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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波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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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刘府花苑里清出一块空地,整整齐齐摆放着五具尸体。
刘府管家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余光下,是刘中全盖着白布的脑袋。
他瑟缩着打了个寒颤,颤声问道:“大人,都在这儿了,奴才能否退下了?”
霍无渊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退下吧。”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燕流夕,“燕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去看看尸体。”燕流夕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霍无渊一时怔忡,那几具尸体死状可怖,寻常人见了定是怕极。可燕流夕丝毫不惧,一把掀开搭在尸体上的白布。
他在长安行走多年,见过无数风姿绰约的女子,可唯独没有一个像燕流夕这般,看似温婉娉婷,却如此聪慧勇敢。
霍无渊愣神之际,身前的燕流夕忽然回头莞尔一笑,“大人能否借点人手来,我想将死者翻个面。”
他立即回神,叫来两个身手利索的侍卫来帮忙。
死者被翻了过来,背部朝天,背上的符咒忽然发出血红色的光直冲燕流夕面门。
燕流夕冷哼一声,一挥手,光芒被打散。
霍无渊在身后看得清楚,心里跟着紧张起来,“怎么回事?”
“果然和我猜测的一样,是摄魂咒。”燕流夕取出挎包里的符纸朱砂,接着道:“方才的古井是用来聚阴攒冤的,阴气极重,再配着摄魂咒用在活人身上,不出三日必会身亡。”
枉死的冤魂能给施咒者提供源源不断的煞炁,长此以往,整座刘府都会沦为一座毫无生机的枉死城。
燕流夕素手一扬,黄色符纸浮在空中,她以手为笔,指尖蘸着朱砂往空中画去。
“五岳四渎咸听吾命,执吾令去诛斩无停……吾奉太上金眉老君令。”燕流夕踏着罡步,手上奋“笔”疾书,片刻后她呵斥一声:“去!”
金色符箓显威灵,刘府中的煞炁四下逃窜,终于无处可躲化为乌有。
刘府内众人霎时感觉身上一轻,脑子也明朗起来。众人得了生路,向着燕流夕和霍无渊屈膝跪下,“霍大人神武,燕大师神武。”
燕流夕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毕竟还是小姑娘,被人夸捧到一顿,哪怕嘴里说着谦言,眼里的笑意怎么也遮不住。
霍无渊微微勾起唇角,又叫来刘府总管问话。
“你们夫人何时回府?”
已经十日了,自打刘中全惨死后,发妻陈氏将丧仪交给管事的,自个儿躲到青玉观去了。
此番行径属实蹊跷,霍无渊还曾怀疑过凶手是陈氏,可这陈氏常年卧病在床,形如枯骨,显然不会是她。
但霍无渊还是派人盯着青玉观里的陈氏,一边着手调查刘府内的情况。
刘管家又是一磕,回话道:“夫人说,要在青玉观为老爷超度祈福,下个月才能回来。”
“府里闹成这样她不闻不问,只说祈福?”霍无渊拔出节杖划出一点寒芒,“最迟明日若是没见到人,别怪本官不留情面。”
刘管家呆若木鸡,跪在原地一动不动,“是,是。”
霍无渊收起那支从不离身的节杖,翡墨色杖身幽幽泛着冷意,“燕姑娘。”他声音缓了下来,将那柄五雷灭魂伞递给燕流夕,“闹鬼的事暂且平息,剩下的案子本官自己查即可。”
燕流夕一愣,“霍大人,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都说人怕鬼三分,鬼惧人七分。刘府这事儿说是鬼魂作祟并不贴切,应当说是被阴煞冲了更为合适。
阴煞最惧阳气,一个人若是阳气盛便能不惧鬼神,霍无渊就是这种。而摆下古井摄魂阵的幕后之人,便是利用阴煞夺了刘府中的阳气。
一番解释下来,霍无渊也清楚其中险恶,“也就是说阵法虽破,凶手未出。既如此,还要劳烦燕姑娘了。”
燕流夕怎会拒绝,一来是因为燕氏玉佩,二来是这起案子错综复杂,她有预感,这背后肯定还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花苑里的尸体留不得,燕流夕令人燃了把火,将其化为灰烬。
待一切安排妥当,燕流夕问道:“霍大人接下来如何打算?”
霍无渊叫来马车,将燕流夕送入车内,“先送你回去,等明日见着李氏再说。”
他揉了揉有些刺痛的额角,面色疲惫,“燕姑娘今日辛苦,明日寅时本官来接你。”
燕流夕回眸,瞥了眼霍无渊的脖颈,看见一抹黑气若有似无的浮荡着。
她掀开帘子招了招手,将霍无渊唤来,“大人,小女给您提个醒。刘府此局不是一朝一夕能布下的,不若查一查刘中全的过往,兴许会有收获。”
……
隔日,燕流夕又撑着那柄五雷灭魂伞,登上绣衣使的马车,还不忘对霍无渊打招呼,“霍大人真守时。”
霍无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案子有进展了,还得多谢燕姑娘提醒。”
燕流夕“哦”了一声,惊讶地问道:“霍大人可愿与我说说?”
