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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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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方湖湖面上日光熹微,大妖抱着酒坛子咕咕噜噜往嗓子里灌,喝完用手一抿嘴,拍开递来的手帕,面露不屑:“喝酒用什么帕子,娘们唧唧的。”
裴铉清面无表情坐在船头,身前身后都是空罐子。他收回手,把帕子按在自己鼻子上,内心一万次诅咒这个大妖去死。
大妖打个哈欠,惬意地靠在船沿,一眯眼看到裴铉清捂鼻子,本来想出声呵斥,但又念想到这些酒都是他提供的,于是就咽下污言秽语,跟他聊起天。
“一山水本来不叫这个名儿,只因这么喊的人多了,就把本名给掩盖住。”
它瞅着裴铉清不说了。
裴铉清心中哀嚎,也不知是哪个祸害把说话捧啃的规矩教给这个妖物,它闲着没事干就找话聊,连带着他也不能清闲,这会儿又来了!
况且一个妖族和他说前太桑圣女、纯阳公主故居,那可是十年前被各大世家联手才废掉修为的狠人,如今就是避世居住在皇家禁地紫薇河,也轮不到他们非议。
“本名是?”
大妖脸上生出得意之色:“这东西本名叫天下棋局,名字简单好记,不像你们人族喜欢花里胡哨。”
裴铉清竖起耳朵,觉得这妖怪怕不是喝醉了,不然怎么会尽说些隐秘之事,而且就算这时候也不忘贬低人类。
“天下棋局来的蹊跷,最早发现它的是□□武皇帝和谋圣,两人修为超绝,一人执黑一人执白,很快就平定了中原纷争建立周皇朝。”大妖嘟嘟囔囔,说的不太清:“世人认为这棋局是他俩遗留,进山便可见二位圣者,兴奋不已地想延续这局棋......”
它吐出一口酒气,美美地看着天边金轮:“可这局棋已经下完了,周皇室输的一干二净。”
“什么!”裴铉清浑身一个激灵,不由坐正了道:“谁下完的?”
“仁宗皇帝和国师,入山就能见到他们俩,等我见到仁宗定要嘲笑他!”大妖熏熏然如在梦中,嘿嘿嘿笑起来:“活该,仁宗这个畜牲竟然想杀自己妻子全家,活该他被妻子出卖!我们妖族都知道敬畏父母,他忤逆天地法则,他不败谁败,还连累国师自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仁宗皇帝的妻子——谢太皇太后。
裴铉清登时手脚冰凉,谢太皇太后出身中洲郦都谢氏,四十年前是天下世家之首,如今纵然被容太后摁住往死里打,也是稳居世家第二。
仁宗皇帝的事情他们这些小辈都不甚清楚,只知道百年前是一片腥风血雨,杀的人头滚滚,是以文始天为首的十二仙宗崛起的时机。
但这些宗门本质上还是世家的地盘,世家的典藏世家的人、世家的弟子世家的心。
“天下棋局现在是仁宗和国师留下残局,偏偏你们人族无能,谁也不敢再去落子,白瞎了这等好东西。”大妖振奋:“我要找到它,从你们人族手里夺走它,重建我万族妖庭!到时候让你们人类都做仆役,日日供奉新鲜的心脏、脑子......”
果然是喝多了,不然怎么能说出这样的疯话。
裴铉清不在意最后一句,但前面的每句都是隐秘之事。
他将这些话都记在心底,面上还是一派从容,心中杀意凛然。虽然不知这妖族是从何得知这些事情,但只要能杀就行,死人是不会开口的。
他移开视线,静静等待日出。
梅臻踏上山巅,又瞧见一个亭子,亭子旁桃花灼灼,见之如见春色。
这亭子大抵是经久未修,踩在地板上会发出吱扭吱扭的响声,在这空荡荡的天地间让人生寒。
亭子中间摆着石桌,和外头放着的那个并无不同,中间棋盘上棋子交错,黑黑白白带着光晕。
梅臻试着用手触碰棋子,耳边即刻回荡起"悉悉索索"的人声。
有道男声雄浑,祈求今年登科;女声孱弱,在祈祷孩子顺利生下;还有声音叽叽喳喳,竟然是只飞鸟!
