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腹背受敌 他们要我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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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此时连打量皇帝的表情都不敢了，一个个低着头努力将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生怕触了皇帝霉头。
庄宪在听见侍卫来报祭器上发现血迹时就几乎昏死过去，完了，这下全完了，皇帝本来就心情不悦，在这个当口上自己心惊胆战的事儿又暴露了。
更要命的是，细察下去就会发现贵妃和□□妖人勾连得来的钱全都流向了礼部……
沈碧挑起好看的眉，心中好笑，拿了赃款，祭祀还出了大篓子，这不义之财并没有什么好的作用啊。
庄宪检查漆器时就发现了，那些便宜漆器所用红漆是用动物血调制的，其实这本没有什么，粘稠色正的红漆难调，匠人多用血来调和一下，本朝什么的好，就是非常的信仰祭祀，务必要做到万无一失，十全十美，血光在素日里就不是什么好的征兆，此时更是是万万沾不得腥的。
庄宪本以为自己用了废弃旧品来滥竽充数，就已经是莫大的罪过了，偷偷瞄了一眼旁边长须同僚，这李鹤亦是贵妃手下的鹰犬，此举也定是得到了贵妃的示意，难道大娘娘连不知与谁勾结来解自己贪赃的银子也要分一杯羹吗？
庄宪隐匿在宽大袖袍中的指节已经捏得发白，不管怎么样，他没有时间去细想了。
沈碧饶有兴味地打量着面色几经变化的庄宪，只见他紧缩着眉头，胸膛剧烈起伏着，忽然神色一凝，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
庄宪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扑通跪在了大殿中央！他不断地叩首，很快就磕得额头血红，颤抖着声音道：
“陛下，臣有罪！有失察之罪、包庇之罪！”沈碧笑意加深，庄宪果然这样做了，不枉她清晨特意暗示那一番话。
宽厚有力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殿内：“......立春时臣奉命祭春，无意中发现礼部员外郎李鹤上呈的春器中，有疑似白莲教妖纹的样式！臣原本以为只是匠人不懂，将莲纹刻杂了，不料近来看了近来的公文才知道那就是白莲教的印记！臣当时失察未能辨清，还将此次祭祀器具的采买选择交给了李鹤......”
“一杀。”将杯盏贴在唇角掩去自己的笑意，沈碧清凌凌的目光落在正在痛哭流涕的庄宪身上，微不可察地轻声道。
如她所料，庄宪是一个胆小懦弱，极度滑头的人，就算肯给贵妃做事，也一定留了后手好方便自己脱身。毕竟失察之罪只能说明他有些无用和马虎，但若是涉及到贪赃枉法，左右勾结之类的事那性质可就了不得了。
李鹤是板上钉钉的二皇子的人，二皇子侧妃的娘家表弟。以他员外郎的官职还不足以参加宫宴，自然也无法当场辩驳。
不过就算他来了也无用，庄宪既然敢在大庭广众下这样说，就一定是把自己摘干净了，确认黑锅都在李鹤身上。
不必迷惑。
从一开始，沈碧的目标就是除去李鹤，而非庄宪。
要扳倒贵妃，不仅要打击到她本人，还要能铲除她和二皇子在朝中的这些爪牙。
这样即使哪一日皇帝又心软宽赦了她，所有耳目爪牙都被斩断的贵妃，也不过是一架空壳子，纸老虎，不足为惧。
庄宪是贵妃派的人，但妙就妙在这个人胆小怕事，贵妃得势时他愿意做事，贵妃一旦可能失势，他会第一个，落井下石。
只要拿捏住他的这种性格，就能很顺利地让他主动给予贵妃派致命一击，把这只兔子逼到走投无路，他才能出来咬人啊。
李鹤可与之不一样，他的出身注定了他是贵妃派的铁杆，而且——
沈碧愉悦地打量着前方座上面色大变的二皇子侧妃，她被接二连三地变故吓得花容失色，就连头上华贵的步摇都跟着微微颤栗。
风水轮流转，去年她为了讨好贵妃，教唆自己表弟李鹤指使钦天监的人说沈碧命格太硬克到了太后，才导致太后缠绵病榻。
沈碧因为这样一句无稽之谈被关在佛堂度过了一整个冬天，日日抄经书“赎清罪孽”，贵妃又故意克扣她的份例和炭火，险些丧命于高烧。
如今李鹤自己也即将因为庄宪的三言两语而倒台，这就是报应。
沈碧并不信善恶有报，但她相信若是世间无人可以给自己一个公道，那她会亲手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皇帝面色铁青地听完了庄宪痛哭流涕的自白，一言不发。
皇后强硬地抬头，正色道：“太庙那边还等着陛下移步去处理，还请陛下，早做判决！”
大殿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贵妃都停止了哭泣，满眼期待地看着皇帝。
“.......贵妃贾氏，禁足咸福宫。”贵妃脸上浮现出欣喜，仅仅是禁足，就还有生的机会，说明皇帝仍然信她还是维护她！
贾贵妃手中的力气又回来几分，一把挣开身边搀扶她的婢女，整理了一下面容，娇柔地将散落的发丝别上，含情脉脉地看向皇帝，刚准备开口撒娇求情，然而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
天子的声音贯彻了整间屋子，“等候发落，若经查勾结白莲妖人属实，黜其妃位，发配皇陵。”
皇帝终于说完了话双目阖实，声音沙哑。
真是深情地可笑。
贾氏不仅容貌姝丽，更是皇帝的解语花，知心人，知音难寻，佳人难觅，凤毛麟角才让人倍加珍惜，这是其盛宠不衰的原因，她确实聪明，半君如半虎，能在这只猛虎下得到栖息并且优渥的对待中间的度，每一分都要精细的把握。
可她算错了一件事，而且错的离谱。贵妃的夫君，这个黄袍在身的上位者，他不仅仅是一个男人，更是一个帝王，她算错了帝王之心能够有多么的冰冷，或者说有多在乎自己的权利与江山。
沈碧讥讽地看向一脸痛苦，龙袍下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的皇帝，明明就是贪图贵妃美色，还要扯上一往情深的幌子。
若是他能为了贵妃和群臣以及皇后对峙到底，沈碧还高看他几分，可惜......皇帝真是，将自利做到了极致 。
厚厚的脂粉也盖不住贵妃那煞白的脸色，她做过的事自己心里清楚。自己确实从那妖人手中拿了好处还答应帮他安插人手，如果没有证据她大可以抵死不认，可问题是皇后都笃定地拿出了金铃，而且听其口吻刑部那里还有更确凿的证据......
