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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文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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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始天雷法,有意思!”大妖脸色阴沉,额头正中的‘王’字显现,身上肌肉鼓胀,体表长出一层细密的鳞片,随着呼吸节奏如水波般竖起,末尾突刺泛着冷光。
梅臻和裴铉清缩在合陆棋旁边。
这个东西虽然犹如死物般毫不做声,但终归是天下数得着的至宝,一人一妖毁天灭地的气势都被挡灾亭子外。
梅臻从桌子后悄悄露头,看到容九双指并拢在剑身上一滑,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符文就从中间亮起。
他没有一句废话,霍然挥剑砍向大妖。
一时间,天上地上水面上,处处都生出如青烟般的细柳,被真气一卷裹挟在剑锋里,剑锋带起弧光,劈头盖脸戳向大妖。
大妖后手起招也不惊慌,纵身斜飞离开石头时吐出一口腥气,腥气化作六尺高的猛虎,迎头撞上剑光,在空中搅和成刺眼的红光。
大妖再半空中转身,全身涌现赤色火焰,硬是将剩下的柳叶给烧成灰飞。
梅臻捏住一片飘到面前的柳叶,晃一晃,确定就是平日里见到的柔软叶子。
“这一剑可真漂亮。”
她嘴拙且没文化,只能干巴巴称赞。
“碧城千缕满时春。”裴铉清在旁边尽职尽责的解说:“文始天春生剑诀-柳风,你要是喜欢,入门后自己去找长老学习,拙门长老最擅长的也是这一部剑诀。”
“呃......”梅臻难得无言:“我是喜欢,但若说因为喜欢就去学剑诀,你也太为高看我了。”
裴铉清没当回事:“那也可以学别的剑诀,文始天共收录一百零八门剑诀、三千分支,你想学哪个学哪个,学到一半不喜欢还可以重头再来。”
“这不是折磨人吗!”她无语凝噎:“且不说我会不会学到一半放弃,我根本就不想学剑法!你看这近战打的人心惊胆颤,看着是好看,可也太危险了,一个不留神就要被戳个窟窿,哪有在后面画画符、炼炼丹来的安全。”
裴铉清见她不是在开玩笑,震惊到语无伦次:“可是剑术是必学啊!”
剑是礼器,修真者佩剑亦为礼仪,凡仙宗重大庆典,充当门面的弟子都是一身玄色华裳,左配玉、右备容臭,扶剑以迎。
文始天的世间行走别的都可以没有,但腰间的长剑不能少,这就是脸面!
“什么!”梅臻跳脚:“怎么还强制人学习呢!一点都不人性!要是我是个剑术白痴,那是不是一辈子都毕不了业?”
裴铉清听不懂她的某些用词,但是看反应就能猜出意思,拧眉不解:“怎么会有人剑术都学不会?如果真有,那就该勤学苦练!日日练、夜夜练,直到能拿的出手为止,免得在别的门派面前丢人!”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天空上打斗的一人一妖都有些无语。
这种危机关头,三人说不得就要一起折在岛上,你们俩还能生出吵架的闲情逸致,着实令容九佩服。
“安分点!”容九疲惫不堪,心道还没在其他仙宗跟前丢人,已经丢人丢到妖族去了:“离开山上,乘船走远点。”
容九和大妖刚才从地上打到天边,默契地远离亭子里的合陆棋。
炼气士在各种险境里趟过来走过去,不怕摆在明面上的危险,就害怕闷不做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炸了的隐患。
行方湖虽然有禁飞禁制,但合意境的修为总能踩在规则边缘上,在空中停滞片刻不是难事,总比在合陆棋身边打斗要安全。
“你的这两个后辈很是活泼啊!”大妖击退剑光,戏谑地说。
这话传到裴铉清耳朵里,他正觉刚才没说过瘾,此刻想也不想地回应:“谁是他后辈,我是他爹!”
话音落,天上地下一时寂静无声。
梅臻愣了下,然后鼓着掌"哇哦"一句给他捧场。
容九被他俩气的笑出来,斜眼看下头跑得飞快的两人,心里记下这笔账,决定日后讨回。
大妖也觉得震撼,平生头一次见战场上找死的人。
它真诚建议:“别打了,你把他们俩都让给我,我帮你教训不孝儿和不孝女!”
容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提剑叮叮当当和大妖战作一团。
下面山道上,裴铉清走在梅臻身后挡住碎石和溢散的真气,从袖子里摸出成把的符箓点燃,纵然如此还是难免被波及到。
他的手臂上被烧出婴儿拳头大小的水泡,一片疙疙瘩瘩,看着极为恐怖。
“真就一个牲口!”裴铉清骂了一句,也不知道在骂谁。
他从袖子里捞出只玉牌,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玉牌染血,瞬间就活泛起来,像是被赋予的生命,闪烁数次撑起保护罩,将梅臻和裴铉清包裹其中。
裴铉清面色苍白,唇上还有血沫残余:“这次亏大了!”
梅臻领悟,边跑边保证:“我知道,我知道!等这次平安回到宗门——”
“你愿意承担这些损失?”
“我跟你去长老那作证要补偿款!”
裴铉清:“?”
