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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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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木涧深林静谧,茂盛的松竹层层掩掩,将整个空间扎绕的密不透风。只有当飞鸟精怪偶然途径时,才会唤醒的山林,传出哗啦啦的叶子声,带来活泛气息。
进入这片地区,裴铉清收敛嬉笑,左手始终搭在剑柄上向下用力。
他们这一路走了半个时辰,此刻已然瞧不见车轮轨迹,进入枯枝落叶铺垫的密林。
容九指尖绽放火苗,火焰碰到空气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将鼻尖充斥着的水汽、叶香和腐朽木头的混杂气味焚烧干净。
他摊手将火苗递给梅臻:“收好,不要离身。”
梅臻一靠近火苗,火苗就长成一个拿着三角叉的娃娃。
一扎高的娃娃呈湛蓝色,周身火焰呈橙红色,跳到梅臻手上时显得很乖巧,握着叉子朝她拱手。
梅臻忍俊不禁,抬手将火焰娃娃放在左肩,却没有感受到丝毫重量,心里对修行手段更加惊异。
森林中不止是光线黯淡,也完全不辨东南西北,好在队伍实力强悍,不准备走寻常道路。他们沿火焰娃娃指的方位,朝水属性最浓郁的方向走。
容九不再掩饰气机,对气息敏感的灵兽都早早从这条道路上撤退,生怕碰见这个杀神,被剥皮去骨熬成肉汤。
因此一路走来倒也顺畅,除了燎去挡路的藤蔓杂草,竟未曾见血。
面前一只傻兔子从树藤上掉落,摔进三人正前方的叶子堆里,激起飞扬的枯叶和沙石。
兔子蹬蹬腿,嘶溜一下跳开。
这时,远处传来鼓乐吹奏之声,滴滴嗒嗒的吹奏声在林子里回荡。
裴铉清身侧白光如雪,文始剑出鞘。
容九按在他肩膀上,目光慎重地看向前方。
幽蓝的鬼火从树冠出冒出,将生长了千百年的古木焚烧殆尽,生出凄厉的尖啸声。
几百朵蓝色火苗零零碎碎地飞出,转个身看到人,火焰中的头颅齐整地看向他们,黑洞洞的眼睛闪烁红光,随时准备扑上前撕咬。
紧接着,披麻戴孝的少女从林中出现,边走边唱,手里提着装纸钱的篮子。
黄色纸钱不用挥洒,就如同被花朵吸引的蝴蝶,从篮子里一张张飞出,将树上、地上粘的满都是,让后化作令人生厌的黄色飞蛾,扑棱棱乱窜。
少女嗓音尖利,和着鼓点与唢呐,震得人耳膜生疼。
“一张纸散泪悲啼、两张纸散泪涛涛、三张纸散心都碎、四张纸散泪汪汪、五张纸散哭又哭、六张纸散泪涟涟、七张纸散泪芳芳。金擂鼓、银唢呐、我送仙姑走奈何——”
她的歌声戛然而止,咯吱咯吱地抬起脑袋,朝三人露出诡异的笑容:“客人是来上香的吗?”
竟然是个人偶!
血红的眼珠叽里咕噜转动,咧开到耳根的白唇下钢齿森森,锋利的指尖闪烁幽光。它手腕和脚腕都拴着透明丝线,丝线另一头没入虚空,看着极为诡异。
梅臻到吸一口冷气,身子后倾,被裴铉清伸手抵住。
“别动别出声。”她脑海中传来容九的声音。
容九的真气犹如千万飞叶,一下子将这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冲出八丈远。
“在下文始天真传,不知前方是升棺门几堂堂主做法?要点的什么香?”
后头的葬礼队伍从阴影中走出,八个壮汉带着白色蒙面巾,步子齐整,肩扛五彩棺椁停了下来。
“主人!”空中举着黄灯笼的小鬼叽叽喳喳:“伪君子们要来上香!嘶,好香好香,让我看看谁是......”
“哼。”后面传来一声轻笑,主人坐在四抬轿子上不曾起身,只支起脑袋,露出惨败无须的面容:“你们到郁木涧,想来因为上三天的合陆契约,罢了,你们上一柱安息香敬仙姑。其他的人——”
“上人烛香一柱!”
那黄灯笼顿时嘿嘿嘿笑起来:“人烛欸,这个好,这个好!人烛的香味,老道很久没有尝过了,这次让我瞧瞧吸一口,那个香啊!难忘、难忘!”
容九从袖子里摸出三根黄香,吹口气引燃,一甩手将香插进青铜鼎里。
“三根安息香,请仙姑路上用。”
他拽着裴铉清和梅臻飞到旁边树杈上,伸手示意:“二堂主先请,可不要因为我等误了吉时。”
黄灯笼顿时叫嚷起来,卯着劲想把人抓回来,但碍于另外实力迟迟不敢动手。
它悄悄窥视主人神情。
二堂主却嗤笑一声,似笑非笑地挥手起轿,轻而易举放过了本来应该被做成人烛的梅臻。
梅臻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在脚尖离地的片刻功夫里,她觉得自己像张纸片似的,被风一带就飘走。回过神时,已经踩在树枝上。
她扶着容九的手臂惊魂未定,以为一场战斗不可避免,没想到这个堂主轻而易举放过了她。
一抬眸,恰巧对上堂主瘆人的目光。
她看到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染上笑意,又好似只是错觉,再一看仍然满是阴狠冰冷。
送葬队伍晃晃悠悠离去,留下满地黄纸和灰烬。
梅臻这会才感到腿软,双腿一弯就要掉下树枝。
身边两人分了一丝注意力在她身上,一阵风过去,梅臻好好地坐在青石上。
青石冰冷的触感从小腿传到脸颊,冻的人打哆嗦。火娃察觉她的异常,将小脸贴在她脸颊,轻轻蹭了蹭。
裴铉清看她的可怜模样,这会儿说不出风凉话,语气里含着怜悯:“......你这运气可真是背到家了,怎么刚出门就碰上二堂主......别担心,容九身为合意境,只要不是遇见圣人,咱们想逃还是能逃的!”
