你身上的第二个影子了。”

　　“那第三个影子是谁呢？”她反倒问起他来。

　　“你母亲的一口怨气吧。这种邪恶的镇压术法，不得至亲的同意不能施行，想来有了你母亲的这口怨气，才能镇压你身体里的妖邪近百年。”

　　她将冰凉的手放在了他的唇上，示意他的讲述可以到此为止了。现在她想用最后的力气讲自己的故事。

　　“每个人的一生中，都曾有过最深的遗憾和最美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