“你这是因为宗门任务才消耗的符箓,自然应该让宗门补偿。”梅臻镇定自若:“我跟你一起去找长老帮你争取。”
裴铉清瞪眼,一口血憋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
他刚刚被余波震伤,这会又被梅臻气的喘不过来气,真气运转一个岔子没跟上,就成了现在这样。
梅臻见人摇摇欲坠,大惊失色之余赶忙扶住他,难过到泪汪汪:“你别气,钱没命重要,实在不行,事后我补你五千通宝?”
裴铉清觉得不如把梅臻掐死好了。
这么想着,怒火上涌,一口气顺势上提,咳嗽着把喉咙里的瘀血给吐出来。
梅臻感动极了,从口袋里摸出一条银鱼塞给他。
八方云游斋的银鱼牌价值一万通宝,摸着银鱼沉甸甸的质感,裴铉清的怒火就熄灭了,甚至还生出小小地感动。
第一次从梅臻手里抠出钱。
“......我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两个人将小船推离岸边,然后缩在船上随水波飘荡,船桨被搁置在一旁。
天上那两位打斗的动静太大,水波一浪接一浪,如果不是水浅掀不起大浪,他们说不定还要想办法避免翻船。总之,随波逐流比他们自己手动方便,很快小船就被推远。
容九和大妖移形换位的速度太快,不单梅臻没法捕捉到他们的行动,就连裴铉清也摸不痕迹。
交手过程从远处看还要更加清晰,绿芒与红光撞在一起,掀起的余威将亭子外的石头碾压成齑粉,岛屿也在冲击下簌簌掉渣,只有岛上的树木在容九真气加持下生长更加茂盛。还有那木亭子,被无形的屏障守护,未受丁点风雨侵袭,颇有种坐山观虎斗的模样。
“难怪亭子上没人刻字,这是刻不上去啊。”
梅臻喃喃。
“其实还是有的。”裴铉清坐直身子:“圣人能在这亭子上留下痕迹,只不过都成了圣人,谁还会干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不怕被其他人嘲笑吗!”
梅臻不解:“为什么要刻自己的呢?他可以把认识的人全部刻上去。”
裴铉清:“......”你怎么这么损呢!
他抚额无奈道:“刻圣人名字会引来对方注视,一定不要这么做,不然会引起众怒的。”
容九和大妖正打斗到关键时刻,精气神都振奋到巅峰,犹如两根紧绷着的弦,不知什么时候扯断。
湖面上突然传来飞花令的声音。
“容九!梅臻不见了,你别打了!”
这就话就像滴在油锅里的水珠,噼里啪啦炸开了锅。
容九反手将大妖逼退,轻盈的燕回身落在亭子上,他调理气息的同时看向远处。
只能看到影子的小船上,一个人影在朝用力他们挥手。
大妖身上的火被张嘴吸进肚子里,也没再动手,只焦急地张望。若不是行方湖不能横渡,它现在就要冲过去。
“人类,真废物、蠢货!”确定真的只剩裴铉清后,大妖竖眉呵斥,气滚滚地砸碎身侧岩石,恶狠狠看了眼容九,飞身消失不见。
容九掏出帕子捂住嘴咳嗽几声,就见上面殷红点点,但现在还不能休息。
捋下数片枝叶夹在指缝里,从岸边提气飞身,将将落水前射出绿叶,脚尖点在叶片上再次朝前飞出。
容九几个踏步落到小船上,又是吐出一口血,面如金纸。
“阿辞!”裴铉清霍然变色,抓住他双臂。
容九摇摇头,只到无事,紧接着问梅臻的去向。
裴铉清纵然担心不止,但也只能将心中忧虑按耐下,和他细细说起刚才的事情。
刚才梅臻和裴铉清分坐船两头,彼此都觉得事情不妙。
容九的剑光锋利,但还是止不住火焰熊熊燃烧,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裴铉清绞尽脑汁想办法,还是一无所获。
文始天的世间行走从出山的那一刻,就要牢记‘生死由己’。是刚正不阿、除恶扬善,还是虚伪做作、争名图利,山门一概不管。只要明面上不曾败坏宗门名声,没有被善门的人逮到小辫子,就能继续逍遥自在。
宽松的保护对应宽松的管理,文始天的圣人坚定坐山不出,对自家门人的生死从不放在心上。除非耗费三个大功提早在柴门换取圣人玉牌,才能在千钧一刻之际招来圣人庇护。
裴铉清因此也越发焦躁。
梅臻就是这个时候出了事。
她像是失了神,摇摇欲坠地踩在船沿上,张开双手笔直地倒了下去。
事情发生的突然,裴铉清意识到不对想去拉住她,但手指划过衣衫,就像是穿过虚幻的泡影,‘嘭’一下化作水汽消失在眼前。
“不过,她之前似乎说了句话。”裴铉清皱眉回想。
容九追问:“什么?”
裴铉清很少见他这幅凝重姿态,踟躇着开口:“应该是山崖横斜?”
容九脑海里浮现梅臻唱过的小曲:山路窄,悬崖峭,苍松半尺任横斜;有云顶,苍穹处,行方潋滟月光摇。
余光中有一抹翠色闪烁,容九抬眼看向湖面,镜子一样的湖面。
那棵苍松正在微波荡漾的水面上浮沉。
好似在笑,在对人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