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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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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臻在山巅等星夜,先等来了容九。
容九最起初进山只是想找人,文始天的那位老祖宗私底下发了密令给他,令上说他们此行会碰到一人,此人模样年龄性别一概不知,只说等他们见到就明白是谁了。还强调这人事关天下大局,务必不能出差错。
拿着大明阁的密令,容九也觉得惊奇。
他名义上的这位圣人师父、文始天大明阁令主、仙宗的道源长老——术圣,那可是几十年不现身人前,神龙不见头也不见尾的人物。如果说什么人能引得他关注,想必是传说中那个还没未入门的关门弟子,数术道统的继承人。
容九初见梅臻不觉得异常,只以为是个生活坎坷的小孩子,等到在行方湖出了事,才恍然醒悟这人就是那密令所寻。
他喊的那声师妹本来是客套,谁知成了事实。就是这位师妹身上的灾难太多了点,划个船两次被拉进水里,这第二次还尤其凄惨,怎么就被拽进一山水来了呢?
容九本名容宪辞,容家宪字辈第九位少爷,之后被选中成了容家宗脉少主,就把中间的辈分抹去,改名叫容辞。
成了容少宗好处多多,尤其是能听些平常人不知道的隐秘。这一山水和天下棋局的联系就是其中之一,是隐秘中的隐秘,常人听到了就要被灭口的存在。
梅臻之前唱的那首曲子他没听过,以为唱的是郁木涧内围景色,还心道总结得极好。现在他自己站在苍松旁,才明白这是被人给设计了,就是不知道那位神仙出手设了这个局,神不知鬼不觉安装个入口在行方湖,这不是把皇室朝死里得罪吗!
术圣就更加邪门,足不出户天下知。
现在回想起来,这段时间的经历就能理顺了。
术圣找他是图容家少宗这个身份,让他来当一块好用的挡箭牌。升棺门二堂主不杀人也是觉察到这份因果太大,因此避开。还有那合意境的白虎妖,意志坚定地要找梅臻,图的就是这份机缘。
容九轻叹,他这会儿参悟了又能如何,还不是只能照着给定的路走,甚至连愤懑之气都不敢生出。
小叔叔说不到圣人就没资格站上台面,曾经还不以为然,现在在大人物手底下走一遭就清明了,可真是无用啊!
容九没去看万年藤的批语,这东西就是个定时炸弹,一辈子不知道最好。山道上他没碰见仁宗皇帝和国师,想来是两人都不愿意见个世家子,觉得晦气。
平平安安走到山巅,就见到未来的师妹靠在大桃树下休憩。
梅臻不是个蠢人,但她是个凡人,凡人意味着不能全知全能,所以她只能知道有人设了个局,猜不到背后关窍。
她眼中的容九是个善良且有钱的好人,不值得信任却很值得依赖。
“容师兄,我就知道你能猜出来,可算是等到你了!”她一蹦三尺高,呲溜窜到容九身边:“我在这见了个女人,她正和人对弈,她执白、对方执黑,各走了两步。”
容九确定她不是在说笑,当即就感到脑门发疼,忽觉事情犹如春潮,一波接一波,搅得人片刻不得安宁。
尤其是当事人眨着一双清澈眼睛时,无知到极点时,事情就更令人烦恼。
两人并肩坐着等月落,什么也没聊,容九没心情说话。
梅臻迷迷糊糊睡醒,看月亮在水中摇晃,心里惊奇容九为何不叫醒她。
她站在山巅,看着万丈深渊下一轮圆月轻摇,明知道是出口依然害怕,磨磨蹭蹭不敢跳。
容九在背后推她一把,听她凄厉的惨叫声觉得心情甚好,纵身撵上前,和梅臻先后脚离开仙山。
接触湖面的一刹那很是玄妙,本来是头朝下俯冲,从水面露头竟是在朝上飞。容九提着她后领子,像是拎兔子一样把她放在正雅剑上。
大妖在船上休憩,刚见她露头就从船上一蹦三尺高,眼瞅就能碰到梅臻,却被颗平平无奇地小石子撞飞出去。
它挣扎着从大坑里爬起来,身上脸上全是血迹,全身骨头折了一半,死死盯着瘫在亭子上面喝酒的人。
杨家圣人杨慕的酒葫芦能盛十坛酒,他倒着磕磕酒葫芦,里面一滴也没有了,于是抱怨:“你们两个有够磨蹭的,她是不知道你是不想管,能成吗?最后不还是要去走一遭,怎么这么经不住打击呢!”
