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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

  •   黎明破晓。

      等方肆到家,夏至念和方建员示意方肆过来,他们两人有话说。

      夏至念说:“小肆,夏天的晚风吹的人舒闲安适,可当我手提着重物,风便成了阻力,不是人不对,也不是风不对,是时间,是这个时间出现的没那么合适。”

      不合适吗?
      方肆垂眼,确实,因为距离太远了,没有作用力,就像是一个全力靠近,一个全力远离。

      只剩一地稀碎。

      自己看着长大的少年,似乎在他们任何人看不到的日子,在一点点悄然改变,当他们开始发觉时,却发现他的变化已经产生了巨大变化。

      他不是变得不好,而是变得更好了,所以这才更让他们哑口无言。

      方肆很少和他争吵,当他故意说句话怼时,他也听不到方肆的回讽,只是淡淡一笑,像是在看着一个老人发脾气,而他像是个大人,用笑意安抚。

      大人吗,明明前两年还是个会和他争吵的小屁孩,怎么长的那么快,快到他分不清是成长,还是封闭自己。

      等夏至念出去时,方建员假模假样地问:“来一根?”

      方肆看了眼他递过来的烟,摇头说:“我不抽,您也少抽一点吧,对身体不好。”

      方建员收回递过去的烟,像是故意作对般,在方肆的视线下点了一根,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他微微眯眼道:“我们很久没好好聊过天了。”

      “好像是的。”
      方建员把手头的烟摁灭,似在回忆什么。

      良久,他才出声,嗓子有些哑。

      “爸爸真的很爱你,爸爸以前一直都不敢二婚,就是怕你被欺负,而我不知道。幸好,她很好,对你也好。”

      方肆闻言,眼皮轻轻一挑,他想附和一句是很好,可他接下说出来的一个名字,让他猝不及防地一颤。

      像是一个很强烈的化学反应,令他不自觉紧绷,无法放松。

      “爸爸不是不同意你和郅衎在一起,爸爸是希望你能和我一样,老有所陪,有所依。”

      方建员终于在他的身上看到了那条防线,正一点一点的显露,他的状态开始变得低迷,沉默。

      过了很久,他终于喘息回神,他干涩地开口:“爸,我觉得除了你和妈妈,他便是我此生唯一的依靠。”方肆说完,眼下垂着泪珠,眼睫轻颤一抬,两颗眼泪直直垂落脸颊,他哽咽着说,“我好像找不到我的依靠了。”

      无人知道,方肆消释了郅衎的防线,郅衎却成为了方肆后来的防线。

      方肆不再逃避有关郅衎一切,他尝试着去释怀,也曾独自走过他们共同走过的路段。

      春日的郁金香开了,旁边的梅花也盛满枝头,比他们那年开得都要好。

      新路两道的紫薇花茂盛明艳,夏日的杨梅酸甜可口,而周老板制作的青梅酒,他也学会了。

      周老板品过,说很好喝,让别人也也尝尝。周老板的店搬到了彩真里的巷子里,他仍拾出一个小院,经常坐在院子里望着杯盏茶叶发呆,好像和他一样,很想某个人。

      宽长的银杏大道嫩芽满枝,而他家门前的柿子树,硕果累累,可以有满满一袋,就是不知道该递给谁。

      冬日云海出没,他拿着相机一人去了。

      大三这年,他不开摄影工作室了,但在这期间,也没带着小少爷赔本金,不过也没赚多少钱。

      寝室里的氛围经过两年多的接触,好了很多。

      山东哥还会吐槽方肆的歌单全是纯音乐,闷骚至极。

      小少爷顾知尔跟着赞同,还问了一句:“大学不谈个恋爱,不会后悔吗?”

      方肆合上书说:“我啊,无心恋爱,毕竟智者不入爱河。”

      顾知尔问:“你在看什么?心理学?”
      方肆说:“就随便看看。”

      时间像是加快了脚步,一年又过一年,他好像记不清很多细小的东西,一年到头只记得几件重要的事情。

      顾知尔:“去社团聚餐吗?”
      方肆:“什么时候?”

      “周天。”
      “可以。”

      是夜晚露营,大家聚一起像是一场篝火晚会。

      方肆在一旁烤食物,顾知尔拿了一串夸赞道:“你还会烤这些,让我们饱口福了。”

      方肆被烟呛了一下,顾知尔上前,“没事吧?”

      方肆接过纸,“没事。”

      吃完东西,几人围在一起又分散,方肆旁边的顾知尔没动,顾知尔说:“我们是同类吧。”

      方肆不解:“什么?”
      “都是同,”顾知尔毫无不避讳,“我在摄影棚看到过几张照片,拍摄时间很早,照片里的那个男生很好看,我记得有人问起过,你说是你前男友。”

      方肆承认:“是。”
      顾知尔问:“你一直不谈恋爱,是因为放不下吗?”

      方肆别有深意看他,说:“不是,但你是。”

      顾知尔大方答道:“我确实是,你就不会去怀念吗?”

      方肆说:“我会怀念,但不代表我就要停歇。时间是向前走的,我们不得不跟着时间一同往前。
      “小少爷,与其怀念过去,不如期盼未来。”

      顾知尔说:“好奇怪,寝室里的两人喊我小少爷,我没有什么感觉,但你这样喊我,我总觉得你在暗讽我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柴。”

      方肆笑了,打趣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这个意思。”
      ?

