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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花楼打探 你这歌喉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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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铮执起扇子,慢悠悠的轻晃着,听起来是个很诱人的条件,他现在需要绝对的权势才能保证日后计划的顺利进行。
而淮南王的军力他虽垂涎已久,然贵妃与母后向来不对。他本想多花些年限,联合暗阁,一步步的将淮南一族取缔,却未曾算到沈家女倒戈如此之快。
他微眯着双目,眼尾上挑:“你这些年与我不对付,此刻忽然向我表露归顺,实在叵测,我不相信你会为我守住这秘密,你只怕是……”
他拢起扇子,抬起沈碧,逼迫她正视自己:“只怕是趋炎附势之人,谁给你的利益更大,转眼间我的秘密就会公之于众。”
那尚且是她沈碧的姨母,沈碧坑害起她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更何况是素来有怨的自己。
裴铮嘴角勾起似有而无的嘲讽。
沈碧笑了,裴铮这句话倒是没错,毕竟这些年贵妃明里暗里的贬损她,她都没有逆反谋杀,就是因为她利用贵妃的那层血缘关系为自己牟取利益。
而拿捏住裴铮的把柄,就犹如蛇打七寸,裴铮虽不信任她,但如能从他手中换取保命的几率,倒也无妨。
沈碧不卑不亢地回道:“殿下知我是什么人,我亦知晓殿下。我并没有恶意,我只是想选一条合适的路便罢了。若我们能达成合作,届时你独享江山,我只求留我性命。”
倒是没料到沈碧只是为了活命,裴铮冷笑,倒是个贪生怕死之人:“沈碧,你以为你能走出这东宫吗?知道了我的秘密,只有死人才能守口如瓶。”
身为一个称职的死对头,裴铮将沈碧步步为营的算计看得清清楚楚,这样心性的女子,简直闻所未闻,这样的女人,她真的能够轻而易举地放过那些自诩清高的上位者,不对那至尊荣耀生出半点动容吗?他看更多是借着自己韬光养晦,就像狗崽变成恶犬,狠狠咬死局中之人,哪里会管你是敌是友,帮助过她还是伤害过她。
裴铮如此去判断沈碧,是因为那与自己相似的身世与性子,若果将他换在沈碧的位置,他也不外如是过此。
沈碧勾起自信的笑容:“但我赌你太子殿下暂且不敢动我。”
沈碧没有猜测错,裴铮对合作有些动心,他原本准备近日铲除沈碧,但沈碧身上似乎有更多的利用价值。
等她的价值彻底消失,再杀也不迟。但是是否要应下她,他还无法给出一个答案,毕竟他不可能将自己的赌注,压在一个被抛弃的淮南郡主身上。
不能在这么耗下去了。
沈碧笑着笑着,突然一发狠捏住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使自己本就脆弱的脖颈上的力道平白大了好多,妖艳的红唇都蠕动着,无声的催促着只要他用力一些,就可以让眼前的她彻底消散。
裴铮沉稳的身躯猛地一僵。
只要眼前心机叵测的女人死了,他就能扫清一个在午夜梦回谨慎着的麻烦,去继续做那个一往无前、杀伐果断的东宫太子乃至九五至尊,他将唾手可得一切——
沈碧使劲挤出一个笑来,胸腔的空气已经消耗殆尽,让这个笑变得有些狰狞。
但他松手了。
沈碧倒在地上,吐了口浊气,摸着脖子干咳,嘴角隐隐上扬。
果然,裴铮,你不敢。
年轻的太子背对着她,留下一个无法捉摸的背影:“沈碧,你滚吧,我不会和你合作的,除非你能证明给我看,你的诚意。”
沈碧走出东宫,瘦削的肩头,显得整个人单薄又可怜,示弱旨在刀刀见血,划破指尖都是为了换取更大的机会。
她望着牌匾,逐渐露出粲然的笑意,不日,她将会拿到想要的一切。
*
裴铮自那夜后,便开始吩咐身边的暗卫去着手调查沈碧。
但沈碧的消息似乎被上了禁制似的,除了岭南王一脉以及皇城的事务,就再无任何讯息。
而这些都是在裴铮眼皮下发生的事,他早已了如指掌。
听着暗卫的消息,裴铮手里盘着的佛珠渐渐收紧,顷刻间,那大珠小珠散乱一地。
裴铮的眼角划过一丝阴鸷:“沈碧,你还真是好样的,你果然没我想的那么简单。”
裴铮知道,依靠皇城现有的势力,或许都无法探得沈碧背后的倚仗。于是他只身策马,于黄昏之际出了宫门。
是了,这偌大皇城探寻不到的消息,江湖或许可行。
他要寻的,便是这暗阁阁主。
暗阁的真实面貌其实鲜少有人探知。毕竟谁又能想到这京城名楼邀月背后,竟是暗阁的人操持。
此时月色初现,厅堂里的人络绎不绝,今日这来自江南的名伶晚娘时隔三月,再度登台。
这邀月的门槛自是被宾客踏破。而裴铮一进门,就被香影纷鬓所环绕。
左边的小娘挽住了裴铮的胳膊:“这位小公子好生俊俏。”裴铮是不喜胭脂香气的,太过浓重。
若于皇城上,他必是要让他的长剑沾沾血气的,但今日不可,他须得先获知沈碧的秘密。
于是他掩去眼底的阴郁,转而换上了清淡有礼的笑意,他摊开手中的折骨扇:“小娘说笑了,烦请小娘给我安排二楼雅阁的位置可好?”
