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后》华泱

112、明帝（31） 话虽如此，

　　成婚之后，薛明琬便随虞叙去了永宁祖宅，建昭三年秋方随虞叙进京，只她这一路舟车劳顿，又因虞叙科考之事操劳，一日昏过去了才知已有了身子，可惜已见了红，确是回天乏术了。

　　薛明琬虽年轻，却还是得好生养上数月半载，偏生虞叙又授了官，若是随夫赴任少不得又要劳顿，薛意初心疼妹妹，便下了懿旨将薛明琬接入宫中，也好重叙姐妹情谊。

　　姐姐入宫，妹妹远嫁，本以为此生至多匆匆见几面，未曾想还有朝夕相伴之时，薛意初见了妹妹，一下心头淤堵已久的抑愤一并倾泻吐出，末了她执着薛明琬的手，却是怆然道：“虞五待你有心，你才愿为他案牍劳神，只他的前程金贵，你的身子也金贵。”她顿了顿，又道，“莫想着为旁人赴汤蹈火，你自己总是比旁人贵重的。”

　　此言此语，比之她从前未嫁时已判若两人，薛明琬清楚姐姐心境已然迥异，也明白她这番变故，她素来聪颖，入宫也已有了些时日，宫中的是非，她也是能窥见几分的：荣妃有宠，宁妃有情，二人又皆是高门出身，皇后心性柔弱，少不得敏感多思，多受几分委屈，只是因为皇帝离京西征，后宫还算风平浪静，而皇后有嫡长子在手，若是看开了恩宠情爱，日子也不是不能过下去。

　　若是论权势煊赫，当朝皇后自是远比小官之妻位高权重，便是她这五品襄城县君的诰命，也是赖了她有个皇后姐姐，可若所求是夫妻之间琴瑟和鸣，虞叙却又比帝王强上许多，她们选了不同的路，谁又比谁快活呢？

　　只不论是否有悔，她们都回不来头，她们尚有父母高堂，子女亲友，这样想来，未来的日子也不是没有盼头。转瞬到了建昭五年初，宫中林嫔、宁妃先后产子，前线又传来大胜而归的喜报，沉寂许久的后宫也为之一振：便是私下有些口角，既入了后宫，她们也是都指望着皇帝的。

　　朝中为西征大胜欢欣雀跃，关外，皇帝却是离营纵马，于旷野中对明月而祭：他昔年立誓要为李登报仇雪恨，而从泰康二十九年到建昭五年，正是十年之期，只如今虽大仇得报，他心中却仍只余空虚：纵是英魂泉下有知，却终不能魂兮归来，关外黄沙千里，何处又是他埋骨的土地？

　　皇帝祭奠故人，不许闲杂人等近身，然施承毓知晓往事，亦随驾在侧，宽慰皇帝不必再因往事挂怀：“如今荡平鞑靼，可得数十载太平，纵是战事再起，也不会若昔日一般受制于人。”他复又上马，再道，“这锥心之痛，朕再不要受了。”

　　因着皇帝在外，皇后又常常寂寞，安定长公主便也入宫小住，也好多陪伴儿子，这日安定长公主携了顾煊来未央宫探望皇后，顾煊性情活跃，到了未央宫便缠着太子玩闹，只太子不好动，见生人一多便哭了出声，只能教乳母先抱了下去，乳母问是送回未央宫偏殿还是送回东宫，薛意初不疑有他，想着到了夜里还是要送太子回去，便道送回东宫去。

　　因着这番变故，安定长公主原本昂扬的心情一下低颓几分：“太子已经三岁，若是还这般怕生，将来开蒙入学怕是不便。”

　　“我也有所担忧。”薛意初道，她虽含着笑，面上却有几分郁郁，“阿鸿生来体弱，本以为大些便好了，不曾想养到了三岁还是这副样子，也难怪陛下喜欢阿煊，不喜欢阿鸿。”

　　薛意初是一时无心，安定长公主或许也不会在意，但薛明琬思维敏锐，即时便道：“陛下出征前忙于国事，疏忽些也是常事，趁着陛下还没有回宫，阿姊不如多教教太子如何向父皇文问安，才好重叙父子之情啊。”

　　“是，合该现下就教！”安定长公主亦精神一振，她为这一打岔，脑子里的思绪便又集中到了皇帝上头，见顾煊正盯着一条赤玄色的布幔，便拿过那布幔教顾煊道，“阿煊听着，待你见到穿这颜色的人，得记得喊舅舅，听到了吗？”

　　顾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安定长公主还欲多教，殿外却忽有长乐宫中的人进来，行过礼后便道：“长公主来得正好，今日德阳长公主也进了宫，听说您来了，正想见见您和小公子呢。”

　　先帝在时，太后与德阳长公主待安定长公主也颇有关照，是故纵对前朝风波也有耳闻，她对太后母女也不是真有戒心，听了长乐宫通传，便同皇后姐妹告别离去了。安定长公主走后，薛意初倚在窗边，慨叹道：“德阳长公主自出嫁后便难得进宫来，倒是宁国长公主，平日我是常见的，最近却总听她道身子不适，倒是见得少了。”

　　“许是当真身子不适。”薛明琬道，话虽如此，她心中却总有几分不安，似是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