叽里呱啦声片刻后才褪去,她的手已经离开棋子,指尖上被烫地通红。
这东西碰不得,只能看,可她又看不出门道,简直是在折磨人。
梅臻郁闷地在山巅乱窜,扒扒石头揪揪草,最后一屁股坐在桃树底下,背靠桃树躯干面色发闷。
这地方干净到一抹灰尘都找不出来,除了那棋子还能给个回应,其他东西就是纹丝不动的哑巴。大桃树底下铺着温润的青玉,坐着很是暖和,梅臻甚至开始犯困,哈欠连连。
头上被不轻不重敲了下。
梅臻抬头,看见是一枝树杈,正欲敲她第二次。
见她看过来,树枝颤巍巍地抖动,搜一下躲进桃花堆里找不着了。
梅臻觉得稀奇,笑眯眯戳戳树干跟它商量:“别怕呀,这里就咱们俩,你跟我说说如何出去?”
桃树往后挪动位置,掉下三朵桃花。
梅臻捧着三朵花,想着聊胜于无,吹口气准备自娱自乐。
但就这一口气,坏了大事。那三朵花轻飘飘飞起,无风自转且越转越快,最后带起白色亮光,又落回了她手上,变成了三颗白色棋子。
梅臻捧着这三个金贵玩意,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她身上的咒言就是再厉害也管不到这仙山,这棋子一看就不是易得的东西,每一颗都涉及到千万人。红旗底下长大的青年人不可能不尊重生命,更不必说是如此多人的生命。
她负担不起。
“小姑娘。”
熟悉的声音从亭子里传来,张目望去,神仙妃子般的女人坐在那。
女人玉藕似的手臂支着脸,手中团扇轻摇:“这才三日,咱们又碰上了,还是在这个时光紊乱、气运交汇的地方,可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梅臻认出人,就是那日一掌把她拍回身体里的那位:“梅臻见过前辈。”
“欸,叫什么前辈,平白把人叫老了。我惯常喜欢家中小姑娘唤我姐姐,莺声燕语多快活,你也随着叫吧。”团扇上掀,香风将梅臻带到女子跟前:“我瞧你从桃树上摘了三颗白棋,怎不点在棋盘上?”
女人出现的时间不早不晚,明显是冲着三个棋子而来。梅臻伸手递出也不觉不舍,这东西来的太轻易,就跟她这一路的行程似的,怕是早就在别人算计之中。
“我不通棋艺,棋局在我眼里就是一片混沌。”她说:“姐姐救我性命的事情还未拜谢,您若不嫌弃,就用这些东西做谢礼吧。”
女子掩唇轻笑:“可真是个妙人!明明自己不想下,却要赖到我身上!想想也是,再刚入仙途就让你来一决生死,属实是为难你。”
她捏起一枚白棋点在棋盘上,棋盘竟瞬间冒出一枚黑子遥相辉映。
女人脸色如常,再落一子也被紧随其后的黑棋挡住。
“看来我这手气不行啊,谢家这条疯狗真是穷追不舍、视我如同豺狼虎豹,丝毫机会也不肯留下。”事情似乎还在预料中,女子淡定推开梅臻仅剩的棋子:“不用着急用掉这颗棋,等你觉得能负担的起天下人时,再来这里,想必到时候的你就应该有答案了。”
她眼睛一扬,状似无意说了句:“这地方说的话、做的事,真假和时间倶不可测,你悄悄来悄悄走,可不要被察觉了!”
她不等梅臻回话,人就如同一缕青烟飘走,消失地无影无踪。
山中安静闲适,外面风起云涌。
神光自九天出,转瞬从郁木拂东洲。从内围穿行时,绿草色变树木凋零,川流寂静山野空旷,刹那间被荡去生机。太阳东升时夜幕降临,星河横亘高天,神光似弯钩,丝纶慢卷,牵动一池寒星。
天下间有名有姓的山川大河,此刻都有人仰头高坐其中,或微笑、或震怒,遥望东苍郁木。
“即刻派人去郁木涧——”
死水般的世界,终于在这一刻动了起来,迟了十年的大世之争,终究还是到了。
东苍洲禾丰杨氏族地,杨家圣人躺在屋顶看星星。他嘴里叼着一根稻草,身边放着一把刀。
“啧,坏事儿了,太桑可真会给人添麻烦!”
他怀揣弯刀朝前迈步,眨眼间人已消失,只有那根稻草还飘在空中,打着旋儿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