那小娘紧绞着袖子:“可是……”裴铮含笑递上一锭银子:“麻烦小娘了,这剩下的银子,就请小娘与其余姐妹分了便罢。
稍后落座后,不必专人伺候。”天降横财,那小娘自是喜笑颜开,当即为裴铮安排了极佳的观赏位。
裴铮悠悠地品着杯中茗香,期待着好戏的开场。
只听那嘹亮的拍手声一动,全场陷入了沉寂之中。
一女子从天上缓缓落下,今日她头簪荷花,脚踏莲叶。一袭清丽的水碧色纱裙,在台上烟雾的笼罩下,有些许缥缈。
她朱唇低吟“江南何采田,莲叶何田田。”楼下的宾客只听一句就站在椅子上高呼:“好一首江南小调,好,太好了!”
裴铮的嘴角有些僵硬,折扇轻轻拍后脑,明明就是被这女人的容颜所惑。
她唱的词,十句里面八句走调。又怎能不昧地说出此番赞赏。
裴铮瘫软在座位上,好容易捱到了这番鬼哭狼嚎的末尾。
他正欲起身去寻那阁主,却被楼下的老鸨逼迫的不得不驻足:
“我家晚娘,今日心情尚可,决定面见一位佳客,单独为其奏曲。我们本次采取竞拍的方式,老规矩,一文银钱起。”
晚娘出道以来,多少文人墨客,王公将相都求取单独一面,皆遭婉拒。今晚算是头一遭,众人都被这意外之喜冲昏了头脑,不停地竞拍着价格,那场面堪比赶集的闹市一般如火如荼。
裴铮却是有些郁闷,其实这晚娘便是其实这晚娘便是这暗阁阁主。
他们刚刚其实早已通过那锭银子有了交流,晚娘知裴铮出现必然有要事相求,却还是故意开接客,明显就是要赚裴铮手里的银子。
晚娘很好的拿捏住了裴铮的心思,果不其然,在众人以为要被知县家的长子夺得所有权后,裴铮的朗声开口打断了这本该稳赢的局面,两锭黄金直接让知县长子跌坐在座位上。
裴铮能感受到那人目光中夹杂的痛恨,可是他也不愿的,他只能举起双手向那位公子致歉,但似乎没有更高的成效。
在人声鼎沸之际,裴铮余光注意到,旁边半盏茶后,裴铮出现在一个沉木香气缭绕的房间,晚娘倒是还记得他不喜甜腻的喜好。
就在他支着头差点枕香而眠时,忽然门口传来一娇滴滴的声线:“公子既来,小女子不敢怠慢,待小女子为您焚香更衣后,再为您独奏上一曲如何?”
裴铮无奈的出声:“晚娘,别装了。你刚刚那惊天地泣鬼神的歌喉差点让我的祖爷爷从祖坟爬出来。”
晚娘立刻敛起娇羞的模样,毫不客气的坐在床榻上,一只腿支起,另一只腿在床沿晃悠:“说什么呢?奴家歌喉乃京城第一绝唱。”
裴铮胡乱地揉搓了一下发丝,几绺发丝呈递到晚娘面前:“你看。听完你的曲,我似乎憾失乌发。”
晚娘也是鲜少被这样顶撞,毕竟身为一阁之主她向来是说一不二。
若不是裴铮曾在妲雅救自己于水火且又以皇家势力庇护为承诺,保证她的探听羽翼可以无限延展,她早就让下属把这种嘴贱的人拖去当后院黄狗的盆中餐了。
晚娘满腔的怨气最终化为了团扇的重重一击,裴铮有些吃痛,揉搓着脑袋:“晚娘,我这次是有要事寻求你的帮助。”
晚娘因为刚刚被裴铮调侃,觉得不能就这样便宜了他。
于是上下打量一番,最终锁定他腰间挂的青羊玉:“裴铮,要我帮助你,可以,但是你知道,邀月楼向来不做亏本买卖,我的情报,向来只用我感兴趣的东西交换。”
晚娘眸光含水,神色潋滟,却是对着那成色极佳的青羊玉呈现出的神态:“裴铮,我要你身上的青羊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