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后》华泱

113、明帝（32） 那时她见皇

　　安定长公主走后，薛意初与薛明琬又叙话许久，才一同去内室就寝，未等睡下，却忽听殿外有疾步喧嚣，薛明琬意识到不对，即刻掀帘而出：“何人惊动皇后就寝？”

　　薛意初治下不严，宫人时有失礼怠惰之处，她本以为这次也是宫人纰漏，有心替薛意初整治一二，不料进来的却是一陌生面孔：“奴乃长乐宫中人。”来人欠身道，“太后有旨，朝堂生变，帝驾有疑，着封锁六宫，不得出入。”

　　“什，什么？”薛意初一听长乐宫人奏报，当即花容失色，不顾礼数自帘后奔出，惶然握住长乐宫人之手，“朝堂何事？陛下何事？”

　　“皇后稍安勿躁。”那长乐宫人道，面上虽恭敬，心头却仍不免看轻，她虽知晓皇后年轻面嫩，不料竟是如此经不住事，也难怪太后行事全然不将皇后放在眼里，“前线尚无确凿消息，太后此举不过未雨绸缪。太后体恤皇后，已命奴等守卫未央宫，余下各宫亦各有安排，皇后不必忧心。”

　　薛明琬凝眉，只觉此事处处蹊跷，薛意初却松了口气，真以为太后是不得已为之，只一瞬，她忽又焦急起来：“那，那太子呢？”想起儿子，她不由又是方寸大乱，“快，快去东宫，快把阿鸿带来！”

　　“太子事涉国本，不可轻易待之，故太后已将太子接入长乐宫，皇后只管安心。”那长乐宫人又福上一福，态度仍恭敬，所言却是半分不容商量，“皇后既无心朝政，便莫要于国事多言，莫教太后难做。”

　　薛意初本就心境慌乱，这下更是哑口无言，长乐宫人退下后，薛明琬扶她回了榻上，飞快思索其中古怪之处：“太后接太子入长乐宫，东宫却无人通报，其间必有古怪，今日皇后族人入宫，二房、三房的人没来未央宫，却去了东宫......”

　　她语调一顿，同薛意初对视一眼，饶是薛意初不通政事，此时也能察觉出此时局势危急，她颤然道：“那，那陛下当真已有不虞？可此前的消息分明说陛下一切安好......”

　　“便是陛下圣驾无虞，恐也难平安返京。”薛明琬摇摇头，若是皇帝一切无恙，太后大可不必如此操之过急，联想到与虞叙赌书泼茶时谈及的南北党争，霎时好似万事洞明，“陛下倚仗军部，太后有所不满，此番外患已除，才欲发动宫变，另立幼主！”

　　从前外有鞑靼犯边，皇族又独余皇帝一人，太后恐天下大乱，也不敢轻易谋权，但如今边患已除，皇帝又已有三子，没了太子，还有两位小些的皇子，太后才自觉并无后顾之忧，因而现下铤而走险。听薛明琬这番分析，薛意初也知晓现下局势危急，而薛明琬仍冥思苦想，自言自语道：“可太后纵想要另立新君，也需有翰林院拟旨.......难怪太后要请安定长公主！”

　　皇帝旨意多由虞观拟定，虞观既是皇帝从前的伴读，又是皇后的表兄，自不会轻易为太后效力，但安定长公主的驸马顾询亦在翰林院中，太后才要借德阳长公主之名先请安定长公主携子入长乐宫，安定母子皆在，不怕顾询不听命，这般筹谋算计，想来太后为今日之事已筹备许久。薛意初听薛明琬一番剖析，更知现下局势凶险，六神无主之际，竟惶然抓住薛明琬衣袖：“那琬琬，我该如何做，我现下该如何做？”

　　“阿姊莫慌。”薛明琬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太后既欲扶立幼主，必不愿生母分其权柄，稍有不慎，她们姐妹二人也只有死路一条，“当下之际，我们得先确保太子与长公主安危，阿姊，陛下离京之前对你可有交代？他对太后亦有戒心，可曾赐你什么旨意信物允你事急从权？”

　　“有，有的，陛下曾赐剑于我。”薛意初道，这才后知后觉明白秦赫离京前赐她天子剑的用意，“那便将剑给我，我去一趟长乐宫！”薛明琬道，心下已有几分成算，薛意初急命人将天子剑取来，薛明琬接过那剑，那沉重重量几将她双臂压垮，但再重，她也得用双臂担着。情不自禁地，她忽又想起她曾在长街上遥遥一见的皇帝：那时她见皇帝，只觉天威浩荡、不敢直视，未曾想今日竟要假帝之名行僭越之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