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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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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边日头渐落,把屋内的灯盏展的明亮。
一群人喝了点酒,头脑一热,慢慢上头,话语频繁增加,七八张嘴,这可叫一个热闹。
陈于行搭着话,有意无意朝郅衎那边瞟,发现他们两有一搭没一搭的讲着,真特么的......
“你们这么熟?”
郅衎闻言,视线才飘向今晚的寿星,“还好吧。”
陈于行微点头,他就被张临江拉过去,说起了别的事情。
其实他们两也没见什么话,就是关于桌上的菜品,方肆就没见郅衎夹过几个菜,来来回回就吃固定的那么几盘,吃腻了也就放筷子了,听着那群人闲扯。
“阿衎,你明天几点走?”邬毅走过来,左手搭郅衎,右手靠陈于行。
陈于行知道郅衎不是本地人,只是来这上学,现在正好放暑假,估计是要回家了。
“十一点。”
“哦,”邬毅垂丧地说,“那就只能开学见了。”
郅衎视线落在桌沿,似乎在想什么,而邬毅本来就是想打个招呼,现在已经去和张临江打闹了。
当他们吃完了,天已经由浅及深了,深蓝的夜空上,还能望见几片云丝浮游。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去了KTV。
好几个麦霸扶着麦,肩膀互推,谁也不让谁,笑语喧哗。
郅衎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他们,见他们扭成一块,模样出奇的喜感,他笑了笑。
方肆的位置是在郅衎左侧,他也看着几人轮番上阵的场景,不怎么熟悉,没多大感触,他开口询问郅衎道:“你不是蓝厘县的吗?”
在省内,大多数人是以县区来表述自己所在地。
室内灯线昏暗,让人脑子都沾点不清醒,只听他说:“不是,我是鹿城理荷县的。”
方肆问:“那你明天就要回去了吗?”
“是啊。”郅衎淡声说,“我本来打算今天回去的,但他生日,又留下来了一天。”
方肆表示自己清楚,点了下脑袋,侧过视线看向正唱歌的陈于行。
邬毅朝郅衎走来,挤到郅衎和赵科中间,他沉默地把头靠在郅衎肩膀上,然后打了饱嗝。
郅衎:“......厉害了。”
邬毅丝毫没觉得不好意思:“吃太饱了,嗝。”
郅衎嫌弃道:“你能离我远点吗?”
“不行。”邬毅闷着脸靠在他肩膀上。
郅衎问:“给你妈骂了?”
邬毅抬起脑袋:“你怎么知道?”
“你自己之前说的。”郅衎推着他往赵科上靠,赵科看了眼邬毅,往旁边挪了点,不会感觉到那么拥挤。
郅衎松了松肩膀,偏头望向方肆,他正垂眸和人聊天,看上去没任何情绪,嘴角也没扯动一下,却在手机上敲下“笑死”二字。
郅衎脊背微微后仰,懒漫地问:“你打算几点回去?”
“看你吧。”方肆收起手机,侧过目光,那眼神挺凉的。
不,是从来没热过。
他长相凌厉,当视线轻轻飘来,便让人感觉有压力,虽然长得是不错,但总给人一种不好接近的感觉。
郅衎敛神:“那现在走吧。”
“行。”
晚间的风浮动两人的袖口,连着心情都荡起了微妙的波动。
路上遇到小摊挂着自制的小灯,吸引不少人的视线。
偶有几个小姑娘看到郅衎和方肆,眼睛在夜里灵灵闪动,与身边的小伙伴小声讨论。
两人穿过一条小路,脚踩在光影下,落出一块晦暗。
方肆问:“那你现在要回去整理东西了吗?”
