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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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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里哈出一口凉气都能往上冒起,可见今年的冬天不太好过。
郅晏时不时会到郅衎家,好在这几次郅晏都是和和气气的,并没有发生很大的矛盾,郅衎的脾气依旧冷冰冰的。
有时候郅晏赖着不走,郅衎直接走回了房间,也不管外面的情况。
第一次见到方肆的时候,郅晏还没走,他看到了一个和郅衎差不多的男生抱着几本厚厚的书,边说边推门进来。
男生的身量高,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脸部的线条很明显,硬朗又柔和,在某一种程度来看,和郅衎出奇的相似,但单单只是给人感觉很像。
或许有好看的成分。
郅晏也不至于把两人弄混,郅衎的长相更为英气,英气里有参杂着不少的清冷和忧郁,很独特的载体。
方肆却是不一样的,方肆的五官朗俊又不失凌厉,让人觉得不像是个好相处的男生,但刚进来的那一笔笑容,将他整个人都顺和了不少,也是个很帅气的少年郎。
探究的眼神把方肆的视线瞬间拉走。
他站定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这么久以来,他几乎看不到郅衎的房间里有第三个人。
那个男人一身休闲装,五官硬朗,整体气质却又很温润,像是他爸身边的某些生意人,一个个都掺着笑,却又很难探究到什么。
但这人和郅衎有些像,这像不是指气质,而是那种长相像,郅衎的气质很纯净,和在社会里摸爬滚打过的人不同。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触掠过,郅晏想站起来说点什么,方肆已经先走上前放书开口:“我是郅衎的好朋友,来这写作业,叔叔您是?”
郅晏突然有种方肆是主他是客的感觉,并能明确的感知到,这人和郅衎很熟悉,甚至超越了某一些东西。
“我是郅衎的父亲。”郅晏说。
方肆并没有感到惊讶,反而是在意料之内,但还是表露出差异的神情,点点头笑说:“叔叔好,郅衎呢?”
“在这。”郅衎从房间里出来,手轻轻搭在手柄上。
郅晏起身说:“那我先回去了,你们好好学吧。”
方肆望向郅晏,郅衎站定没动,方肆倒是向前走几步将人送到门口,说:“叔叔再见。”
郅晏点点头,看了郅衎一眼,便下了楼。
送走了人,方肆将门轻轻一关,径直走前,手搭在了郅衎的肩膀上,压低声音道:“你爸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郅衎碰落了方肆的手,淡声说:“我也不知道。”
方肆察觉到了郅衎的脸色,脸上的表情一滞,凑近问道:“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嗯?”
“不是因为你。”郅衎说,“他老是来找我,我感觉有点累,但这累不是单向的,他累,我也疲惫,我和他好像就是一根线吊着的,他觉得一直僵持住了,好像就一直能维持住。”
“方肆,我不舒服。”郅衎还没说完,方肆就把郅衎往自己怀里揽。
清新的气味顺入鼻腔,郅衎突然察觉心里紧绷被一点点松懈下来,他手搭在方肆的腰间,脑袋轻抵对方的脑袋。
方肆摸了摸郅衎的脑袋,无声地叹息。
这个状态持续的不久,两人各自完成自己的作业,最后还是赶在了凌晨前做完当天的作业。
郅衎躺在床上,睁眼就是纯白的天花板。
归根结底,是自己放不下那口气。
或许是他自己太过执拗了。
如果他站在郅晏的角度看待问题,会不会又有不一样?
他不知道。
*
今年的春节日子比往年早,一月二十四号便是除夕夜,他们在一月十多号就放了假期。
方肆先回了自己家,而后又跑到了郅衎这边。
郅衎今年是回老家的,他知道方肆是想让自己和他一起的,但郅衎知道还不能,起码不是现在。
在要回老家的前几天,郅衎把抽屉里的红色盒子拿出来递给方肆。
方肆记得有一次他们一起整理屋子的时候,看到过这个东西,郅衎说是他奶奶留给他的东西。
“这个......给我保存吗?”方肆不太确定地问,因为郅衎很珍惜这个东西。
郅衎摇摇头说:“是给你的。”
“我?”方肆惊讶了一瞬,又问,“那我能打开看看吗?”
郅衎说:“是你的了,当然可以。”
方肆在郅衎的视线下,打开了那一个盒子,里面躺着一枚金戒指,在灯光的照耀下,隐隐透着亮。
方肆一下子就呆住了,他一时间分不清心里浮起的情绪是心花怒放,还是不敢置信,他经历了有史以来地第一次结巴:“你...我...不是吧...你...要跟我求婚?”
