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男友观察日志》林含水

4、尺码 边玖

　　边玖没能马上下决定。能马上做出决定的那也就不是边玖了。
　　况且工作任务从来不轻，她每周总有两天必须要上课到十点，这还不算那些必须自觉加班的时候。
　　社畜心理：躺平摸鱼；社畜行动：工作第一。
　　工作说：让情感退后。
　　可不只是工作的原因，从小到大，边玖总是非常擅长，擅长“粉碎心动，回收情感，斩断吸引”——只需要当一个静静的旁观者。不说，不做，保持距离，永不主动。
　　渐渐地，那些曾经波动过的心跳，那些不经意遇见的欣喜，那些不由自主的眼神追随，最终都会远去的。
　　你的身边只会剩下你自己，谁也不会接近你。你可能会孤独，但至少是真实的孤独。
　　边玖愿意直面这孤独的真相，边玖总是试图这么说服自己，却抑制不住那极具侵略性的、无限生长繁殖的麻木和低落。

　　也许依靠自己，边玖永远无法进入一段美好的关系。
　　边玖早已熟悉了这流程。
　　边玖习惯性地也想和淇奥做切割。这是她做惯了的姿态：礼貌、冷淡、绝不主动。
　　她太熟悉这流程了，只要假装心动不存在，就没有人能走进她的世界，从最初到最后。

　　可是——淇奥是不一样的，运气也好，缘分也罢，淇奥就这么闯进了他的生活。
　　边玖很难刻意避开他，而只要看到他，边玖总是会情不自禁地微笑。
　　哪怕淇奥其实不怎么说话。他身上总是有一种时光停滞般的安定与宁静：安安静静地做营养均衡丰富的三餐；按衣服材质的不同清洗熨烫；每天打扫房间不留死角……边玖每次刚敲一下门，淇奥总是恰好站在门边，快速地打开木门、防盗门，带起的风会扬起蓝色花布做的门帘。
　　边玖不会再在出门的时候，反复地查看钥匙是否忘带；也不会再在忙得忘了点外卖的时候，担心自己的饭无处着落；不再心惊胆战，害怕不能及时打扫的屋子招来小昆虫；甚至淇奥会在吃早饭的时候，站在边玖背后给她扎头发……边玖必须承认，自己被他照顾得很好。
　　淇奥总是很专注，哪怕只是扎头发，神情也透着郑重庄严。他的安静里没有别扭纠结焦急的成分，而是有一种平和的美，像水像天像空气，像一切自然的东西。
　　边玖还是想逃跑，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但是看到淇奥专注宁静的神情，又觉得也许还能站在原地观望一会儿。
　　淇奥不再戴眼镜了。下雨的那天，边玖很容易就发现他的眼镜不是功能性的。之后某次，边玖在吃饭的时候一边为他描述味道，一边玩笑般地摘下他的眼镜，淇奥只是眨了眨眼，没有动作。
　　边玖就悄悄地用眼神拂过他斜飞入鬓但却清浅疏淡的眉毛，用目光摹画他线条优美水波流转的风眼。
　　从这次之后，边玖没有明确要求过，但是淇奥渐渐不再戴眼镜了，从吃饭时摘眼镜，到现在再也没见他戴过。
　　或许爱情真的能生长出来，又或许故事的最终只是一场隆重盛大的自恋，一次无法尽兴的自我安慰。
　　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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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器男友测评第六天 天气晴
　　也许这么下去也挺好，就这么保持距离欣赏着。
　　如果淇奥是一个真实的人，也许我们之间本来就不会发生任何故事。
　　最多是阳光正好的春日行道树下，匆忙街头的一眼回眸；或者雨天的站台，火车刹那交错间那一瞬的对视。
　　你看，爱情它就像个鬼。
　　我也许生活在一个有鬼的世界，可我看不见它。

　　大好的周五晚上，敲下这行字，边玖以为自己会释然平静，但恰恰相反。
　　边玖穿着吊带裙，随手拿了一大张废纸，走到阳台上一屁股坐到了淇奥身边：“你在干什么呢？”
　　“感受风。”
　　淇奥坐在一张矮矮的木制小板凳上，看着四合的暮色，万家的灯火。
　　秋天的晚风已经带上了凉意，准备着进化成刺骨的寒。边玖有点微微发抖，她抱住膝盖，缩成一团，往淇奥的方向靠了靠。
　　“我现在感觉很害怕，”她没有看淇奥，而是仰头看向了一方深蓝的天幕，天上缀着寥落的几颗星，“我真的非常害怕。”
　　淇奥偏头看了她几秒，揽住了她光裸的肩膀，让她靠在了自己的身上。
　　边玖已经好几天没有靠他这么近了，她单手揪住了他腰侧的衬衫，靠在他怀里，贪婪地汲取着暖意：“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就必须抱我吗？”
　　淇奥的脸蓦然贴得很近，两人几乎呼吸相闻：“你的身体告诉我你需要，这也是我能使用的最快最好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吗？”
　　“什么办法？”
　　边玖心一横，直起身子，闭上眼，轻轻贴上了他的唇瓣。
　　凉凉的，软软的，她睁开眼，发现淇奥正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她慌忙退开，让出距离。
　　“你心跳变快了，体温升高了，”淇奥抿了抿淡色的唇瓣，“你需要我以后这么做吗？”
　　需要吗？不需要吗？边玖苦笑了一声：“我希望你选择这么做。”
　　“选择？”
　　“就像——我不是你的选择。”
　　淇奥皱起了眉 ，清秀的面容透出了些许冷硬，神情中透出难解的困惑。
　　边玖避开了和淇奥的对视，却并没有逃开，她轻轻枕靠在他的腿上：“淇奥，我很害怕，非常害怕。”
　　她感觉到一只有力温热的手正沿着脊骨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背，晚风中带给她暖意和安抚。
　　“你就在我身边，可我已经开始想象你离开我的样子了。”
　　“这一次，只有这一次，我真的不想选择主动放弃了。”
　　“可是，我真的好害怕啊……”
　　边玖的声音越来越小，近乎呢喃。
　　小小磨蹭着丝质的裤子布料，她近乎贪恋地感受着脸部贴着的皮肤的温热，捕捉着背部留下的暖而痒的道道痕迹。
　　爱是勇敢者的游戏。
　　可边玖却是个胆小鬼——想要爱的胆小鬼。

