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容九两 ...
-
容九两人身上背着任务,不敢逗留太久,在缓过气后就朝核心区进发。
“你晕剑吗?”
容九问。
梅臻没反应过来。
他重复一遍,弹指在剑柄上发出清脆响声。
“应该不吧!”梅臻迟疑回答。
她从没做过飞剑,但是都是空中飞的,想必和云霄飞车的使用感受类似,只是没了安全带,人说没就没了。
容九藏在文始剑鞘中的宝剑和裴铉清的剑不同。
裴铉清剑身正反烙印文始二字,随着频繁使用已经开始脱漆掉渣,肉眼可见的质量下等。
而且剑主人对待这把剑的态度十分随意,砍了藤蔓花草后从不擦拭,混着汁液扣进剑鞘。只有手柄处缠着布条,看起来还算整洁。
容九的剑宽三指、黑沉不见丝毫光亮,触之温热。
最重要的是,这剑没开刃,坐着安心。
梅臻站在剑身上左右摇摆,不仅是她自己心惊,旁人看了也觉得胆战。
容九一招手收回火苗,掏出毛笔在她背后画定身符,两指凝聚真力点在后心,梅臻立刻站直不动了。
梅臻直挺挺站在剑上,或者说,粘在剑上。
不论剑身如何倾斜,她总是与宝剑呈直角不变,异常牢固。
“我觉得,这个服务态度应该扣钱。”她还有一张嘴能动。
两人飞得都不高,贴着树冠前行,一旁的裴铉清闻言乐呵呵地说:“我支持你扣钱,但是你首先要先给容九开出保镖费,难不成,让他倒贴你钱!”
梅臻妄图用眼神杀死裴铉清,想到应下来的两万通宝,内心还是割肉地疼,觉得让容九倒贴钱也不是不行,反正她不介意。
“快到行方湖了,噤声。”容九心平气和地回答。
剑被抽走,梅臻保持淑女姿态朝湖水坠落,在半空中感到有人拽着她后领子。
对方一个巧劲儿打散她身上符咒,指尖虚点在后心,真气柔和,像护送易碎品一样地把她放在了地上。
可惜梅臻是个四体不勤的废物,在真气被抽走后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梅臻呆呆地看着空中两人,绝望和尴尬在心头生长。
空中的两个人。
裴铉清捧腹大笑,毫不掩饰脸上的愉悦;容九作为罪魁祸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头,唇角还是带上了弧度。
梅臻:......
她麻利地站起身,拍拍泥土,面色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接下来去哪?”
容九落在她身边,看向行方湖中心:“湖中岛屿上。”
上岛前还有砍树坐船做准备,梅臻只能干一半事儿,袖手在一边站着等待坐船。
其实她试过上前帮忙,但哪怕是最容易的树皮也拔不动。
于是被另外两人好言好语劝走了。
再被她玩下去,他们的船就白做了。
行方湖是梅臻见过的最浅的湖,湖水深度不足一米,清澈可见白色沙石湖底,在灿灿阳光下犹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将周围山川映照其上。
船行其中时,会给人一种错觉,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真实世界中划船,还是只是水中的倒影。
取了岸边树木作船,用树皮和树枝作桨。
梅臻坐在中间,扶着船边沿去看湖底生物。
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湖水澄亮却寂静,只有他们波动水面的余波。
甚至没有船桨划水的声音。
一个念头从脑海里闪过,她立刻察觉到不对,看向裴铉清欲要张嘴说话,但用尽浑身力气也吐不出一个字。
裴铉清见她神色不对,疑惑不解地挠挠脑袋:“你怎么了?”
梅臻听不到声音,只看见他嘴唇翕动,然后耳朵里犹如万赫电流蹿过,带起滋啦啦的尖锐声音,吵得她目眦欲裂,忍不住用双手捂住双耳。
同一时间,她看到裴铉清担忧地扑上前,动作在眼中变得无比缓慢,就像卡帧了似的,一动一停。
她的感知被无限拉长,在闭上双眼的一刹那,身体软绵绵地倒下,灵魂像是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翻滚着飞上高空。
旋转让她觉得头晕呕吐,想到自己只是个意识体,也不会吐出来,只能捂着胸口强忍!