郅衎抿唇笑了,这样的求婚未免也太仓促了,而且他们现在的年纪不大,当然不是方肆想象的那样,郅衎说:“不是,这是我奶奶给你的礼物。”
没有见过郅衎的奶奶的方肆,脑子现在宕机了,已经想不明白了。
郅衎继续解释道:“这是我奶奶让我留给媳妇的,方肆,我觉得是你了,以后会一直是你,提前给了吧。”
方肆觉得这件东西极其的烫手,按理说,他不应该收的,金子还挺贵重的,而且手里的这枚还很有分量,但郅衎那一番话,在心里,似也落了千金重。
方肆不能确保以后的事情,但他笑着说:“那就当存放在我这,要是以后我们走的路不同了,你再向我要回去。”
郅衎听到方肆这番话,会有一些惊讶,因为方肆坚定一件事情,会有永恒的那一股气维持着。
刚在一起的时候,方肆总会逗趣地说“决定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了。”
不知不觉中,他们的心态似乎在转化了,也在相互影响。
郅衎下了一个肯定,他说:“一定没有要回的机会,因为你太好了,我喜欢不上别人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和谁在一起,他甚至认为过自己会孤独终老,潦草一生,好比他想踏出烂泥一样的区域,却又放纵自己沉沦其中。
这样的人生真的很差劲,没有自律,只剩毫无行动的挣扎。
但方肆的出现,是半路出现的意外,而他们的交际,始于那句看似玩笑的决心。
“行啊,那就开始学吧。”
那时候下定决心要一起学习了吗?郅衎忘记了那时候的心态,他只清楚,有方肆一直陪在自己身边,成了现在的郅衎。
虽然不是最好的郅衎,但也是在努力进步的郅衎。
他们再一次去了梯田。
路面被冰冻上了一层寒霜,越往上走,除了山顶的林木,只能看到雾霭缭绕的一片。
天空是灰蒙蒙,眼底游荡白茫茫的一片,空气很清新,两人牵着手,并肩往前走。
这个冬日,似乎没出几天的盛阳天。
郅衎回老家的那一天,却出来了一个大太阳,照得每个地方都暖融融的,方肆站在车站里送离了郅衎。
走出车站,还有一股冷风吹来,方肆裹紧了自己的衣服,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今日宜出门,路上还有不少人去买布置过年的东西,街道两侧的树木挂起了各色的灯笼,又是喜气洋洋的一年。
时间会很快,过了一年又一年。
*
郅衎到老家的时候,郅晏也走出了门,还上手帮他拿行李,郅衎无声地避开手上的东西,郅晏捞了个空。
家里似乎被郅晏打扫过一遍了,里边的东西摆的满满登登,桌子上铺满了菜,这个屋子里,好像很久没有像这样了。
又有过年的气息了。
郅衎在微信里问过黄金木和郅薇,黄金木说自己在基地里过年了,郅薇则说过年做事工资翻三倍,也就不回来了。
虽然没了这两个人,家里的人却不绝于此,踏进屋门的人很多,他看到三两个人和郅晏谈话,便闷不吭声地回了房间。
房间的床铺内还有一个可爱的小熊,郅衎拍下一张照片给方肆,方肆没有秒回,郅衎也没再去看手机。
走了一批人,郅晏上了楼喊郅衎吃饭,郅衎对于被喊吃饭这件事,感觉到有特别陌生,按照往常,他一般都是饿的不行了,自己会去小店吃饭,但很少被喊起来吃饭了。
郅衎下楼看到满满一桌的饭菜,屋子里只坐着他和郅晏,多少有些怪异。
郅晏说:“ 坐下来一起吃饭吧,人虽然不热闹,但也要有那个气氛。”
郅衎没应声,郅晏似乎习惯了,温和地问:“你和郅薇关系不是很好吗?她怎么没回来?”
郅衎放下碗筷,看向郅晏,笑说:“可能是因为你在吧。”
“......”
郅晏没有生气,他说:“小衎,先吃完饭,我们再谈谈吧。”
“行啊。”郅衎说。
这次的饭,两人都没吃多少,郅晏先是摆了碗筷,郅衎紧随其后。
“在小镇的路上你看到过年轻人吗?”郅晏问,“你知道你刚出生那会的经济发展吗?你清楚我们为什么会那么久都不回来吗?