宫人上前准备将她带回咸福宫，贵妃剧烈地挣扎着，泫然欲泣地看着皇帝，皇帝却故意躲着她的视线，贵妃正准备开口，侍卫的高声传报打断了她：
“报——刑部尚书路春山请求觐见——”
众人一片哗然，三司的人均没有参加宫宴，皇帝下了口谕若是查不到证据抓不到妖人，三司长官全部革职。现在路春山求见，是刑部有所发现？
路春山款款进殿，无视众人紧张又期待的视线，他径自走到皇帝面前，大声禀告道：“臣等已找到那□□妖人的窝藏地点，正是荣发大街的天珠阁！贼子均以羁押入狱，大皇子正带着人在审问。臣特意先来禀告，幸不负皇恩！”
沈碧面色一滞，天珠阁！怎么会是天珠阁！为什么会变成了妖人的窝藏地点！
尽管李鹤与庄宪不对付，闻言不仅相视惊诧，那天珠阁有着秦朝最为珍稀美丽的珠宝，揽天下名士，集武才侠客，谁人都要敬其三分。甚至传言道：“市集天珠令，十个铺儿应。”
多少商人费了不少关系想来学一学这经商之道，可千金难买佳人一晤，这个珠宝店在整个京城都有些重要意义，一些达官显贵中间不少钱财往来都集中在此，此时出了这些时很难保证朝中不会大换洗一遍。
皇帝挤出一点笑容，点头道：“路爱卿做得很好。正好，现下宫里也出了桩案子，寒食节祭祀的漆器被人调换过了，不仅是以次充好还出现了血迹，庄宪检举手下李鹤为此案的主谋，朕听得头痛，劳烦路爱卿去断一断了。”
路春山一脸慷慨激昂：“臣必当不负陛下所托！”
丢下一句头痛，皇帝便匆匆离去了，众人面面相觑，充满着死里逃生的庆幸，不敢再在宫里逗留，也纷纷离去。
沈碧被人群裹挟着向外走去，沉寂眼底划过一丝波澜。
她的步伐越走越慢，一个朱紫色身影停在她身旁：“长陵路春山，见过郡主。”
“都说不宜取春字作为名字，带春的人是劳碌命，一生奔波。我看这话无理，路大人明明清闲得很，为了自己不疲于奔命早日结案，连杀良冒功的手段，都用出来了。”沈碧冷冷道，聪明人之间一点就通，路春山既然找上她，说明已经知道了她是天珠阁真正的阁主，再装作不知情只会显得多余。
对沈碧的话，路春山并不应答，反而岔开话题道：受人所托，将这块令牌交到郡主手上。
刑部的犯人，都是关押在天牢。天珠阁上下四十八人，都在其中。”
沈碧冷笑起来，慢慢道：“然后呢？刑部天牢，岂是我一没有实封的郡主可以踏足的?”
“令牌我已经给您了。路在您脚下，怎么走，看郡主自己的选择。”说完，路春山便笑吟吟地走了，沈碧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摩挲手上的令牌。
屏退左右的银盏终于冒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道：“婢子无能，这等大事也未能先察。”
“不必。”，沈碧暼了她一眼，“对方早就料到我与贵妃必有内乱之日，必定准备充足，防不胜防。”
银盏低头不语，像是在反思过错，尽管自家小姐说的是事实，到底是自己的过失才导致遗祸无穷，而且沈碧的那句话安慰成分颇多一些。
沈碧的手搭在银盏的肩，声音暗哑：“我当真不怪于你，眼下则怪于谁毫无用处，只能自乱阵脚，丑态百出，解决问题才是上上之策。”
银盏明白了沈碧的弦外之音，低声劝道：“小姐，太子目的不纯，这京城的路不好走，咱们也只算迈开一条腿，暂且忍耐，硬碰硬没有好处。”
“皇帝拿女子亲事压我，想要拿让我见识皇权的淫，威，迫不及待地要我臣服，不过是在我抑制父王手握重兵的虎视与自身的怯懦。”，冷风吹得沈碧眼中的狠戾再也隐藏不住：“他们想让我屈服于淫威无所不用其极，他们都是明眼的瞎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腹背受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