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互相撕咬 沈小姐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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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碧知晓贵妃倒台，先是涌起莫大的快意。
这些年在这皇城，身为异姓王的郡主，人人得而欺之，这其中几分真情，几分授意，随着贵妃的逝去，她不愿追责。
然沈碧深知，淮南王权倾朝野，上面那位一直对贵妃忌惮三分，如今却纵容向来不对付的太子亲手诛灭贵妃惹仍旧佯装充耳不闻，沈碧知晓，下一步的棋局，便是要让这沈氏灰飞烟灭。
卷帘外阴云浓重，连绵细雨竟无从断绝，沈碧身子一歪，倚在窗边的纤纤兰指随手抢了一瓣花嚼了起来，嘴角满是讥讽的笑。
这皇城的天，终归是要变动了。
沈碧对自家的势力没有任何的眷恋，她亦知晓或许在父亲和姨母的眼中，她就是一双可弃之敝履的草鞋。
但在外人眼中，她是沈家女，家族的荣辱门楣，自是如蛛网一般牵制着沈碧，她无奈困囿于之下，宛若游鱼无法逃离水一般难以自洽。
首先最根本的，父王当真与朝廷撕破脸皮，自己必然处在极其尴尬的场地，或是被杀祭旗，或是上城墙被高高吊起成为人盾，其次人后贵妃再对自己不好，但面上别人也会看其对沈碧不至于太大动作，可贵妃失势，自己也就成了那只落水狗，更有婚姻的束缚和王法的胁迫，让她不知何去何从。
她对淮南凉薄的亲情无甚在意，但人而为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尽管在不愿意承受，可她既然受了淮南给的这血肉之躯，她的使命就已经压在了肩头，银盏灌了个汤婆子，把皇帝“特意”为沈碧准备的补药，端给她家小姐。
沈碧用勺子搅拌着碗里的汤药。
这汤药，从她开始喝的那天起，她的身子便愈发柔弱，但无性命之忧。
宫里的太医，来了一波又一波，结果给出的诊断都一样。沈小姐体虚，应当多调养调养，调养好了就没事了。
美人一口闷尽，轻蹙双眉，柔弱如寒柳，嘴边还残留着一丝咳嗽出的血痕，银盏见状，给她递了一颗梅子。饱满圆润的梅子，酸甜可口，沈碧这才好了一点。
她随意擦掉嘴角的血渍，长长的指甲有一下没一下搭在桌子上敲着，对接下来的路有了决定。
走一步看一步吧，总之，她不愿做的事，没人能够勉强。
现下，她要去就山了。
沈碧松松扎起一挽发髻，留在两缕青丝在胸前，妩媚多姿下凭填了几分娇柔，身着难得好的八宝玲珑湘妃裙。
对着铜镜抿了一口口脂，铜黄映衬下，沈碧的面容微微朦胧，宛若片刻后的谈判，充满了不定性。
沈碧屏退身边服侍的侍女银盏，撑着油纸伞，独身一人前往东宫。
东宫内却是有些不平静。
沈碧似乎听见了茶盏掉落的声响。一息后她凝神，忽然眸中的阴郁被一派赤红淹没——
血溅在白纱窗上，慢慢滑落下来。
裴铮的乌发用一支玉簪松松的挽起，衣衫微微敞开，露出肌肉匀实的胸膛，鸦青色的长衫垂落于低，而滴入长衫的血迹，拖出了一条蜿蜒。
刚刚将一名刺客斩杀于剑下，那人脏污的血迹喷溅到裴铮的脸上。
裴铮面如冠玉的容颜此刻尽是肃杀之情，他纤长的睫毛微微颤着，轻佻的狐狸眼尾染上一抹桃红
——明明像是哭泣的神色，可细看下却是如何都压抑不住的癫狂。
沈碧勾着一缕碎发，在手尖上打着转，潋滟生辉的桃花眸直勾勾地瞧着一地血泊。
疯子。
疯子漫不经心的歪了歪头，看着那刺客扭曲的面貌，却像是在欣赏一幅精妙绝伦的艺术画，凤眸中是森森然的青光。
他抬手，将那人的头颅完整割下，扔到了随身的侍卫面前：“给下面的人看看，背叛，就是这个下场。”
明明身姿如松柏般清隽，却散发出幽林的寒凉。他嫌恶的拿出手帕，擦拭着沾染的血迹。
抬起节骨分明的手指挡住鼻腔：“啧，真脏。”
东宫蔓延着淡淡的檀木香遮住了刚刚的腥气，恍若刚刚的一切都是黄粱一梦。
裴铮单手支在美人榻上，眼眸微阖，另一手拿着一串珠圆玉润，慢慢的捻着。
即使只是远望，也能察觉出裴铮周围萦绕着的漫不经心。
当侍女通传沈碧到来时，裴铮略微勾起薄唇，就像早就对这情节了然于心。
他大手一挥，示意沈碧在外候着，婢女只好和沈碧通传太子殿下此刻正在小憩。
此刻已是申时，怎么会有午休一说？
太子他分明就是有意怠慢她，可是她不得不忍，不得不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而低头。
原本连绵的疏雨此时却变得有些急促，油纸伞渐渐承受不住那水流，顺着伞沿滑落至沈碧的青丝，很快濡湿了她的前额。
沈碧的身体本就欠安，在这雨水侵蚀下，渐渐感到四肢百骸变得绵软，顷刻后，便瘫倒在地。
湍急的雨瞬间浸湿了沈碧的蓝衫，沈碧忍不住轻咳出声。