“青玉观来了消息,陈氏已经动身,估摸着还要一个时辰就回了,另外本官派出的探子也查到一些消息。”
刘中全这些年统领光禄寺,掌管祭祀、朝会等事宜,行事颇为严谨从未出差错,在朝中口碑甚好。
不仅如此,宫里那位盛宠一时的陈贵妃也是他发妻的胞姐。
早在十年前,他还是个默默无名的小主簿,后来不知何人指点,动了府中风水转了运,往后的日子里一路平步青云。可说来奇怪,这些年他的官位一直在升,可妻子陈氏的肚子没有丁点动静。
刘中全膝下无子也不着急,纳了几位妾室添丁,可那些个女子最后都暴毙身亡了,也没留下一男半女。
燕流夕听完也觉怪哉,“听闻是陈氏身子不好所以无法生育,那她幼时就已如此,还是日后发生变化的?”
霍无渊听完呼吸一滞,脑子里迅速回忆起来。
“本官幼时曾在宫里见过陈氏,那时她好像身子康健,不像如今病痛缠身。”
霍无渊依稀记得,十二年前先帝尚在,年仅八岁的他随长公主母亲进宫饮宴,远远瞧见陈氏正和几个贵女戏弄人的景象。
陈氏是是曲阳侯幺女,才十四五岁的年纪最是骄横。
霍无渊看着她一脚将人家小姑娘踹进莲花池的模样,气力大的很。
燕流夕听着往事,心中有了决断,“照您这么说,陈氏如今还不到三十岁怎会如油尽灯枯般憔悴。想来要么是害了大病,要么就是惹了不干净的东西。”
霍无渊点头,和燕流夕的想法不谋而合,“后者更有可能。”
两人打定主意从陈氏这里切入,找寻线索。
说话间又到刘府门外,正巧碰上陈氏回府。燕流夕跳下马车,与霍无渊错身站定。
陈氏不愧是皇亲世家女,马车都比旁人金贵。车身用的是暗红的木料,上面还雕刻着精致纹路。
燕流夕只瞧了一眼,扯了扯霍无渊的袖口,在他耳边轻声道:“这马车是用桃木制成的,实属少见。”
寻常的马车用的都是槐木、榆木,好一点的则是紫檀。
而桃木亦是伐邪制鬼材料。
厚重的锦绣门帘揭开,厢内飘出一阵浓重的药味。
霍无渊略一皱眉,深深看了眼被婢女搀扶的陈氏。
“霍大人,多年未见过得可好?还记得上次见您是在七八年前吧。”陈氏上来就是一副亲昵的模样。
霍无渊手持节杖,此乃圣上亲赐,是绣衣使总督的身份象征。
陈氏见状不由一怔,霍无渊此举拉开了身份,她咳嗽几声摆出一脸苦笑,“霍大人如今是绣衣使总督还亲自来迎妾身,实在是荣幸之至。”
霍无渊懒得同她套近乎,不悦地退了半步,“陈夫人还是进去说话吧,本官还有话要问你。”
陈氏忙道:“霍大人不急。”她面色凄凄,幽幽开口说:“这些日子府上不少人离奇去世,妾身想先去祭奠死者,霍大人还是晚些再来吧。”
这话说的合情合理,霍无渊就算心中存疑,可没有证据也不能将陈氏如何,只得硬着头皮答应。
陈氏朝着霍无渊袅袅一拜,又令刘总管将他与燕流夕请入客房好生招待。一路上二人闷着行路,一句话也没说。
刘府情况越发复杂,深怕被府里下人探到消息坏了事。
燕流夕的屋子离霍无渊只有一墙之隔,待院子里没了人声,她也坐不住了。
“噔噔”两声轻响,霍无渊打开窗户,对上燕流夕半个脑袋。
小姑娘穿着一身鹅黄襦裙,正垫脚推着他的窗。
燕流夕眼波流转,神神秘秘地对他说:“霍大人,那陈氏可不简单。我观她面相天庭虽饱满有福,但太阳穴塌陷,无福消受。她脸颊显瘦,鼻尖内收,一看就是个心思极重,不好对付的。”
霍无渊支起窗子,侧耳听了听周围动静,一把将燕流夕从屋外拎了进来。
“本官也准备派人监视陈氏。”
燕流夕摇头,“不可,若是刘氏和摄魂阵有关,寻常人去了只怕会无辜送命,不如让我去。”
霍无渊想都没想变拒绝了,“你是本官亲自请来的,既知此间险恶怎可让你身陷险境。”
燕流夕急了,“我不会有事的,那些腌臜玩意伤不了我。再不有所行动,我怕陈氏先下手销毁证据,到时候更难查了。”
霍无渊心知她是出于好意,终是不忍斥责,思量片刻后,从怀中掏出一枚鸟哨递给燕流夕,“这是绣衣使特制的哨子,吹响时不会发出声音,但本官能感知到。”
他从脖颈上取出一根黑绳,上面系着的鸟哨与燕流夕手里的一模一样。
燕流夕仔细将哨子收好,“放心吧霍大人,我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