“我们那个年代并不太平,抢劫、拐卖的事情有很多,而且我们这里的地理环境位置并不好,赚不到什么钱,只能朝外面发展,那时候你又很小,根本捎不上你。就算捎上了,也顾及不到。
“那个时候你大伯伯不着家,二伯伯又会赌博,几个兄弟都没什么本事,但奶奶总要有人养,也要有人去承担起这个家的责任,郅衎,你以后也会妻儿,你也会知道责任是一种什么感觉。
“我和妈妈当然可以一直和你一起住,也可以一辈子待在这个小镇里,但你要知道,所有的东西都是建立在经济基础之上的。无论是你看到喜欢的东西,还是所住的房子。
“奶奶去世,我也很难受,我也去反复地看了那一次的航班,确实是没有了,再加上人都已经过世两天,我那时候的工厂里出现了问题,的确没有分配好那些事情。我也后悔了,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
郅晏讲了很多的话,郅衎的情绪也慢慢地调整了,郅衎也能感知到郅晏的不容易,家里的很多东西确实是靠着郅晏的外汇维持住的。
很多事情疏解了,似乎就没那么死钻了。
郅衎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和郅晏说的,到最后只记得一句话,他说他不会有孩子的。
郅晏倒是笑着调侃不婚主义。
郅衎没说话。
不是不婚主义,是他们没法结婚。
家里的氛围实在是冷清,郅晏和郅衎聊的话题不多,但关系有所缓和,没像之前那般针尖对麦芒。
郅晏也察觉到了郅衎的动容,心里不禁感叹,血浓于水。
郅晏和刘以一打了通视频电话,刘以一看到郅衎的样子,微微愣了一瞬,眼里露出一点不可置信,但也是露出了笑容打了声招呼。
大概是有了小孩,整个人的状态都变得温和了不少,不会像以前那般伶俐出口。
挂断电话后,郅晏说:“我留的不久,你要和我一起去过年吗?你妈妈也很想你了。”
“签证的我已经提前招人帮忙办理了。”见郅衎迟迟没有回应,他不放心刘以一独自一人,当然也不希望郅衎一个人留在这里过年,他又道,“今年这里没有人了,小衎,我们一家人一起过个年吧。”
后那句话太有杀伤力,无论内心怎么反复赘述自己没有像小时候那么渴望了,可最后还是会探出隐隐的期待。
期待他从来没有过的东西,期待父母这一种感受。
郅衎又突然生出一点畏惧,明明他们才会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可让他感到异常的陌生,却又十分希望自己能亲近这一种关系。
他觉得自己变回从前的自己,又会开始暗自拧巴。
在心里默默计算,他们的课程变得很少了,而且题目也不难,即使在高三了,时间于他来讲,并不紧迫。
郅衎说:“我想回去几周,再回来读书。”
郅晏欣然接受:“听你的决定。”
他们买到的机票时间很早,他们提前一天到了鹿城,吃完饭,郅衎给方肆发了消息,说了自己去的地方。
起初看到的时候,方肆觉得挺好的,这样说明郅衎和父母的关系逐渐缓和,他笑着回一路顺风。
房间里的灯没关,眼皮有点跳动,方肆整理好试卷,先去涮牙洗脸,懒懒地躺在床上,跟郅衎聊了很久。
可能是察觉到郅衎有些紧张,方肆给郅衎打了一通电话,还没响起一声,对面那人已经接通了。
方肆率先出声:“快要过年了,衣服穿厚一点,别感冒了。”
郅衎说:“嗯,穿的很多。”
方肆又说:“记得好好吃饭,多喝水,保持好心情,还有,到了给我发个消息,或者打通电话。”
郅衎侧着,觉得有些不舒服,又反转了身子,声音轻轻:“好的,男朋友。”
没有听清男字的方肆疑惑地嗯了一声:“你在说什么?什么朋友?”
“好朋友,好的朋友,好的男朋友。”南方人咬字没那么清晰,可郅衎一字一字的发音,像是被一笔一笔雕刻下来,语气不徐不缓,声音在夜色里极富有情调。
此时方肆的心里像是炸开了一簇簇烟花,也像是生机腾腾的爬山虎大片附上心头。
方肆轻笑一声道:“听到了,你明天还要早起登机,等你到了再聊,要玩得开心,我最喜欢的男朋友。”
“晚安,阿肆。”
“晚安,阿衎。”
第二天郅衎和郅晏到了T1的航站楼,即使在早上,可机场候机的人不少,郅衎只身背了一个单肩包,手机屏幕的页面是给方肆发了一条消息。
飞行的时间长达十多个小时,郅衎关机了手机,视线看向外边,看着眼底的东西在视线内一点点变小。
真是有些陌生。
耳边还有郅晏的说话声,郅晏早些年是在西班牙,后来辗转来到了意大利,这次的航班是直达罗马。
郅晏让郅衎先睡会,郅衎闭上了眼。
去感受一趟想念已久,却又未知的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