终于，门帘后面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终于通传将沈碧带入殿内。
沈碧盯着软榻上那丰神俊朗的身姿，再瞥向自己的狼狈不堪，忍不住暗嘲：身份果然是有云泥之别的，有些人生来就是高高在上的神，有些人就是随时可弃的野草。
沈碧整了整衣衫，便伏在地上：“臣女沈碧，参见太子殿下。”
上方那人抚了抚额角，却没有丝毫让她起来的意思：“孤昨日偶感风寒，今日便觉头痛难耐，不免酣睡，倒是怠慢沈姑娘了。多有得罪，还请沈姑娘恕罪。”
言语间明明透露着温和，却不免让人感到通体寒凉。
即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东宫太子身份岌岌可危，也不会有人敢来明面得罪，在权势面前没有活人能当个愣头青。
“臣女不敢，太子既身体欠佳，理应多休息片刻，臣女稍候片刻，是臣女的本分。”
裴铮睁开眼睛看着这回话圆滑的女子，女子此刻的模样，狼狈中透着清妍，举手投足间依然有着世家女的矜贵，但又不知为何没有世家女该有的傲慢，反而透露着坚忍的韵味。
看来这沈碧真如传言一般，在这皇城受尽了屈辱。
不过他当真是好奇，她为何还心甘情愿地充当贵妃的走狗。他走到沈碧面前，用佛珠滑过沈碧的面颊。
沈碧低垂着眉眼，神色晦暗不明。
裴铮蹲下来，捏住沈碧的下颌：“沈小姐当真如传言一般与众不同。不过我很好奇，此番沈小姐突然造访，孤好生惊讶。莫不是没了主人，沈小姐竟不知向谁摇尾乞怜，因而转向了孤？还是——沈姑娘怀恨在心，想同本宫血刃贵妃那样血刃孤和母后？”
沈碧咬了咬下唇，直至下唇有血珠溢出，才克制了自己想要斩杀裴铮的冲动：“臣女岂敢。姨母是因为犯了错，和皇后娘娘顶撞才落了罪。”
“臣女这些年，跟在姨母身边诚惶诚恐，在这皇城之中，若皇上是天，皇后娘娘则是地，臣女又岂敢存疑于太子殿下的决断。不过——”，她卸下了那几近虚假的伪装，冷着脸反问。
她抬起眼，和裴铮的眼神碰撞：“太子殿下在这皇城之中不也难以自保，和我又有何异？”
君王以法 、术 、势驾驭臣下，陛下与诸位皇子是父子，更是君臣，诸位皇子势力遍布六部，又何尝不是盘根错节，相互制衡，以换王座安稳，朝中无事。
二皇子在礼部、户部收拢人心，如今受母族连累，大抵风头消去不少，太子裴铮以刑部为主，此乃皇帝亲自授意，又暗暗将吏部收为囊中之物，说明他不仅可以在朝中直接安插人手，还能掌握对人事的处罚，如今皇后势头正盛，明堂上的那位当真一点想法也无吗？
是了，在这皇城之中，裴铮在背后殚精竭虑，面前却又不得不装出闲散的模样，多少人被他的模样蒙骗过去。
在大多数人眼中他永远是那一人之下的皇位继承人，是未来王朝的帝王。
可是他现在双面背刺，既要提防关外野心勃勃的帝王，也要防备朝廷的明争暗斗，他又非是皇后亲子，倘若自己一个不顺从，便会被她视为不听话的“野猫”然后弃之敝履，选一个听话的新儿子。
而且，本朝开国以来几乎从不年少立太子，因为一旦立了，平衡便会被轻易凿破，而那现在的“东宫之主”就会被许多人结盟群起而攻之。
多可笑，这些都是他的好父母给予他的赠礼。
但是这情况一直被他压制的很好，面前这女子，开口就道破了他伪装的坚不可摧。
裴铮褪去了温柔的气度，取而代之的是如蛇蝎般的阴冷：“你何出此言，天下人皆知孤是太子，你一个沈家女，又岂敢与孤相提并论。”
就知道你不会承认。
这样的秘辛，沈碧也是借着自己的生意偶然发觉。
堂堂太子殿下，居然与江湖第一暗阁阁主有所往来。
沈碧这些年，负责岭南王和贵妃的通信往来，为了保证机要能顺利带出，她早已能辨认出市面上所有的信鸽。
而那一次不巧，被她瞅见了那只信鸽，那密语藏的极好，藏在信鸽的羽翎之下，落款并未署名。
但在这皇城之中从没有高不可攀的墙，沈碧几乎是瞬时间就辨认出属于太子的私章。
而这个秘密她没有和任何人再次提及，却没想到在此时，成了谈判的筹码。
“殿下这些年和暗阁往来密切。我朝明令禁止皇子与外界私通，若是皇上得知……咳咳咳”
裴铮察觉自己暗藏多年的秘密早已被沈碧察觉，怒不可遏的掐住沈碧的脖颈，低吼出声：“你意欲何为？”
“我，我意欲何为？殿下高看臣女了，臣女今日不是来威胁您的，而是来和您谈合作的。”沈碧挣扎，终于感受到上方的阴影收了力道，也不动作。
原本白净的面容变得有些发紫。她静默了片刻，才继续到：“太子殿下现在腹背受敌，而皇城人没有值得信赖的盟友。太子殿下孑然一身，而我在皇城之中虽漂如浮萍，但太子殿下莫忘，暂时我还是淮南郡主。至少我沈家军暂时还能为我所用。如若太子殿下愿意，我愿助太子殿下一臂之力顺利登上宝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互相撕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