她被吊在天上左右动弹不得,低头朝下看去。
从高空看行方湖就生出不一样,此时的行方湖很深,深不见底,尽是一片绿幽幽的蓝色。
水面有山的形、月的影,还有一只被栓住四肢的巨兽从水里抬头。
巨兽看见她就呲牙怒吼,声波如同飓风过境,掀起惊涛骇浪。
这才刚刚安定下来,巨浪转身就到,梅臻仿佛栖身在洪水里的一叶孤舟,只能牢牢地蜷缩在禁锢她的壳子里,绝望地等待死亡。
“......时间不多了......”
一道柔和的女声在她耳边呢喃,温热气息略过耳垂,让人浑身一颤。
旋即,意识被掌风从空中拍落,掉在无尽黑暗里。
她缓缓睁开双目,终于回到身体里,映入眼帘的是容九沉静的面庞。
日光正好,太阳独挂天空中。
梅臻感到目眩,下意识抬手遮住日光,用手背拭去被阳光刺痛而不停流出的泪珠:“我没事?”
她还是听不清别人说话,但确定自己已经找回听觉。
耳边湖水拍击沙岸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容九指腹搭在她手腕上,并未发现脉象有何不同,眉头不自觉微微颦起,脸上的凝重越发明显。
梅臻躺在沙地上不动,歪过头看他。
“我还真是多灾多难。”
容九没回答,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只银镯子套在梅臻手腕上,起身召回佩剑。
佩剑刚刚插在沙地里,形成了内外隔绝的保护罩。
此刻没了真气护持,瞬间就感到环境的恶劣。
沙地的灼热刹那就蒸得她冒汗,顿时身体也不酸了,耳聋也不聋了,好的不得了。
她撑着坐起身,感觉头上有阴影覆盖,一把伞正飘在脑袋上方。
梅臻接过伞,简单研究下手腕上的银镯子,发现银质十分柔软,只要用力捏就会变形,但几个呼吸间就恢复原样,而且无论如何都取不下来。
“你没开始修炼,镯子能保护神魂,不要揪。”
果然是个宝贝!
“我一路上别的事情没干,倒是从你那顺走不少好东西。”梅臻站起来抖抖沙子,撑着伞走向容九:“我刚才被抽走了灵魂,看见的行方湖不太正常。”
容九没听进去,正在反思错误。
如果不是因为他骄傲自大,自诩修为高深,也就不会放任表哥和梅臻胡闹,最后一齐跑来内围核心,处处都生出意外变故。
他脸上的神色过于明显,让跟来的梅臻都察觉到。
“你这是愧疚?”梅臻觉得大为震惊。
她活了两辈子,头次见到道德水平如此之高的人。
来内围是裴铉清提议,她自个儿点的头。
路上意外连连,八成是因为她这个倒霉蛋,容九没有心生不耐就让她感激万分,怎么能觉得愧疚!
这种情操梅臻是一辈子也理解不了,甚至满心都是匪夷所思,但这会她确实被小小地打动了。
“我这路上还要多谢你,没有你插手,我早就死了八百回了。再说,这些隐患这会儿不爆发,总也要有爆发的一天,说不定哪天就给我扎成灰飞了。再说,等到了文始天还怕没有应对手段吗?”
最后摸着仅剩的良心:“要不我给你补差价,镯子就当我买了?”
容九抬眸,大概是头次在她身上看到良心二字,神情颇为复杂。
“那你先补给我七十四万通宝吧,然后打个欠条,有生之年偿还清楚。”
“......”
她身上总共就有七十四万零六个通宝。
梅臻幽幽道:“七十四万通宝,你干脆把我一齐带走吧!”