      大学毕业这一年,陈于行和周子真打算订婚,林近舟换了两个女朋友,到现在仍是孤身一人,他妈当着他和陈于行的面说林近舟这是遭报应了,几人无奈笑笑。

      颜玉在大四那年和男朋友分了手,颜玉想在安逸的小县城里考个公,那个男生想留在大城市里奋斗。

      家人的亲戚也说过介绍的话,但还没传到方肆耳朵,就被方建员以“读完书再说”为由,回拒了。

      方肆大学毕业,继续读了研,在读研的第一年,省内下了一场雪水,落在地面化开成一滩水。

      还能听到别人说,别省冬天下雪,我们这边下雨。

      读研的第二年,周老板得了癌症,时日不多。周老板没有子嗣,在他床侧只有方肆一人。

      周老板说他自己快不行了,方肆却摇摇头,甚至说出来郅衎的名字,周老板却笑了,拿起手机给方肆看通话记录,说:“小衎的电话,去年他打过给我了,他说他回国了,你和小衎和好好不好?”

      方肆视线停留在那一通电话上,那不是外国的电话,是国内某地的一个座机电话,大抵是人真的老了,辨不清了。

      听到这一个名字,周老板挺了两个月,最后还是走了。

      后来林桥述告诉他,周老板前几年就被查出癌症了,但一直拖着、挺着,熬到了现在,怪受折磨的,走了也好。

      第三年,方肆跟着导师做了好久,熬了好几个大夜,终于完成了,不再从实验室和寝室两点一线的跑。

      方肆不知道从什么开始觉得时光不再漫长。

      18岁之前的时间,是一天、一天的过,能清楚的记得昨天发生过什么,18岁之后的时间像是生成的加速器,一转眼就一周、一月,他只能想起一周做了些什么,有时候需要翻照片才能知道自己做过什么。

      这些日子总是会乱想。

      有时候他会怀疑,高中那段时间的美好是否真实存在,明明高中的时光离现在不算久远,可他的记忆仿佛因为那个人彻底的消失,披上了一层朦胧。

      他回去见老朋友,没着人提到郅衎。

      他也去过记忆中他的故乡,也走过山山水水,每到一处都能闪过他样子。

      他到过以前的校园,看着一块块褐黄色的石头上面的白墙,和从前一样,只是没有人在上面和他招呼。

      他也进过他的校园,抚摸过他之前无法触及的白墙,往下望,真实又缥缈。

      当他又开始怀疑的时候,心动告诉他,他真实来过。

      ......

      咖啡厅斜对面的方向来了一个很帅的外国男生。

      Aiden饶有兴趣地看向那人,迂回视线落在郅衎身上,“KAN,那个男人看起来很好,你不打算去要个Facebook?”

      郅衎整理好桌面文档,语气平淡:“我不感兴趣。”

      Aiden耸肩道:“okay,你还在看人体工程学?”
      郅衎:“嗯。”

      太阳落山,郅衎和Aiden回到出租屋,郅衎去厨房煮东西,Aiden说:“KAN,你烧的中国食物真好吃。”
      郅衎:“谢谢。”

      “中国男人都像你一样安静吗?”
      “不是。”

      第二天早上,外屋落了一场大学,Aiden穿着拖鞋朝外瞧,“KAN,你是在看雪吗?”
      郅衎说:“对。”

      Aiden知道郅衎来这已经是第六年了,却没有听郅衎提及过故乡,除了去年郅衎回过一趟中国,便再也没见过郅衎向哪儿去。

      那时候Aiden问他是回故乡了吗,郅衎说没有,只是想见见一个人。

      他又问见到了吗,郅衎说没有。

      Aiden回神,问:“你们家乡没有雪吗?”
      郅衎转身回到屋内:“没有。”

      Aiden又问:“今天有画展,还有你们国家画师的作品,你去看吗?”

      郅衎拿出厨房的东西,“地点在哪?”

      “广场左侧的边上。”
      “好。”

      郅衎穿好羽绒服,朝Aiden所说的那个地方走,展厅不大,里面摆好的画幅不多,但也够人细细品味。

      郅衎停留在一幅山水画前,突然有另一个东方男人站在他身侧,说得一口流利的中文:“这幅画你有什么见解吗?”

      郅衎侧看这个深黑色大衣的男人,淡淡道:“作品很好,画者笔力流畅,画风新颖独特、苍劲恣肆,景色动人又宏阔,湖面的水光潋滟也是一绝。”

      男人闻言,深深看了眼郅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说:“这是清朝的一个画家所作,听说他半世云游,饱览大山河川,才让笔下的画幅也格外生动,不过这画在别的国家的博物馆里,不免让人叹息。”

      郅衎自然知道他话中含义,低垂眼点头说:“确实让人难过。”

      郅衎没多再这画前停留,走出了画展。

      还记得前年春天他去过一次博物馆,馆内里面摆放的文物极多,有大气的石雕佛像;厚重精美的青铜鼎;透亮细腻的石枕;美轮美奂的陶罐;别具匠心的壁画。

      别的国家的文物,他一向辨认不清,唯独自己国家的一眼明辨。

      他那天观赏很久,迟迟不舍得走,好像情怀在心间羁绊。

      郅衎轻轻叹息,抬头仰望天际。

      今年的冬天没有往年漫长,又归身在忙碌的日子里完成了毕设和作品集,夏日来的也就快了,Aiden说一起去英格兰玩吧,郅衎也同意了。

      夏日的天空飘了几朵小云,Aiden朝海边靠近,甚至能看到一只随波逐流的天鹅,走在路面上,偶遇求偶的鸽子。

      郅衎才知道,原来英格兰的夏天并不炙热,可那晚仲夏夜的十四行诗,仍在心中滚滚发烫。

      这一首诗太过漫长,而距离遥远,相聚短暂,来不及说清,便被深埋了,努力朝着未来拔足追赶,终会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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