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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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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郅衎起得很早,Aiden刚睡醒,便看到郅衎要出门,不解问:“你去哪里?”
郅衎说:“Prison.”
“窝特?”Aisden大为震惊,还是点点头。
郅衎站在监狱门口等人,街上的行人很少,对于这块地方颇有避之不及的感觉。
身旁的大门被打开,郅衎侧看了一眼出来的郅晏,开口说:“走吧。”
郅晏看着郅衎先行的背影,他觉得郅衎应该要怨恨他才对,怎么会等他出来,接风洗尘。
记得刚来的第一年,郅衎想回去考试的,他自己不愿意郅衎回去,突然变了卦,说国内那么严重,现在国外也很严重,先好好待在家里,不要尝试着冒着危险回国。
后来,他清楚的知道郅衎和方肆的关系。
那时候的他抑制不住的伏起胸膛,急声大吼,“别人和我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关系!可你是我的儿子啊,我不想让别人说我生了个同.性.恋!”
郅衎面对他的疾言厉色表现得很平静,平静到让他觉得郅衎在观视自己时,就如同他自己也曾观看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人,而现在这样暴躁的自己太难看了,他在郅衎毫无波澜的目光下,继续披上他伪装已久的面具。
郅衎看他渐渐平缓,不自觉弯起一抹笑,他的笑里,既没有笑意,也没有嘲讽。
而郅晏甚至找不出一个词去形容郅衎的状态,反复寻找能形容郅衎的,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他觉得这样的郅衎对于他来说,太过陌生了,是油然而生的生疏感,是流着同样的血液也无法打破的生分。
其实他从来没了解过郅衎。
郅晏不敢讲了,也不敢再提及一点。
郅衎不是小孩子,不会把所有的情绪会显示在脸上,郅衎整个人在他面前,像是平静到没有一丝气息,他看不透自己的孩子,也了解不到半分。
他已经错过了触及到郅衎领域的时间了。
后来,他又急声怒道:“你为什么会喜欢那个人,你是不是有病!”
他原本以为郅衎会保持沉默,郅衎说:“对,我就是有病,一直有病。”
再后来,发生了一堆破事,加上疫情原因,所有的东西支离破碎,所有的丑事一倾而出。
这份情绪无处发泄,却也势不可挡。
*
郅衎带郅晏走到了他前些日子所租下的房子里,里边的东西干净整洁,郅衎将钥匙放在桌上,说:“就住这吧,桌上还有一笔钱。”
郅晏问:“那你呢?”
郅衎说:“我打算回国。”
郅晏瞬间想起方肆,“因为那个男生?或许他已经结婚了,也可能有另一个男朋友了。”
时间是一个很残忍的东西,特别是在未知里。
总会惴惴不安的去想象。可能在这几年里,他会有了新的男朋友,又或许是女朋友。也可能在不久的以后,逐渐将他淡忘。
郅衎平静地说:“我只需要远远地看上一眼,看到他过得幸福快乐,就足够了,即使没有我。”
“那你还会回到这里吗?”郅晏问,“你这是要和我们断干净吗?”
还记得那年无限的争吵把人弄得无尽疲惫,郅衎在无望亲情里,还要捧着碎裂的亲情玻璃渣子。
那时候的他从来没感觉到亲情是一个冗长的坠附,把他一步步托远。
“是。”郅衎走出门的脚步停留了一会,“这个家庭在你和刘以一双双出轨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家庭了,你从小没有赡养我,而我把你在我身上花的钱早在之前已全部还清,应该可以两清了。”
话音落下,郅衎毫不留恋地出了门。
他抬头看向蓝极的天空,像是结束了一场极为漫长的寒冬,等待来年春暖花开。
*
今年的秋天来得迟,但还是来了。
蓝厘的高铁也在这两年建造完成,来往很方便。
郅衎重新登录被自己舍弃已久的微信号,大量的信息弹出在界面上,郅衎点开了位于顶上的对话框,向邬毅问了地址。
高铁广播站播到蓝厘,他下了车,跟着人流走,看到新路两侧原本是田野模样,建立起了高楼,他又像是第一次踏进蓝厘般,打量所在的路况,对这里的一切陌生又熟悉。
手机里的消息里的邬毅没有说一句话,而是发了十多个感叹号,和例行几周在他对话框里扣1的状态极为相似。
打来的电话被接起,邬毅直接骂了一句脏话,“你他妈出国就出国啊,一句不说就消失,你想闹咋样!”