“什么一齐走?”
裴铉清回来了,跳下飞剑好奇地问。
梅臻决定日后再也不同容九提掏钱这件事,毕竟这位大少爷是真不食人间烟火,纤尘不染的都要升天了!
“正好还没说我刚才碰到的事情,一起听吧。”
梅臻醒来没见裴铉清,但也不担心对方。
对方修为在身,是正儿八经的文始世间行走,容九又是裴铉清的表弟,不可能舍弃表哥来救她,对方不在,大概是去探路了。
这会儿看到人,果然如此。
想到这儿,又心生郁闷。
她身上的咒言是不是特别厉害?才会导致这在灾灾难难一刻不消停。
湖心岛屿的形状很别致,主体是突出湖面的百米高的白色岩峰,且会随意在湖中漂流,最佳的寻找时间是在星光闪烁的夜晚。
几人沿小道往山上走,姿态轻松地像是来游山玩水。
“也就是说,已经过去一夜了?”梅臻惊奇地问。
“是啊,在湖上飘了一宿,天蒙蒙亮才找着小岛。”裴铉清随口答道:“白天看过去全是白茫茫一片,除非走到近前,不然根本找不着!”
他俩在一块就能叽里呱啦能说上好久,从买肉包子还是买素包子划算,到门派弟子的月俸合不合理,从没重过话儿。
偶然瞥见梅臻手腕上带着的镯子,裴铉清顿时叫嚷让起来:“容九!”
容九在最前方走,听见有人叫他也不理睬,反而加快脚步。
梅臻作为受益者,抬手抓住裴铉清胳膊,笑盈盈道:“别急着走,我还没给你说我的经历呢!”
裴铉清这会儿不想听。
他酸溜溜地说:“我也想受场罪,不求多得,你把这镯子掰我一半就成。”
梅臻看看前方走的很远的容九,悄悄做口型:几个子儿?
裴铉清翘起一根手指头,满眼悲愤。
这个镯子名叫‘三冬过境’,是一件针对神魂的防御类法宝,虽然其中只有一道天罡禁制,但因为是少见的保护灵魂的武器,价格非常美丽。
容九出手如此阔绰,不把法宝当法宝,是因为有个十分宠他的姑祖母——当朝太后娘娘。
容太后是闻名天下的炼器宗师,天罡法宝信手拈来,地煞法宝更是能批量制作。三冬过境就是容太后赏赐给容九的诸多法宝中的一件,因为模样精致、不挑剔使用者的修为境界而备受裴铉清推崇。
结果,容九这个混蛋让他掏一百万通宝来买,他觉得贵,想再砍砍价,谁知道片刻没盯着,就被送人了!
“这些年神魂法宝的价格高到离谱,只要拿下这个镯子,去拍卖会上反手一卖,立刻就能得到二十万通宝啊!”
裴铉清,扳着手指头,心在滴血。
万千想法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容九再阔绰,也不会打水漂似的扔掉一百万通宝,是这期间事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情,还是本来就另有隐情。
梅臻本来还心生歉意,这会儿却觉得他真是活该。
她快步赶上容九,准备找正经人聊聊经历,寻求指点。
“......应该是从上船一炷香后开始不对劲。那时我正趴在船边上,突然发现自己聋了,想要将事情告诉你们,却连嘴都张不开。片刻功夫就是去感知能力,灵魂直冲云霄。”她捡最要紧的说:“在高空看到的行方湖很不一样,水深且蓝,湖中有巨兽咆哮。”
梅臻本来打算将听到的女子声音也一并说出,但话在嘴边,心里蓦然生出强烈危机感,硬是憋了下去。
前方有人在注盯着她,目光中的恶意几乎要流淌出来,直白地不加掩饰。
容九先她一步动作,横手将她向后一扫,周身真气凝聚成绿叶,嗖一下钉在林中巨木上。
梅臻站在他身后,刚刚放下心来,就听到面前人轻语。
“合意境的妖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