梅臻把火娃握在手里,感受到灼烧的疼痛才觉得踏实。
“升棺门是什么?我从未听说过有这个门派。”
容九沉吟,没有立刻回答。
梅臻立刻醒悟,对文始天的教导方式感到绝望。
“又是真传弟子的学问?”
裴铉清在旁边坐下来缓口气,他也觉得二堂主恐怖,阴森森的表情给人留下心理阴影太大。
“倒不是有意作出隔阂,只是不到真传的弟子都生活在文始天内山,除了自家师长,一辈子可能都见不到外人,教了又有什么用?说不得还会让你们生出杂念。”
他躺下,嘀嘀咕咕:“但是对你这个丫头,说不说都一个效果,你这心思本就不纯净,一肚子坏主意。”
容九对他俩的适应能力感到钦佩,如果不是他带队的话。
“升棺门不是十二仙宗之一,但却是遍布天下的一个特例。”容九招手移来另一块石头,盘腿坐在上面开口。
“升棺门在每洲每派都有分舵,一般城里开得最好的棺材铺就是他们。门派和当地人都习惯找他们处理尸体,价格便宜又抑制尸变,若是他们收尸时有看上眼的,还会掏一大笔通宝买下尸身。”
“你刚才见到的是二堂堂主,走的棺材是五彩棺。”容九干脆给她讲全了:“升棺门,又称升官门、生关门。”
他在地上刻下五个字。
“彩棺被他们称为财关。尸体养成后要破棺而出,这时走尸的凶气最盛,反噬主人的意愿最强。破彩棺又叫破财,图的是破财免灾。”
“升官门一说的是点穴升官,保佑子孙万福。生关则说的是他们的独门绝技——魂飞魄散、尸走生关。”
“尸走生关……”
梅臻听到这句话,脑子里浮现出村里做法的场景。
一群头戴阎王面具人将四周蜡烛点燃,礼乐开场,将收拾好的尸体抬到法阵中心,高声念叨咒语。
幽蓝的鬼火在祭坛上摇曳,唢呐声和锣鼓声喧天。
“生关难过,需行典仪。典仪有七步:点妆、召灵、三问、入门、养神、破棺、结契......”
她喃喃道。
容九和裴铉清悚然一惊,生关是升棺门的独门绝技,连他们都不甚清楚,梅臻怎么知道的?
梅臻抽搐着从石头上弹起,像是下一秒就要暴毙,在幽暗森林里比二堂主还要吓人。
但仅仅一个呼吸她就清醒了,缓缓坐下拧着眉头道:“这些是我们村的习俗,每个人死后都要经历一遍,男女老少无一例外。”
看着两人惊疑不定的眼神,梅臻将脑海中记起的画面给他们细细诉说,末了,加了句:“我在村子没了前,一直是是神志不清的状态,没有人的意识、没有指挥身体的能力,做事全凭本能。等人不傻了,记忆倒是还在脑子里,但就跟隔了层窗户纸,不去细想就记不起来。”
容九一直凝视着她,等她说完才将眼睛移开,微不可查地对裴铉清点点头。
裴铉清的脸顿时皱了起来:“你们村,不太平啊!”
天罡法宝、升棺养尸、夜来大火。
件件事情合在一起,就是巧合也不是巧合了。
但这种大手笔,用在一个村子里图什么?
梅臻也觉得脊背发凉,她可着劲儿回想村子里的异常,但却找不着头绪。
想去捅破记忆的那层窗户纸,一下子没把她疼死,抱着脑袋就从石头上摔下去,疼得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
容九抬手把她送回石头上,递来手帕和水。
“......我这脑子,还带锁的!”她抽着冷气,额头青筋鼓胀。
现在任谁也察觉到不对了,梅臻和村子身上都有秘密,看样子事情还不小。
容九的心沉到了谷底,身为距离圣人只差一步的厉害人物、能测人命运的合意境,这一路上除了能感知到梅臻身上的咒言,其他事情竟然毫无察觉。
这种能力,要么动用天下至宝,要么就是背后动手的人,深不可测。
会是谁呢?是戾渊的恶鬼、是妖洲大妖、亦或者是——人族圣人?
容九低垂的眸子里闪过思索。
另一边。
黄面鬼抱着灯笼,小心翼翼的飞在主人身边,不解地问:“主子爷爷,咱们不杀了那小姑娘给十四姑见见血吗?”
杀?
二堂主眼睛也不睁,翘起唇角。
娘娘的落子是落在了文始天头上啊,真是个出人意料又符合情理的选择。
他摩挲着右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心里生出想法。
最后,他只是摇摇头。
“走吧。”
“再多嘴,仔细你的舌头。”
黄面鬼颤巍巍地飞远了,一行人消慢慢失在影影绰绰的林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