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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梅臻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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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臻几乎是立刻两件事情联系起来——从高空看到的巨兽和刚刚碰见的妖族,但这背后隐藏的含义才是让她心惊肉跳的源头。
“天下的合意境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之多,这才一日功夫就见到两位了!”
裴铉清从巨木上折返,带回来一支染血的绿叶。
血液呈朱砂红色,胶质并且有极重的沙粒感。
容九还未有反应,他身侧的佩剑就发出烈烈青光,剑身在剑鞘里不安分地晃动,剑光直指残血。
裴铉清看着容九的佩剑,想了会儿后叹口气,弹指将绿叶连同鲜血一起烧了个干净。
梅臻瞧瞧两人态度,觉得气氛不太对劲。
思忖是刚才剑光另有含义,越发收束自己的存在感,免得被大佬怒火波及。
容九阖上双眸,再睁开时锋芒毕露,身上杀意凛然,气机凝聚于一线,显然是动了真怒。
梅臻站的离容九最近,这会被杀意一冲,心惊肉跳地屏住呼吸,浑身汗毛抑制不住的竖起。她心道:难怪说不能把合意境当人看,这还只是展露情绪,倘若真动起手,不知道是怎样一副光景。
她其实对修真境界没有真正的概念,唯一接触的修真者就是裴铉清和容九。
两个文始天的世间行走都是好脾气,从小听着君子八德长大,心中有不能逾越的底线,在外行事也遵循人间道理。
可看着这会儿的容九,梅臻这会猛地记起一句话:仙凡有别、世道无公。
事情发生在前不久。
她第一次进城买包子,路过街口看到有侩子手即将行刑,想到素来只见文字泣血、还从未亲眼进过此事,她在怀揣复杂心情走近。
跪在地上的女人头发披散、穿着单衣。她瘦的脱了形,脸色诡异的白,听到刀子被拿起时发出‘嗬——、嗬——’的笑声。
不过即使如此,还是能从中窥见女人的美丽,那双上挑的眼睛即使到了现在,也像是含着一汪春水。
她咳嗽两声,像是咽下喉头瘀血,再张口时声音又清又柔,尾音仿佛带着钩子:“诸位也是来送我一程的吗?”
她的话音落,刑场下喧嚣的声音霎时止住,所有人都沉默不语,不敢与她对视。一对中年夫妻搀扶彼此,眼泪拓满手巾,却也只能咬紧牙关不敢出声。
女子嗤笑一声,哼了一句家乡歌谣,抬头看着高高举起的砍头刀。
大概是阳光正好,看的人心生向往。
本来认命的女人突然落泪。
她凄厉地尖叫着,像是要把心肝脾肺一起叫出来:“仙凡有别、天道无公!仙凡有——”
女人没能说完,脑袋‘咣当’落地。
她的喊话就成了决别之词,让人想起来就心尖打颤。
而那个没能吐出的字却一直回荡在梅臻脑海,让她久久不能释怀。
梅臻栖身街头巷尾,从嘴碎的妇人哪里听到了部分事情。
那女子十年前嫁了个男子,当年瞧着只是长的俊了些,成婚没多久就中举成了举人。
女子和举人没孩子,直到半年前才怀上一胎,紧接着就掉了,几天后就传出女子疯了的消息。
恰逢男人的师妹找来,众人这才知道他也是仙门弟子。一伙人不知在宅子里谈了什么,男人撇下女子,将她父母住进宅子。安稳生活没到半个月,城主府里来人要把拖走判刑,理由是妨碍修士修行。
女人在街上还在喊:“......虎毒尚且不食子,狗娘养的仙人却能动手害了亲儿,哈哈哈哈,苍天啊,你这是修的什么仙,得的什么道,怕不是要成了六亲不认的畜牲......我诅咒你,我诅咒你......”
梅臻就是那会才有了身在异世的真实感,之后拜托小师弟送些钱装殓这女人,不知道现在是否已经入土为安了。
不说同情别人,她现在的情况可不算好,说不定此处就要成了埋骨地。
作为有眼色的小跟班,梅臻自觉不去打扰容九,站在裴铉清旁边悄声问刚才的剑光代表什么。
裴铉清还没回答,容九就朝她看来:“跟在我身边。”
裴铉清一把把人推开,朝她使了个安心的眼神。
容九淡声:“你接下来跟紧我,那个畜牲盯上你,离远了我恐怕来不及救你。”
梅臻欲言又止。
容九挑眉,不咸不淡地问:“你想问什么?怎么这会儿蔫蔫地。”
同一个人的同一个表情,在不同气势下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梅臻很想跟他呛声,可摄于那骇人的气势,说出来的话就变成:“刚才的剑光......”
