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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涌 不等这个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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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这个寒冷的冬天过去,箫衍就请奏到北边戍守边疆。
奏章很快批准下来,毕竟那可是件苦差事,有谁养尊处优惯了往北去受苦呢?
临行时只有杨钦来送行,虽说杨钦觉得小殿下这般软弱,母亲刚走就要离京,未免有些失望,远离京城易,再回京城难,可倘若小殿下心中并无操权之志,只身远遁,能够快意恩仇,也能够给杨钦些许慰藉。
临别时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此时一别,再难相逢,老师多保重!”
杨钦微微一笑,抚摸着箫衍的乌发:“远在异乡更会饱尝艰辛,殿下才要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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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南的冬天必然是极冷的,寒风沉重的叹息在耳边打着转,卷着冰冷的雪胡乱拍打在远行的将士通红的脸上。
舟车劳顿了整整十日,终于看到了隔开漠南与中原的长城。
“殿下,终于快到了。”
此时箫衍已经冻得嘴唇发紫,从指尖到发梢都是冰冷的,好看的眉微微卷曲,眼底下一片青影。
他微微动了下嘴唇,向宋理静静地笑着。
这一笑,宋理的心都揪了起来。
箫衍被宋理灌了一大壶烈酒,冰冷的身体才有了些许温度,可他却觉得寒气上涌,头疼欲裂,胸中的失意也翻腾着扼住他的喉咙,周身骨痛难忍,别人以为他昏睡,倒不如用昏迷形容的好些。
这便一觉睡了整整两日。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箫衍朦朦胧胧的睁眼,声音又小又细:“到哪里了?”
“回殿下,到漠南了。”
箫衍猛地惊醒,身上那件宋理的皮裘大衣顺着腿滑落:“我睡了多久?
宋理替他把大衣盖上,轻轻笑道:“小殿下不必惊慌,殿下不胜酒力,不过才睡了两日而已。”
踏上漠南的土地,又是另外一种风情。
肃杀,苍茫,一轮红日划过天际,只余下片片残红懒散浮动。
厚重的大地上那不化的坚冰,寒冷之中也给人坚毅的力量。
“踏上漠南大地的一刻起,像是冲破了宫廷的桎梏,有了从未有过的自由。”箫衍淡静地微笑着,想把那深远的天际看穿,看透。
听闻小殿下来到了漠南,厄尔图大汗派使节送了请帖,诚挚邀请箫衍到他的大帐里参加宴会。
可惜这位小殿下刚来不久水土不服,连着发了五日热,退热之后面部浮肿,难显精神,更是茶饭不思,经常裹着厚重的衣物独自眺远。
宋理便托使节推辞了这份邀请,并声明殿下身体好转后再行会面。
“殿下可适应些这里的气候?”宋理蹙着眉头担忧地问。
“好些了。”箫衍从书卷里抬头看了一眼,苍白的脸上挂着笑,淡淡地回应。
一连好几日天都没有放晴,好不容易等到个无风的日子,箫衍独自驭马沿着乌加河慢慢骑行。
沿河骑行不久,那马突然被冰棱划伤了腿,疯狂地嚎叫着不能前行,马蹄前蹬着向上跃起,呜呜的嗓音悲鸣着,箫衍不能在短时间内控制住它,很快就被马掀翻在地上。
箫衍狼狈之余,怎料背后更是传来了豪放的笑声。
他看见一位身材短小干瘦的老婆婆,干扁的眼眶里两只小眼睛发着精光,此时正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这个灰头土面的少年。
只见她腾空跃起,跳上他的马背,用力地扯着缰绳,马猛然弯背跃起,却从未将老人甩离马背。箫衍注意到那匹红棕色的马猩红的眼睛里凶悍傲慢的神情渐渐褪去,只是无奈地低沉地呜咽着。老人的力道未松,迷蒙的眼睛里愈发坚定,直到马平静下来,她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把缰绳递给箫衍。
箫衍才从刚刚的情形里回神,接过缰绳,也不太在意她能否听懂,诚恳地笑着说:“多谢。”
老人却震惊地后退一步,看清了少年人雪白的面庞之后,从身后抽出马鞭朝着箫衍劈面而来。箫衍情急之下只能侧身与马鞭堪堪而过,老人却并无退让之意,干瘦的手臂挥舞着,狂乱的雪从脚底掀起往箫衍脸上拍打,任箫衍怎样避让,老人仍是丝毫不留余地。情急之下箫衍抽出束在身侧剑身洁白如玉的拂雪剑,在空中将马鞭斩成几段混着飞舞的雪一同落下。
老人恶狠狠地瞪着着他,向后一步跳上了马,疾行远去。
箫衍只是望着远去的背影,纷乱的思绪有些茫然。把剑收回鞘中,轻轻叹息一声,不知何时才能走回营帐,宋理找到他的时候,不知冻死在雪地里的模样会有多难看。
听见脚步落在雪上的声音,箫衍回过头来。
有个脸颊两侧绯红一片的姑娘从粗壮的树后走出来,笑嘻嘻地牵着她的马来到少年身边。
“那老太太估计看清楚你是个中原人,又说着中原话,才如此反常的吧。”
箫衍垂眸看着这个活泼灵动的姑娘,看着她高挺的鼻梁上一团可爱的红晕,竟忘了开口,任由她叽叽喳喳的说着。
“我可是和父亲去过中原的,又从小有人教我说汉话。”她朝箫衍狡黠一笑,眼眸中闪着俏皮又骄傲的光亮,“不过要这里所有的人接纳汉人,尤其是那些老一辈的人,恐怕还需要些日子。”
“嗯。”箫衍只是简短回应,辨不出他的神情来。
“不过你可以骑我的马回去。”她把缰绳轻轻递到他手里,感受到他冰冷的温度,小姑娘不禁缩了缩手,又温暖地笑道,“我哥哥在附近,我和他一起骑马回去。”
说完之后就跑进了那片在冬日席卷下光秃秃的林子。
“啊,是那双秀美的眸子。”
握着那温热的缰绳,箫衍轻笑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