杨家立族于东苍洲,天地异象必然会引起来圣人垂询。
容九早就猜到出来会见到杨家刀圣,调整好心态后显得很是从容:“容辞见过刀圣,未曾想到您亲自前来,有失——”
他没说完,就被刀圣给砸了。
刀圣把自己的酒葫芦顺手扔了出去,好巧不巧砸在容九脑袋上:“去去去,废话少说,跟你那老古板爹学的像个小古板!”
他从亭子上跳下,完全无视行方湖的禁飞禁制,松松垮垮站在空中。
“来吧,小家伙们,自己懂点事。”他从腰间扯出麻绳晃晃:“请你们去禾丰城吃燕翅席。”
梅臻也分到了一截绳子,握在手中的感觉和普通草绳一模一样。
“圣人,你这东西怎么用啊?好像不会捆人吧!”
“就是普通绳子。”杨慕多看她两眼,居然又把绳子抽走了:“居然还是个凡人,怎么跑到郁木涧里头来了?这里面随便找个东西都能要你小命,掺和进这些事情也是倒霉,等会放你回去。”
他觉得不对劲儿,又掐算了因果,倏然一惊:“你这因果纠葛......”
容九在一旁提醒:“您记得把她送回去。”
“噗。”裴铉清被提溜到亭子上,实在没忍住笑出声。
杨慕纠结了半天,还是让她自在地待在一边,回身给那两个小子一人一脚。
欠揍的破孩子!
被忽视的大妖摇摇晃晃走出,眼中仇恨不加掩饰,它被打伤后健壮的身躯萎靡,如大号气球漏气、露出里面的小气球,一个纤秾合度、白发金眸的女子。
“刀圣杨慕。”她声音沙哑:“我记得你。四十年前终焉之战,就是你杀了我妖族圣人和十万妖兵。”
杨慕的刀在怀,却不肯动,只是又把手里的酒葫芦扔了出去。
女子冷笑着从后颈抽出骨刀,信手朝前劈砍,不偏不倚把葫芦劈成两半。
她眼角带着鲜艳的金色,兽类瞳孔眯成一条线,白色纹身从脸颊两侧蔓延到衣衫里,是一种极致的圣洁和艳丽。
“您还真是同当年一般自大!”
“不错啊,小妖。”杨对她的话闻若未闻,只慕居高临下看着它:“竟然会使刀吗?真少见,你们妖族不是最看不上人族杂七杂八的武器,觉得自己的身体天下第一吗?”
女子被他气的几欲呕血,怒喝一声从地上弹起,犹如一道岩浆、一瞬流火,携天地之威叩问此道的执掌者。
杨慕波澜不惊,大拇指弹了下刀柄,一截红似朝霞的刀身露出半指长。
天地万物在这一刻都成了刀,空中的风、湖面的水、远处青山上的草木摇曳都带着薄刃。
女子的攻击如同在狂风巨浪中迎击的小船,半点水花都没能带起,又被再次被拍飞。她骨刃离手,血花在空中绽开,如同棠梨叶落时那抹胭脂春色。
杨慕低头看到坑里一闪而过的花纹,抽刀的手就顿住了。
女子的左臂被从根部一刀斩短,鲜血横流,模样十分凄惨。她咳嗽两声,身下浮现黑色法阵,在杨慕的刀光到来之前消失不见。
“妖族圣人的本源加护,哼,跑的挺快。”杨慕一个响指召来飞鸟,提着梅臻放到鸟背,对另外两个自缚的小辈就随手一挥。
“刀圣前辈。”梅臻指了指外围:“师姐他们还在山道口等着。”
刀圣满不在乎:“等着吧!”
“赵师妹是屏雀峰首座大弟子。”裴铉清补充一句:“我们画下的符阵只有四天时间。”
“......”杨慕简直烦死他们了:“你们这群人没事干聚在一起想干吗!圣人徒孙就老老实实待在宗门内,宗门有的是地方历练,别总出来找乐子!”
他沉着脸去山道口把赵仞儿提溜过来,自己坐到鸟头去。
梅臻把自己埋在大鸟羽毛里抵御寒风,暖烘烘都要睡着时,杨慕的声音传来:“小姑娘,你还未入宗门,不如加入我杨家如何?”
“可以啊。”梅臻带着困意被裴铉清踢醒:“我为了当文始天的嫡传弟子花了二百万通宝,您把钱补给我,再给我个相同身份就成。”
“文始天弟子事情那么多,您家有事情少拿钱多的活吗?”她做起来活动下被压的酸涩的右肩:“说起来,容九是容家的少宗住,他倒是有钱的很,不缺吃不却喝。您家有少宗吗?有道侣了吗?”