还没等郅衎开口,邬毅说:“算了算了,我在城西这条路,第一栋巷子二楼的台球馆这里。”
“好。”
邬毅哼了一声,使坏说:“喂,这么多年没来了,会不会走啊,要不要哥来接你。”
郅衎失笑:“不用,就在这附近,快到了。”
电话挂断,郅衎看了弹出的消息界面,发现有很多人,郅衎点开了方肆的消息界面,发现里面有很多话。
最早的时间是在四年前,最迟是在今年三月。
-我家门前的柿子熟了,你想吃柿子吗?
-清明过后,可能云海出没,你想一起去看吗?
-新路两道的紫薇花开了,你想去走走吗?
-郁金香开了,旁边的梅花也盛满枝头,比我们那年都要好。
-回学校了,你们的校服换了,我们的也是,但我还是觉得当年你穿在身上的校服最好看。
-听我妈说,那一道宽长的银杏叶嫩芽满枝,和那年看到的一样,国家航线开通好久了,你能回来陪我看看吗?
-我和周老板学了青梅酒,周老板说很好喝,我想给你也尝尝。
-对了,周老板的店搬到了彩真里的巷子里了,他好像很想你。我也是。
-我才发现我的歌单全是纯音乐,你的歌单也和我一样吗?
-去你的故乡了,你总说蓝厘的天空比理荷的美,但我觉得,都是美的。
-我妈院子里的粉白月季开得很高,第七年了,你还没和我去看过。
郅衎颤着手,回复方肆:“我回来了,有时间,能见个面吗?”
这条信息前面出现了一个感叹号,下方有个提醒框——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这是被拉黑了。
郅衎只好退出界面,点开黄金木的对话框内,发现里面也发了很多消息,有符文推荐,也有英雄技能释放的讲解,最后一句话是在半年前。
他说他回老家了。
郅衎回复一个好字,拍了一张蓝厘的天空,发了一条朋友圈:“今天终于把号找回来了。”
至于剩下的人,没有特意地去解释。
他走近那条巷口,邬毅正在门口来回徘徊,看到郅衎,不轻不重的给他胸口来了一拳,咬牙切齿地说:“你号怎么就丢了?”
郅衎脸不红心不跳地忽悠:“可能是忘记密码了。”
邬毅呵了一声,又问:“那今儿个就能想起来了?”
郅衎说:“嗯,到了蓝厘突然又有了记忆。”
把人往上带的邬毅切了一声,当他还是高中生呢,什么都会信。
不过他看了一眼郅衎,推开二楼的台球馆的门,跟里面的人打声招呼,拉着郅衎往小室里扯,叨道:“你原因也不解释一下就放一干子人跑到国外去,虽然很不道德,但我相信你有你的苦衷,至于方肆,陈于行这厮老说你,当然我也回怼他了。”
郅衎也能想象那个场面,说:“其实就是我的问题,不需要帮我互怼什么。”
想到这几年的方肆,邬毅认同道:“我觉得也是。”
邬毅还是那个邬毅,即使分开了好几年,一下子还是能找回当年的感觉。
邬毅突然叹道:“方肆可能真的很喜欢你吧。我要是他,我指不定离你的事,和你有关的人,都避的远远的,可是他没有,他甚至还来找我聊天。但我知道,他不是想和我聊天,而是想从我口中得知你的情况,可你连我也不说。”
郅衎寻找一处地方,安静地靠着,静静地听邬毅讲话,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就是觉得像是虫子在咬。
不痛,但很难受。
“还记得前年我们几人聚在一起,大彪就开始说想你了之类的话,但我们看到方肆来了,换了个话题,对于你,大家默契在方肆面前缄口不谈。”邬毅头朝四五度回想,“过了好一会,方肆就开始说话了。”
那时候的方肆坐在左侧方的位置,他没有参与新的话题,等别人叫他说几句时,方肆说:“你们知道谁也不敢在我面前提起他的感觉吗?你们认为他在我心中是个不可提及的禁区,就连说个同音的看字都要小心翼翼地观视我的脸色,挺可笑的。”
“我从来都没觉得他不可提及,可你们都觉得,我有点想不明白。你们说吧,随便说,不要我一来你们就转换话题,我想听他的事,也只想听他的,我真的太想他了。”
......
