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加之书》梅客多的他乡

2、潮生 淡

　　淡青色的衣摆微微飘拂，衬着半空中的人影。少年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眸微微地显露出漫不经心的成熟，只见他英挺的剑眉一扬，手中那柄墨色的剑铮然飞出，凌厉的剑芒一扫而过，飘飘然斩断了对面的人几缕黑发。

　　对面的人倒也不以为意，走到少年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头:“你还真是从不给我这个皇兄面子，从不会留情。”

　　见少年并无反应，萧默凑到他耳边轻笑着说:“反正父皇从来都不会看你舞剑，何必如此认真？”

　　箫衍冷漠的眼眸微澜，手中握紧了那把长剑，萧默则是大笑着远去。

　　“谁让你是最小的那个呢？”

　　纵使面容平静，心里难免一片芜杂。箫衍轻叹一声:“这柄剑，何时沦落到讨人欢心，争权夺利的命运了呢？”

　　箫衍沉思着，一只宽厚的大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缓缓回神。

　　“小殿下，想什么这么出神？老臣有个好消息讲给你。”

　　箫衍看了看老师蓄满笑意的眼睛，心神微微一荡，难得的心情舒畅。

　　杨钦接着说:“厄尔图大汗愿意与我们在边境互市，友好往来。”

　　“前两日的穆阳大会并不算愉快，竟然没有影响到两国关系。”

　　“为政者自是懂得以大局为重。老臣通过两日交谈，自以为厄尔图大汗应该是向往和平，深明大义之人。”

　　接着，不等箫衍回答，杨钦微微一笑:“殿下，说完了这件令人愉快的事，我们可以开始今日的学习了。”

　　————当日下午

　　厄尔图并未久留皇城，上午谈完要事下午便匆匆离开，马车经过箫衍的兰陵宫，碧城透过车窗看见黄昏下浮动的剑意茫茫，似秋叶翻飞，苍茫中透着少年略带青涩的杀味。

　　马车飞快地离开了皇城，没入夕阳。

　　——日子似乎归于平静。

　　箫衍每日念书，抚琴，下棋，修剑，老师对他的要求日益严格。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到来，他终于可以享受片刻的宁静。合上眼睛，他总能想起那双明艳动人的眼眸，淡淡的瞳色似乎藏着海洋一般深不见底的柔情，勾起少年懵懂的热情与幻想。

　　随着一个人年龄的增长，心性的成熟，他渐渐不太在意皇兄的讽刺，他人的眼光，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自弹自唱再喧闹离场。

　　直到那个冬日，连续几日绵绵的雪让空气变得清凉稀薄。一抹暖阳划过淡灰色的天空，诉说着无休止的牵挂。

　　庭院里落了雪，雪上多了些密而浅的脚印，看的出他的主人一路匆忙，不知是否有慌张。

　　箫衍看到那个面色清丽雍容的小太监一路奔向自己，也缓了缓脚步。

　　“出了什么事？”

　　“殿下有所不知，穆容妃的身体每况日下，近日却是连太医都不见，就在今日……”

　　箫衍低头看了看小太监的脸，看到他似乎要哭出来似的，但眼睛里也不见得有悲伤的情绪。

　　“你回去吧，无需多言。”

　　身旁的小太监站在原地未动，箫衍轻瞥了一眼，余光中瞥见了紧紧盯住他的目光，那目光的主人毫不荫掩讥讽的笑意，像是能够洞穿他胸膛的悲情。

　　他自是不愿流露，也没有人会同情他，他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了皇兄们锐利的双眸中，似是露出了冰冷的獠牙。

　　“公公还不走？”

　　小太监看见少年的瞳孔微微一震，眸底一道凌厉的寒光闪过，这才满意地轻扬嘴角不疾不徐地离去。

　　雪上的脚印似是悠闲了许多。

　　待那太监离去，箫衍生生地咯出一口血来，染红了脚下柔白的雪。

　　“母妃啊，你终是离开了我。从今以后，除了我，有谁愿承受你的寂寞，洗刷你的冤屈呢？”

　　今年的冬日仿佛不会放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