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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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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臻在船头好好坐着,心中祈祷容九能撑住,不然他们都要一起玩完。
湖面微风吹来松脂香气,丝丝缕缕朝人鼻子里钻,一抹动人的翠绿从船底伸展,在她目光中摇曳身姿,苍松后面是极窄的山道,一阶一阶的石台沿山道没入云霄,在层层雾霭中如同登天仙梯。
还未等梅臻细想,刹那间就失了神,站起身就要跳进水中时,手腕上一抹清凉把人拉了回来。
此举似乎惹怒了水里的那个不知名的东西,眼前苍松上伸出树根藤蔓,缠上她的脖子、手腕,一用力就把她拽进了水里。
入水前,梅臻脑中的记忆第次浮现,最后定格在那天山道口,那首哼唱的小曲身上。
等视线恢复清明,梅臻发现自己再次站在山道口,身上衣服干干净净,一片水渍也无。一眨眼前的落水宛如一场梦境,只是大梦去、人方醒。
她四下看看。
身后的森里一片阴暗,前方山峰硬是从中间被劈开个口子,凿出一条小道。
歌谣中有两句词,上句是进来的方法,下句应当是出去的方法。苍穹云顶一听就在山巅,梅臻决定沿着山道上行。
她从苍松身侧经过,看到有白鹿从山崖边上一跃而下,转眼消失在眼前。再前进一步,耳边响起呦呦鹿鸣,空灵飘渺不似凡声。
苍松立于绝巘,藤蔓绕枝缠。
刚才就是这两个死东西把她给弄进来,梅臻眯眯眼,在心里记下这笔账,以后有本事了定要来讨债。
藤蔓摆动身子,在梅臻的注视下把自己拧成了麻花,然后附在岩壁上摆出四个大字——有道无道。
梅臻看不明白,她无所畏惧地伸手扯着藤蔓:“说人话。”
藤蔓上有小刺扎人,在她握住的瞬间缩了回去,不像是善意、更像是畏惧,毕竟还在她手里瑟瑟发抖,一幅小可怜的模样。
藤蔓态度决绝,扭扭身子断掉她手里部分,嘶溜缩到苍松上她够不着的地方。
“啧。”梅臻手里的青翠枝叶飞快枯萎,变成一摊软绵绵地绿汁液,在她手心蠕动两下消失了:“花样真多啊!”
她撇下两个植物,顺山道往上走。
山道起初还是整齐的石阶,越向上就越是泛白,最后干脆成了响声清脆的白玉,莹莹白光将周围照亮。
梅臻从踏上这白玉阶梯后就被遮了双眼,身边云雾缭绕气海沉浮,只能看见眼前两步台阶。她心中默数到到一千零三时,精神和身体都丝毫不觉得疲惫,举手投足间都是活力。
“小友好兴致啊。”
一人语毕,白雾顷刻间散去。
那头说话的是位老者,身穿玄色燕服,白发用一根筷子固定在头顶,拄着拐杖站在十步远的台阶处,乐呵呵地看着梅臻。
他招招手,慈祥地如同邻居家爷爷:“上前来。”
梅臻心中没有任何抵抗地走上前,对老人拱手施礼。
老人虚扶一把,请梅臻与他同行。
“这座山被人凡世称为仙山,说的是山巅那个能活白骨、炼天丹的棋盘。”老人面目苍老,但有着一幅青年的嗓音:“不过不知何时,这里被人接上了根基,在万年松、万年藤的外面蓄满了一湖水,将整个仙山都围起来。干出这事儿的女娃娃来山上找我,说这地方要改名了,不叫仙山却叫一山水,从今往后就是她的地盘。”
“这名字起得有问题吗?”梅臻注意到他们现在偏离了山道,不知何时变成了直着往上走:“我倒是觉得比仙山听起来更有特色。”
“哈哈哈哈,你倒是和那娃娃一样的说法。”老人捻须大笑:“但是小姑娘,被人记住有什么好处呢?这山顶是用来下棋的,下棋要图一个清净,若身边都是人,你的棋也就下不下去了。”
梅臻瞧着老人,心中已生出戒备。以她的性子怎么也不会初见陌生人就失去戒心,更别说仙山这个到处诡异的地方。这个老人出现的蹊跷,她却如同晚辈见到亲近的长辈,毫不犹豫就上前拜问,定然是又中了迷惑心神一类的法术。
“天上的棋有什么玄妙吗?”
老者摇头不答,反而说起别的事:“小友既然从山下来,想必是见过万年藤的批语了,可愿意与老朽细说一番吗?”
梅臻升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拒绝,但话还没说出口就感到脑子嗡一声,嘴巴不听使唤地开口:“有道无道。”
被人控制着不能自主,这两天是她第四次遇到!