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直接熄声。
容九早就明白她的意思,这会看见她的怂样,一言以蔽之:“你原来和表哥是一样的欺软怕硬。”
这句话不仅讽刺了梅臻,连带着把裴铉清也拉出来鞭尸。
两个难哥难妹对视一眼,眼里充满了忍耐,又不停示意对方去挑衅容九为两人正名。
结果就是他们认下这个名头,互相认为对方是个废物。
容九还记着刚才的问题,解释给她听。
“正雅剑原是容家一位不能修道的长辈的佩剑,长辈一辈子遵循君子之道,去世时才发现,这把剑已生出灵性。剑有灵、灵随主人,最恶杀婴之事。刚才的血液里,有独属于婴儿的先天本源炁。”
梅臻脚步一滞。
修真的世界里不仅有飞天遁地的修士,还有食人的妖兽和吞魂的戾鬼。
烟花繁盛之地,平日很少见到这些凶狠狡诈之物,不是因为他们变少了,而是皇朝在四十年前倾尽全力将它们逼出国土。
是以才有了现在的泱泱盛世。
她咬咬下唇,没敢细想。
三人加快脚步到了山顶,这里只有光秃秃的一座亭子,亭子四周散落不足半人高的石块。
凑近一看,果然是刻满了看客的文字。
梅臻来回转悠,期冀找到容九和裴铉清的名字。
裴铉清轻咳一声,把她拽回身侧,拉着她走近中间亭子。
这地方本来是不许他们俩进入,门派给出的命令是让容九将棋盘上诸多棋子的位置刻印下来,剩下人在旁边候着。
现在裴铉清带梅臻来到合陆棋旁边,容九一言未发、还给两人让了让。
梅臻鄙视地瞅着他俩,却见两人都低着头、全神贯注观摩棋盘。
合陆棋虽然被摆在亭子里,任何人都可以来一看究竟,甚至还能试着让至宝认主。
但追究起来,事情根本没那么简单。
不说多的,单棋盘上的棋子,每一枚都是蕴含天罡禁制的天罡法宝。
这棋子天造天生,生出的莫名其妙、消失的也莫名其妙,去查阅宗门这些年的记录就会发现,每年棋子的增加减少毫无规律。
各大门派也都拿这个钉子户没办法,商议着轮流监视这棋盘动向。
这三年是文始天的任期,年年七月派人来看,今年是最后一年。
梅臻其实很想手欠一把,试着能不能将棋子扣下来。
有人比她大胆,已经付诸行动去尝试了。
裴铉清的手悄悄摸到棋盘边缘,指腹扣着一枚黑色棋子,用力向上撬。
容九点在宣纸上的笔一顿,缓缓掀起眼皮看他。
裴铉清努力大半天没效果,面对这满盘通宝抓耳挠腮,对上那道清冽的目光后,嘿嘿一笑,把手缩了回去。
太可惜了。
裴铉清和梅臻的视线偶然交织,都看出对方眼底的遗憾!
容九临摹完,掏出白瓷瓶,将金粉均匀洒在纸面上,抬头看见梅臻凑过来的脑袋。
“怎么了?”
梅臻用手捻起一点粉末,房子鼻子底下嗅嗅,打了个大喷嚏。
“这是烧金纸,上了金粉后就不能再上墨。”
他掸掸纸张,将其折叠收好。
烧金纸价值千金,用来写一些重要的记录,末尾还要印上记录者的刻章。这一张纸右上角就印着容九的道号——士纪。
修仙界还很高科技,梅臻觉得有趣。
她以为此行到这就算结束,虽然中途波折迭起、但终归圆满,于是走到亭子边沿,从小荷包里拿出留影石拍下留影。
站在湖中岛屿上看行方湖又是另外一番风景。
人居其上如行明镜之间,四面绘彩如度屏风,山光漾漾林影澄澄,淡泊以致远。
就在她心满意足回身准备离开时,一道影子从山下猛扑过来。
梅臻根本没反应过来,只是嗅到一丝雪松的香气,人已经扑倒在棋盘上。
她"嘶"了一声,手臂被擦伤也顾不上,头也不回直奔裴铉清。
容九的正雅剑已出鞘,未开刃的剑身抵在大妖爪子上,此刻极其锋利,蔓延出的青光湛湛,木藤似地缠绕在大妖身上,枝叶如有灵性,顺着鳞片朝肉里钻。
梅臻这会才看清了这个合意期大妖的容貌。
大妖身高九尺,赤/裸胸膛,下身着金丝布甲,左右手都化成巨大虎爪,蹬脚将地面踩出一个凹陷。
“吼!”大妖大喝一声,将剑推开,没见到怎么动作,就已经就已经跳到石头上,虎视眈眈地看着容九。
双臂上的藤蔓被它拽住,用力一扯,连血带肉一起撕掉。
它站起身,赤色瞳孔从容九移到梅臻身上,露出个贪婪的笑容,如同屠夫看见待宰的羔羊,隐隐透露着兴奋。
它伸长舌头舔过伤口,肌肉生出肉芽,飞快地生长恢复。
“人类,你刚踏入合意境、而我已在这境界已有四十年,你决不是我的对手。不过,我和你所求不同,各退一步如何?”
它声音晦涩,官话说的也不熟练,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虽然艰难,但还是要和容九商谈:“我只要那个人类雌性,你和你的同伴之后可自行离去,我决不阻拦,如何?”
容九挽了个剑花,从亭子里踱步走出,不慌不忙地升起七八道符箓:“尊驾倒是好大的口气,你要是真能将我们留在此地,又何必耗费心思和口舌说这些,不过是强撑着样子,想要诳我而已。”
“况且,她一个凡人竟能让尊驾大动干戈,要说没点特殊之处,尊驾自己信吗?”
符箓倏然燃起火光,激起惊雷震震,天边云霞和湖面齐齐染上浓郁的紫色。
他拱拱手:“还要多谢尊驾帮我确定她的价值,这份天大的秘密,我就却之不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