“我没什么要带的,”郅衎视线落在老街上的一家烧饼店上,“里边太闷,我只是想出来透透气。”
“你要吃吗?我看你晚上没怎么吃。”
“你吃吗?”郅衎反问他。
声音落在风里,旁边的人说了一字:“吃。”
人手拿了一个烧饼,因为刚出炉的原因,薄薄的纸袋与烧饼相贴,在指尖微微发烫。
即使有清凉的晚风相随,郅衎还是等了两分钟才咬一口。
这里的房子是用黄土或石砖砌建而成的,高度最多两层,上面扒拉着许多条线,而黑线旁边有几块极其破旧的布搭拉着。
木门前搁置着一个铁架,铁架上还有锅,锅边连着煤气罐的管子,应当是摆铺时要用到的。
这里的夜晚看上去有些萧条,但在白夜却极富有生活气息。
“去滨江公园吗?”方肆说,“那边现在热闹点。”
“可以。”
出了老街,穿到一条灯火明亮的街——建新路。
这里的建筑物比刚才的地方高出许多,人流量也大,两旁亮丽的店铺停满了电瓶车。
一下子把两个地方的参差拉出不止一星半点。
却又奇妙的融合。
滨江公园大多是小孩与大人的玩乐场所,例如很多的小车,或是父子同坐的碰碰车。
外围的零食摊与冷饮摆的满满当当,郅衎往里走,小孩玩意的东西不少。
郅衎看向鼓气的车,想说,我之前还想玩这个车的,但都是小孩和大人,我也没好意思去。
但说了并没什么用,或许别人也没心思听。
“我们去玩一下?”
郅衎一愣,顺着他指的方向,就是他想玩的车。
他侧目,不自然地说:“不好吧,都是小孩玩的。”
方肆没接话,而是走到老板眼前,问:“这个多少钱?”
老板看了眼方肆,又看了下身旁的郅衎,说:“十块。”
给了钱,他们选了一辆稍微酷一点的卡通动物,方肆听老板说下方是脚踩着才能启动,而方向盘也不是小店门口摇摇车那样给人看的,是真能控制方向的。
郅衎眼里流露出高兴,及无法遮掩的兴奋。
这里的小孩很多,甚至有几个莽撞的小孩与他们的车擦身而过,郅衎不由低声提醒说:“有车,让他们先过。”
一群小孩开着玩具车一个比一个凶猛,因为人多,他们被卡了一两次。
方肆把车停在一旁,说:“你来试试看。”
两人换了左右的位置,郅衎开的很好,比他快,甚至很稳健。
耳际划过很多小孩的欢笑声,而他们混迹在这群小孩里,竟也不显得突兀。
他们的车过了一圈又一圈,甚至有个调皮的小男孩说:“我比你们快哦,略略略。”扬长而去。
车的颜色五花八门,不时彭卡彭卡的停顿,惹得两个大男孩笑意频频。
这块场地是一块圆形,周边有各式小摊玩意,格外热闹。
混迹在小孩里的世界,快乐似乎会变得简单很多。
兜圈兜了许久,两人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把车停在老板面前,脸上虽没再笑,但高兴的气氛倒没中止。
方肆由衷说:“开得不错。”
“你也挺好的。”郅衎往外走,外边是一条红绿灯交叉口,方肆身上的衣服打上黄色晕光,给他增添少许柔和。
车来车往,方肆趁着红灯的时间,低眸瞧了眼手机。
“走吧,”郅衎的声音提醒着他回神,“回家了。”
滨江公园离他们的住处说不上近,但也不至于很远,路上行人寥寥无几,大多骑着小电驴与他们略身而驰。
时间越晚,小县城越寂静,不过因为夏日的到来,延长了闲暇时光。
隔着一条街的后边,有一排的烧烤摊,冒气腾腾热气,似还能听到滋滋的声音。
当他们经过时,发现这一片确实很热闹。
这块地方的年轻人很多,也有装扮十分休闲的青年人,脚底趿着人字拖,手中拎着啤酒与零食,走在回家的路上。
随和又惬意。
他们在这处地方路过,身影没入到另一条街时,声音及人流量少了很多,比刚刚冷清了不少,就连昏黄的路灯都下拉得修长,旁边的车来车往声,并未影响他们的脚步与速度。
一排排高大的樟树叶投落在墙上,倒出黑白剪影,拉出些许孤寂。
两个少年的影子行过一排路灯,脚下的身影交.缠圈了一圈又一圈。
“你会喝酒?”
