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后》华泱

114、明帝（33） “臣妇微身

　　太后知晓皇后性情软弱，从未将她放在眼里，听闻未央宫来人也未加防范，而是召薛明琬入殿。薛明琬此时心头未尝不慌乱，但知晓慌乱无用，且皇后等人安危荣辱在她此举，故反而生出了极致的镇定，怎样都得强逼自己撑住。太后由贴身侍婢扶了出来，见了来人，倒有些诧异：“襄城县君怎来了？”

　　“皇后心忧，遣臣妇向太后问安。”薛明琬答道，她一动不动，极力不要太后看出破绽，“德阳长公主何在？”

　　“宁国有疾，德阳身为亲妹，自要去府中探视。”太后道，“县君可是为安定而来？”

　　“正是。”薛明琬答道，“皇后得知陛下不虞，垂泪不止，安定长公主与皇后情厚，臣妇斗胆，请太后允臣妇带长公主母子回未央宫，也算太后对儿媳的体恤。”

　　“郡君着实令哀家难做。”太后道，“先帝在时最疼安定，她又是陛下亲妹，身份贵重，哀家身为嫡母，实当将他们母子放在眼下才安心，皇后且将忍些罢。”

　　“那太子呢？”薛明琬又问，“太后怜女，皇后亦怜子，将心比心，太后何忍皇后母子分离？”

　　“太子事系国本，较长公主更见贵重。”太后已有不悦之色，“县君莫要无礼。”

　　那便是无可转圜，并无商议余地。“太后恕臣妇无礼。”薛明琬道，还未等太后回神，她已纵身将太后扑倒，同时极快地从广袖间抽出皇帝所赐天子剑，抵住太后脖颈，同时厉喝，“天子剑在此，何人敢放肆？”

　　薛明琬发难发得突然，长乐宫众人一时皆无甚反应，饶是太后心性非凡，乍见这锋刃也是两腿颤颤，薛明琬遂乘势拔剑出鞘，此时利剑挟颈，太后纵回过神来也再挣扎不得。飞琼眼见太后受制，目眦欲裂，却又投鼠忌器，只能恨恨道，“薛氏，你要谋逆不成？”

　　“我有天子剑在手，谋逆不敬，悉应由天子圣裁！”薛明琬厉声道，事已至此，她也放开了胆子，径顾自放言道，“臣妇微身，死不足惜，但太后若现下不放人，现下便要血溅五步，天下缟素！”她手腕微颤，虽是无心，现下却更像有心，“太子，长公主与顾六公子何在？”

　　飞琼咬牙不语，她自不敢轻易放人，但薛明琬挟太后在手，她也不敢轻举妄动，稍许，却是太后道：“飞琼，去叫安定母子过来。”

　　飞琼虽又忧又怒，听太后发话，也只强按怒气带安定母子，安定长公主乍见薛明琬以利刃挟持太后，亦是惊惧不已，而薛明琬只道：“长公主我见过了，太子呢？”

　　“太子并不在长乐宫中。”太后道，薛明琬自知失算，面上不由多了懊悔之色，太后却露出微笑，抵住薛明琬胸膛，心中生出几分棋逢对手之感，“帝驾有失，当扶立太子，然主少国疑，现下也只有哀家能保太子平安登极，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她放低了声音，“皇后独一子，皇帝却有三子。”

　　若她此时以天子剑弑杀太后，且不提能不能走出长乐宫，太后一党必将她与薛氏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定要除之而后快，而帝党权衡利弊之下，也未必会一力扶持太子，或许便要便宜了二皇子或三皇子，二皇子淳、三皇子治非嫡非长，若是得势，更不会有太子及薛氏活路。

　　若皇帝确实无虞，她倒可借此搏一番帝心，然皇帝消息尚晦暗，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自绝后路。“太后所言甚是，恕臣妇无礼。”薛明琬道，她并未立即放开太后，而是命长乐宫人唤了未央宫卫队过来，方才携安定长公主母子离开。见她离开，飞琼忙去搀扶太后，而太后摆摆手，望着薛明琬离去方向，眼中却是有几分欣赏之意：“本以为这小薛氏不过一寻常妇人，不料她胆识才智竟不逊哀家当年，托身于一小官家中，倒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