　　战或逃不是唯二的选择，面对巨大的威胁远古人类一定还有一种应对方式就是：僵在原地。而边玖的血液里一定流淌着“僵化”战略的基因。

　　FIGHT,FLIGHT,FREEZE，她总是不由自主地选最后一种。
　　拖着不选，本身也是一种选择。
　　边玖决定再等等，至于等什么？她也不知道。等自己对爱情真正死心？等自己对爱情宣布放弃？

　　但她知道有眼前急需解决的事无法再等了。
　　淇奥来的时候就只有身上一套衬衫西装袜子，衣服还好，还能用睡衣替换替换，但她实在是不能看着淇奥一个礼拜都穿那一条内裤了。
　　尽管她心里知道淇奥并不会发生什么皮肤细胞的脱落或者产生分泌物、散发异味之类的。但她真的不能忍，现在只有一个礼拜，总不能任淇奥穿一个月穿一年吧？
　　鞋也不能只穿拖鞋吧？
　　于是周六大早上的，边玖就把淇奥拉到了商场。淇奥一身白衬衫黑西裤，哪怕脚上穿着十块钱一双的塑料拖鞋，脸上戴着口罩，挺拔的体态也让他在人群中显得气质出众。
　　看着淇奥的造型，边玖——边玖没有表情，在路上就脑补了一万字的美艳富婆姐姐和贫穷上进弟弟的爱情故事后，她清醒了。
　　她既不美艳，也不是富婆，虽然她有两辆车，可惜——一辆爱玛，一辆雅迪。
　　在她看着淇奥跨上后座，双腿蜷起踩着踏板，手扶着车座后，她就知道——再是五官立体、八块腹肌的帅哥，也是需要氛围烘托的。
　　边玖带着淇奥路过了诸多国外的国内的出名的不出名的品牌，最终走到了目的地——二楼一家品牌折扣店。
　　店员看到淇奥眼前一亮，主动迎上前：“请问帅哥美女想买点儿啥？”
　　“给他买点儿衣服。”
　　“美女，你男朋友太帅了，就是穿得有点少，现在天凉了，毛衣、外套我们这里都有的。”
　　“嗯，”边玖犹豫了下，有点难以启齿，“这里有卖男士内裤的吗？”
　　“有的，有的，刚好我们正在打折，您过来看。”
　　边玖看着这堆成小山一样的男士内裤，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多看，更不要说上手，她转头看向淇奥：“你自己挑？”
　　店员看到边玖的羞涩，露出了有点调笑的表情，随后马上摆出热情礼貌的专业笑容：“帅哥，您随便挑，但我们这儿是断码销售的，有的图案码数不全，您拿的时候注意看看码数合不合适。”
　　只看淇奥想了想，抬起了右手，伸向了自己，说时迟那时快，边玖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挤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谢谢谢谢，我们先自己去看看衣服裤子吧。”
　　边玖生怕淇奥要当着店员的面看自己的内裤尺码，赶紧拉着淇奥随手拿了一条裤子，把他推进了试衣间，看了看店员没管，自己也一撩帘子钻了进去。
　　试衣间的位置很狭小，镜子上挂着的光源让人的脸更加立体，肤色更加均匀。
　　边玖背过了身：“我不看你，你自己赶紧看内裤尺码。”
　　她听到了皮带扣打开的声音，裤子似乎直接滑落到了脚底。
　　“看什么呢？”淇奥的语气带着点困惑。
　　边玖忍无可忍，抑或是私心作祟：她转过了身：“我帮你看，你转过身。”
　　淇奥背对着她，手撑着镜子，白衬衫盖住了内裤，臀腿肌肉线条有着雕塑般的美感。
　　边玖咽了咽口水，她飞快地拉开了后腰处的布料，没敢多看隆起的臀肌，和向下延伸的股沟：“一般在后腰处会有一块布料上绣着字母，你的尺码是——”
　　一道温和的嗓音传来：“L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