郅衎没在游神,所以当方肆发问,他回道:“那要看什么酒了,白酒我喝不了。”
“我小时候因为好奇,喝了一口,”郅衎笑了,“直接辣到喉咙里,从此有了阴影。”
方肆也跟着笑了,他有点能想象出那样的画面。
郅衎察觉到他的笑,问:“那你呢,会喝吗?”
“我不会。”
今晚,郅衎确实没看到他喝酒,他似乎一直在吃东西,桌上转盘一动,每种菜品轮到眼前,他都会品尝。
看起来一点都不挑,怪不得会觉得他吃煎饼果子在吃皮。
神特么吃皮。
郅衎说:“嗯。”
算是应了他那句的我不会。
晚风鼓起衣角,天空一片深蓝,偶有几处深黑,融入到边际。
两人无言的走着,一边小店的灯火似比高立的路灯还亮。
而他们所走的这条路像是看不到尽头,但他们也无需走到尽头。
他们走到马鞍山路口停下了。
方肆注意到一块大蓝色的牌显示着学校的名称,可能是时间很久远了,白色的字迹早已被冲淡,但依稀能辨认几字。
......某某学校,接着一个往右的白色箭头。
他顺着箭头方向往那侧看,并没有看到学校,应该要往前走些才能看到。
郅衎率先往这个方向走,方肆跟上他,路过的减速带有几块被压得变形了,郅衎走进小巷子,刚进去还有几只小狗在叫唤。
这条巷子很安静,各户门前都种着相应植物,多出了几分闲适。
但路灯并没有刚才大路那般通亮,十几米距离的一盏灯,只能辨析出一条路来,如果踩了狗屎,都不能巧妙避开的程度。
方肆问:“你经常走这条路吗?”
“嗯。”郅衎随意说,“学校就在那边。”
话落,角落似乎传来窸窣的声响,郅衎走多了,没什么感觉。
方肆倒是往角落瞟了一眼,突然一声“呱”,令他忍俊不禁。
他说:“还有青蛙啊。”
郅衎闻言,也朝角落探去,可惜太黑了,什么样也看不清,“这个季节确实会有,还挺多的,你怕青蛙?”
“不怕,只是没想到这里这么多居民房,还会有这种东西。”方肆往前走着,突然碰到口袋里的手机,都忘了还有手机这回事。
郅衎的眼皮微动,他侧过视线看方肆,方肆也察觉般回视。
现在的氛围,将他们拉到那天晚上,他靠在机车上,似乎也是这样对视着的。
不过现在更甚,因为两人的距离并没有和那晚一样,相隔很远,相反,这次的距离很近。
方肆有种两人同乘一缕风,他擦过的空气,也正与他触碰。
郅衎伸手指向一边说:“旁边有快田地和老屋,你......眼睛看不见吗?”
方肆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还真是有,不过外边被一块黄土筑着,加上灯线的原因,以至于看得不那么清晰。
刚刚郅衎说他眼睛看不见吗,他更怀疑他想说瞎字。
“我没注意到。”方肆说。
相比没注意,其实没想到更为恰当。
因为起初见到的是居民房,他便以为这条路上的都会是居民房,所以他没再去关注这块路段,当他知道这里有田地时,让他感到不小的奇怪。
在他的印象里,他会有先入为主的习惯。
郅衎没多说什么,刚刚他确实想说他是瞎吗,但他觉得这话太含有攻击性,便换了语言组织。
方肆不是邬毅,也不是陈于行,他只是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突兀的言语,说在刚认识不久的人身上,并不合适。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走出巷子外,突然的明亮,让人豁然开朗。
他们走到了各自的要回的地方,方肆率先对他说:“再见。”
郅衎回首,他正站在路中间,已经有些晚了,附近也没有车,他的左手是一面攀满爬山虎的墙沿。
这块路段,在此时带些隐晦的感受。
郅衎礼貌性地回:“拜拜,你早点休息吧。”
身后的少年笑了下,朗声应道:“好。”
此刻的夜晚寂静,很多的事物随着黑夜降临而沉,郅衎的视线慢慢地掉进了这样鲜活的少年里,让他久久不曾回神。
他笑起来揉碎平日的不好接近,像是一杯橘子汁,酸甜可口。