两连问将四人的目光同时吸引过来,看她时的神色之复杂一言难尽。
禾丰城将至,远望城楼上矗立着一个女子,背着古琴怀抱长剑,抬眼对上杨慕的目光。
她颔首示意,瞬移出现在杨慕身边,古琴横放腿上,剑柄一指西方:“转头,去文始天。”
杨慕欲要张口反驳,她眼也不睁补充一句:“术圣亲自过问的事情,你少动小心思。”
“......哦。”
杨慕蔫了。
“师祖。”赵仞儿看前面两人语毕,才敢出声:“师祖,和我们一起出来的弟子都在郁木涧内围道口,任务牌在师弟手上,我们还有六个任务没完成。”
“宗门已有定策,你们安心返程即可。”剑圣李君宁抬手划开绳子:“士纪,术圣密旨还在你身上吗?”
容九从袖子里抽出灰底锦帛递交剑圣:“还在,包括一块真传弟子令牌也在弟子手中。”
李君宁道:“甚好,术圣果然早有安排。你把令牌给梅臻直接认主,回去宗门见到善堂的人交代清楚,勿要弄错了身份和手段,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善堂是典型的见碟子下菜,梅臻如果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说不准搜魂术、定魂钉就要给她来一套。一遍善门走过,人就废了。
容九对文始天这些弯弯绕绕略有耳闻,每年残废在善门手里的入室弟子没十个也有八个,导致嫡传以下闻善门色变,进循善堂前先留遗嘱,能囫囵个儿出来都要请同舍吃席,举杯相庆。
“文始天专职管人的叫门、专职管事的叫堂,专职管物的叫厅。”他简单说了划分:“善门负责抓人和审问,写完口供会被呈送循善堂,堂内执事回抽空见你再问一遍,如果没错就能定罪或者释放。”
“那我们犯了什么罪?”梅臻收好真传牌子,对事情的发展没了头绪:“最大的罪责就是找裴铉清买卖外门弟子名额,花了二十二万通宝。”
裴铉清顿时怒了:“你们俩干的事不要把小爷牵扯进去!外门弟子名额买卖的人多了,宗规也没写不能花钱买推荐资格,爷没有罪!”
赵仞儿觉得这个说法不对,郑重严肃道:“外门弟子推荐可以,但是宗规首篇明确规定,凡涉及宗门名誉的交易,无论何事,都应支付宗门四成收益。裴公子,你交钱了吗?”
“三年前,循善堂抓捕了八位执事,因为他们私自买卖弟子推荐资格而且不交钱,事后收缴所有收益,累计一千三百一十四万通宝。”她继续说:“那年过年,不周堂给每个弟子都多发了一个月月俸,大家特别高兴,不知道你还有印象没有。”
话音落,不论是前面的两个圣人、还是后面的四个弟子,通通陷入沉默。
赵仞儿幽幽道:“这八位执事倒也没被逐出宗门,不周堂给他们批了个办事名额,专查名额买卖的事情,等到涉及金额累计超过一百万,就会找上门收缴全部收益。你们没发现吗,不周堂这两年喝的茶水都从陈茶变成新茶了。”
很显然,宗门的便宜不好占,宗门的空子不好钻。
裴铉清一巴掌糊在脸上:“一共就二十二万,给出去四成,我就剩十三万二千。这钱挣得可真实不容易。”
“不对哦。”赵仞儿微笑:“因为梅臻并没有成为外门弟子,你这种情况属于诈骗,要缴纳全部所得。很巧的是,我就是类似事情的负责人呢,裴公子!”
艹!裴铉清深呼吸几次,才勉强换上笑脸:“仞儿师妹,不不不,仞儿师姐,我带了中州坊的点心,咱俩这边聊......”
两个人走了,留下说不出话的四个人。
杨慕觉得自己当年拒绝文始天客卿头衔的决定,真的是再正确不过。他望向李君宁:“我记得,文始天很有钱......”
“不是你记得。”李君宁面无表情:“是文始天一直很有钱!”
“那总不会限制你们圣人吧......”杨慕不确定:“你的成圣贺礼是不是划了片地给你,里面有不少矿产。”
“是啊,让我自己选的大矿!”李秀宁维持不住端庄表情,露出个狰狞的笑容:“但是宗门并不负责开采,而且这片地周围的地还是文始天的,你他妈告诉我,这除了再找宗主还有什么法子!”
“当了宗主就不认人的狗玩意。”她骂:“大包大揽后说给我两成收益,艹,谁缺那点钱!”
杨慕等了会才幽幽问。
“你不缺吗?”
风里传来李君宁疲惫的声音。
“缺......”
“唉。”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