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后》华泱

115、明帝（34） 可自始自终

　　薛明琬带了安定长公主母子回了未央宫，虽是迫使太后撤了看守未央宫的人手，然在眼下乱局中，这点安稳亦不过风中飘絮，从前有难事，薛意初总想着求助于宁国长公主，然此时她派人查探，却是半点没有宁国长公主府中消息。

　　太后既谋废立，宁国长公主夫妇乃铁杆帝党，自也遭太后重点看顾，薛意初等人不知外界虚实，也唯有在未央宫中惶惶等待。不多时，她们终得到消息：皇帝晏驾，不可无君，请皇后至金銮殿，扶立太子登极。

　　嫁入天家，扶立幼主，临朝称制，这是她自十六岁时便为自己划定的路，而今她终于得偿所愿。新帝年幼，生母柔弱，大权必会落入她这太皇太后之手，她已等不及要一展宏图了。

　　帝驾有失一事传得沸沸扬扬，朝中大臣亦有耳闻，如今章懿太后要谋立新帝，后党自是拥护，帝党纵心有疑虑，亦得上朝一探虚实。

　　今日上朝本同往日无异，却多了太后及皇后端坐帘后，太子年幼，尚不晓事，由内侍抱了过来，太后见群臣悉至，略清了清嗓子，便道：“哀家惊闻前线急报，道是皇帝至潼关时忽，旧伤复发，已不能治，临终遗命，传位太子，帝驾虽未至，然国不可一日无君，今日便请太子登极，以安国本。”

　　皇帝多日杳无音信，朝中本就惴惴不安，太后筹备多日，今日召集群臣，便是意图挟群臣将新帝名位坐实，虞观捧圣旨而出，他乃天子近臣，一言一行无不昭示风向，章懿太后正等着他宣读圣旨，暂安帝党之心，虞观上前，却是当众摊开圣旨，同时怒喝：“陛下尚在潼关，亦无遗命，尔俸尔禄，断不可听太后之言！”

　　那圣旨上并无诏书，独一“篡”字，举朝哗然，而虞观面无惧色，当庭朗然道：“陛下既未归京，亦无遗命，太后矫诏，其事确凿，便是陛下当真有不测，也该等大军班师才知音信，莫非太后做贼心虚，竟是这几日也等不得？”

　　皇帝现在安危不知，太后敢矫诏，必是已确信皇帝宾天，纵是一心为帝者，此时也惟愿尽快扶持太后登基，若是咬定皇帝曾有遗诏，很多事便可糊里糊涂地过去，而虞观此举却是揭破太后的谋权之实，如何不教太后震怒？“尔等逆党，竟大不敬！”章懿太后勃然大怒，她又转首看向薛意初，“皇后，你如何看？”

　　“我，我......”薛意初未曾想竟还有她的事，这下也是六神无主，好半天才声如蚊讷道，“儿臣，儿臣不知，但若陛下有不测，确应是太子登极才是......”

　　“那便是贼人大不敬了。”太后了然道，她凤目含威，怒视着虞观，“来人，杀这贼人，以正国法！”

　　“母后！”薛意初惊叫道，而太后亲随已抢先一步动手，杀虞观于殿前，薛意初两眼含泪，眼见虞观断气，也是掩面救不得。虞观既死，太后又望向顾询：“顾侍讲，你乃先帝妹婿，比这贼人更多了分亲缘，你说，先帝曾有遗命吗？”

　　“是，陛下确有遗命。”顾询低声道，他越众而出，拿出早备好的遗诏道，“朕以凉德，嗣守丕基，夙夜忧惧，有负祖宗之托、天下之望，且德薄不能感化，才短不能烛理，政令乖方，用人失当......”

　　此番遗诏对秦赫倍加贬低，自不可能是他亲笔，然顾询身份特殊，由他宣读诏书，也能压住帝党暂不发难，内侍将太子抱上御座，虽是出了些波折，但也算达成目的，太后自觉满意，道：“新帝年幼，宜以尊长摄政，哀家欲效昭明皇后事，诸位可有异议？”

　　“请太皇太后垂帘听政。”有朝臣带头请道，而后有相继附和者，有争辩相阻者，直到殿外一声高喝，“朕尚在此，何须太后垂帘？”

　　这个声音！众人或惊或惧，皆望向殿外，但见皇帝策马上殿，似一道天光贯入殿中，而皇帝身后，叶麟、施承毓等亲信俱在，神机营大军亦缓步随之踏入，杀意悚然，朝臣皆慑。

　　皇帝音信不明，此刻却出现在此，朝臣顿知是皇帝要铲除后党，才激得太后铤而走险谋逆。朝中有庆幸未同流合污者，亦有知大难临头者，尤其是做了出头之椽的顾询，秦赫下了马，一步步走到他这信重爱臣面前：“是朕错看了你。”他轻声道，眼中是失望，是悔恨，独顾询一人能见得，“惜得阿煊，竟有你这样的父亲。”

　　他未给顾询分辩机会，提剑将他一剑穿心，御座之上，太子乍见这动静，已是吓得大哭出声，叶麟蹙眉，趁着秦赫还未升座忙向正呆滞的薛意初使眼色，薛意初这才如梦初醒，忙抱了太子在怀中哄着。

　　事已至此，大势已定，秦赫垂首，见虞观双目犹自怒视，心头大痛大悔，实恨他心中成见，竟连谁是忠臣也分不清：“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尔等皆食君禄，却不知忠君者几许。”他漠然道，他唤过他身侧的仪銮司监察使，“定恭，唱名。”

　　监察使捧朝臣名册上前，一一点名其行，有党附太后者当即便为神机营斩杀，余者亦多收押问罪。太后与皇后俱是深宫妇人，从未见过此等场面，薛意初几番回望，似想寻求庇佑，可自始自终，秦赫只冷眼见殿前血流成河，神情无悲无喜，似神佛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