郅衎在邬毅这里听了很多方肆的事情,好的、坏的,去过哪里,又在哪停留,邬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天色渐晚,邬毅早已说得口干舌燥,郅衎说要走了。
邬毅问他要不要住他那,郅衎摇头说不用。
邬毅把人送到楼下问:“那你以后会留在国内吗?”
郅衎答:“会吧。”
“去哪?”
“大概是杭城。”
“为什么是杭城?”
“去遵守一个没有做到的承诺。”
“那方肆呢?你和他说你回来了吗?”
“没有。”郅衎不太敢找方肆,他望向天色一角铺满红霞,“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对象。”
邬毅皱眉笑说:“有个屁啊,赶紧去追吧,磨磨唧唧的。”
郅衎也只是跟着笑笑,他沿着河道岸行走,晚风吹得人很舒适。
他没有回到学区房的那间屋子,他走到周老板以前所住的地方,发现已经没有了。
那年他去了杭城,也曾打电话给周老板,周老板说他一切都好,如果时间不够就不用来看他了。
但前一阵子,他打周老板电话一直没打通。
郅衎隐隐缀着不安。
他到了提前预定的宾馆,手机定位到杭城,在网上看了好一些企业,一一投了简历。
到了后半夜,他开始泛起了头疼。
估计是适应了别的地方太久了,突然回来有些水土不服了,发了一场低烧。
第二天一大早,郅衎去了医院,先是看了眼林侨述,两人没过多寒暄,郅衎去挂了吊瓶。
手机里Aiden的消息不停,还有之前所工作过地方发来的消息,说有一个企业需要设计一款新玩具,给出价格不菲,问他接不接。
郅衎发了一个接字后,开始回Aiden的消息。
大厅里的来往的人很多,郅衎并没有抬眼看四周,而是闭上了眼浅眠。
但总觉得有一道目光停留在他这,可一旦睁开眼,发现什么都没有。
郅衎挂完最后一点点滴,也快接近中午了,郅衎去跟林侨述打了几声招呼,说了近况,林侨述说请他吃饭什么的。
郅衎回绝了,说改天再来。
林侨述没强求,而是看着郅衎离开的身影。
郅衎离开了医院,他好像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的,漫无目的地行走,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学区房。
他没有上去,而是站在底下,停留一会,走往别处。
学校的大门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校服不知道从他毕业之后的哪一届开始改良了,有些认不出来了。
他好像看到了赵科,赵科似乎是迟疑了一下,不确定喊道:“郅衎?你是郅衎吗?”
郅衎点点头,没想到赵科会从学校里出来,说了句好久不见。
赵科说:“是好久不见,一起吃顿饭吧,也谢谢你当初和我说那些话。”
本想拒绝的郅衎还是答应了。
在等菜的过程中,他知道赵科在高三毕业那年考上了本科,大学毕业可以在职高里任职老师。
也听了班级里很多人的近况。
“诶,你知道吗?我班上最文静的那个姑娘之前高考没考好,去读了个大专吗,她后来专升本了,现在在T大读研了,真的牛。
“和我一样考上本科的肖屿,他现在正在一家公司里当设计师。还有邱曲那厮,他去创业了,似乎还不错,在涌城买了房和车。
“那个辍学高二的,他开了一家早餐馆,收益也不错,我还去过几次。”
郅衎静静地听着,他们那群曾被质疑过的人,现在都有各自的生活,无论好坏如何。
他想起来那天那个老师说的话,像你们这样的人,有什么未来。
那时候的他们,有莽撞、有自嘲、有沉默,也有启迪。
或许到了现在有人会改观,又或许……他们仍旧那么觉得,但这些对于现在的郅衎,已然不是垂在他心头的那块巨石,这些话语已经成了很淡的雾气,风吹就能轻轻消散。
没有人会一直固执一件事,一句话。
赵科犹记得美术成绩出来了,比预期的低了二十分,他那时候极度沮丧,耳边突然传来郅衎跟邬毅说的话:“职高怎么了,大专又怎么了,你的人生又不会停止在这里。”
生命不止,人生自然也不会停在某一刻。
赵科真挚地说:“最后还是谢谢你,告诉你一个消息,我和聆珥结婚了,但可惜那天你没来。”
郅衎说:“人没到,祝福可以,祝你们生活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