想着想着心里火气暴涨,没留意什么时候把嘴里咬破了,弥漫的铁锈味让她飞快冷静下来,站在这老人身边,就是人为刀俎、她为鱼肉。
“难怪我能见到小友,当真有缘。”老人手里出现一根拐杖,挺拔的身子这会儿显得佝偻:“我当年第一次登山见到万年藤,和小友是相同批语。不过当时书读的不多,人直奔山巅棋局而去,这批语在一晃而过,没生出多大波折。”
梅臻颦眉:“那您现在可有所得?”
“活了几十年,人自然也清醒些,要是还弄不懂这含义,只怕会被人笑话。”老人失笑:“万年藤最是喜欢指点他人道途,尤其指道心。能进仙山的人通常都是合意境圆满,眼见距离圣人就差一颗道心圆融。”
“万年藤又被人成为道途明灯,若这些人此时进入仙山,见到批语与所思所想一致,自然能信心大增,这关隘说不定就能迈过去。”老人继续道:“不过有利有弊,若是批语不同,呵呵,十死无生也不是说笑。”
梅臻见着老头磨磨唧唧半天不讲重点,干脆插话:“那我这批语如何解?”
“你这孩子怎么是个急性子!”老人瞪吹胡子瞪眼:“有道无道就是字面意思——你心中的道不能被说出来,就这么简单!”
“这么简单你又何必问我?”梅臻才不相信:“万年藤倒是有意思,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它一下子就给看出来,干脆让它来替我活着,岂不美哉!”
老人被她堵的无话可说,最终用拐杖抽了她一棍子:“闭嘴,安静听我说完!”
梅臻撇撇嘴,摸着泛疼的后背,心道肯定是青了。
“不能被说出的道有两种。”老人背过一只手走在前面:“其一是圣人之道,又说是圣人执一、为天下牧。道途到了最后就要寻道心纳本源,圣人的道内藏己身,只要一天未曾身陨,就不会再有第二位圣人出现,因此不必说。”
“第二种,是现世不存之道,意为你要走的路,这世上没有,万年藤说不出来。”老人面上露出回忆之色:“没有路自然是要踩出一条路,于是免不了异常龙争虎斗,杀他个腥风血雨、人头滚滚。”
梅臻思索一下,觉得自己应该是第一种,顺口就问:“拿我应该去哪里找圣人老师?怎么能知道谁是我命中注定的前辈?”
老者:“......”
“你是第二种。”老人喘着气,没有力气抽她:“你上山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离你最近的人,而非常不凑巧,我是第二类人。”
他一挥袖子:“更加不凑巧的是,我证道失败留下一堆烂摊子,而现在的就要交到你手里。”
这是什么狗屁遗产,梅臻不想要,她前世今生的梦想一直是混吃等死,这样的高难度世界任务她不接:“您不如另寻高明,我只怕没这个能力。”
“唉,你不想要也好,背着责任走的人没有一天是快活的,不过这些事情一向是不到眼前人不知,半点不由人啊!”老人眯着混浊的双眼:“因为这条路,我的妻子背弃我、儿子终年养病、女儿远嫁他乡、道友再无归期,失去了本来的一切,最后还是失败了。”
梅臻问:“那您后悔了?”
“不,我无比庆幸成了开拓路上的垫脚石。”老人微笑看着她:“临死前,我的道友也不曾放弃,这不不足以慰平生吗?”
他回忆起万分美好的过去:“我那个朋友啊,是个读书读死了的书生,聪明又古板,最喜欢说教......”
就在梅臻和老者闲聊时,外面世界也有两人在聊天。
容九消失在湖面后,裴铉清就明白其中另有蹊跷,只是梅臻语焉不详,有意不让他明白;容九不想他犯险,干脆就一个字没提。
然后就变成了眼下的局面。
那位大妖横渡湖面而来,冷着张脸坐在小船另一头,手里长刀架在他脖子上,阴恻恻地问事情经过。
裴铉清真是欲哭无泪。
他本着人多力量大的想法,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没有丝毫隐瞒。反正他这边的消息就这么多,妖族派出一位大妖至少有个缘由,两厢对比,说不得就能找出办法。
大妖盯着他,片刻后惊诧:“你竟然没有说谎!”然后更加生气:“你个废物,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不也不知道吗!裴铉清咬咬后槽牙,挤出个笑容:“您费尽千辛万苦到郁木是为何?这地方除了谁都动不了的合陆棋,别无他物,还请您直言,说不准我能找到线索。”
这干巴巴的郁木涧为什么能成为上三天钦定的灵地,一直修真界的未解之谜。文始天内部弟子也不明白,就有人在飞花令上开十万通宝求答案,不久就被善堂的人带走。
此事之后就成了禁忌,惹得大家越发好奇。
大妖眯起眼睛,想到来时族中圣者的交代。
“郁木涧的传说——这里有一山水入口,你知道吗?”它指指天、指指地:“这传说啊,是真的!只是常人不知诀窍,难以寻求这份机缘。而有的人,生来气运滔天,别人找到死的东西,她往哪儿一站就有了。”
看着裴铉清,大妖咧开嘴、露出参差交错的尖牙:“那小姑娘,就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